《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20、20 菜鸟归队

　　“陈清叔叔，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小雅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缓缓上前，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掌心触到下颌淡淡的胡茬，眼底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十七年，你该有多难啊……”

　　欧宇宙说，他的卧底生涯整整持续了十七年。十七年，五千多个日夜，要戴着面具，在豺狼虎豹环伺的黑暗里拼杀，她不敢想，那是怎样不见天日的地狱，又是怎样的孤苦无依。

　　“傻丫头，哭什么？”陈清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好啦，都过去了……”

　　可他越这么说，小雅就越忍不住，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哭声也愈发泣不成声，她心疼的，是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咬牙坚持的陈清，是那个明明是英雄，却只能顶着“□□大哥”骂名的他。

　　之后的日子倒真如寻常夫妻般波澜不惊，小雅依旧每天去画室上课，陈清按时上下班，晚上两人窝在别墅里，要么一起逗弄龙猫大强，要么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拌几句嘴，却满是烟火气。

　　这样安然的时光，一晃就过了半个月。

　　这天陈清回来得格外早，小雅正趴在茶几上捏着块苹果喂大强，专注地看着它捧着苹果啃得满脸汁水，连陈清回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陈清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小雅，收拾一下，一会带你出去吃晚饭，顺便见一些朋友。”

　　朋友？小雅头也没抬，挠了挠大强的下巴，语气不以为意：“是你的生意客户吧？我对那些合同、合作不感兴趣，不去行不行？”

　　陈清没多解释，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快去收拾一下，不是客户，你见了就知道。”

　　“哦。”小雅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腰肢弯出好看的弧度。

　　她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平日要么爽朗要么沉稳，今天却透着点紧张，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两人驱车来到了城郊一家仿古的商务酒楼：大门上挂着烫金匾额，院内雕梁画栋，廊下挂着红灯笼，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仙雾从假山的石缝里袅袅升起，恍若置身江南园林，精致得不像酒楼。

　　“两位请随我上楼。”引领的服务员是个和小雅年纪相仿的姑娘，身着月白旗袍，身姿曼妙，举止大方得体，既透着几分性感，又不失端庄。

　　陈清步伐稳健地走在前头，却始终紧紧牵着小雅的手，仿佛生怕从哪个拐角突然冒出个歹人把她抢走似的。

　　小雅被他攥着，心里愈发纳闷：到底是什么朋友，能让他这么紧张？她乖乖跟他上楼，穿过红地毯走廊，直到服务员推开雕花木门，她走进去看清屋里第一个人的脸时，没防备地猛得吓了个激灵——

　　我去，是欧叔叔！

　　这还不是最让她震惊的。小雅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欧宇宙身旁的人，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又吓了个更大的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去，是亲爹！

　　陈清松开小雅的手，朝尹思危笑了笑：“思危，我把小雅给你带来了。”

　　“欧队……”小雅的声音颤颤巍巍，下意识地往陈清身后缩了缩，露出半个脑袋，硬着头皮朝欧宇宙打招呼，又转向尹思危，声音更小了，“尹局……”

　　欧宇宙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天生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小雅从小就怕他，哪怕知道他是好人也改不了这习惯。可比起欧宇宙，一旁尹思危的脸色，才是今晚最让她胆战心惊的。

　　其实尹思危长得很清秀，他年轻时便是警校出了名的校草，如今即使上了年纪，眼角有了细纹，也难掩俊朗的轮廓，不然也生不出小雅这样好看的女儿。他对小雅向来严厉，却极少真的动怒，可今天，他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神直直地盯着小雅，没说一句话，却比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怎么形容那种可怕呢？就像有人中了五百万彩票，还没来得及兑奖，结果被你一不小心撕碎，他却没冲你发脾气，反而异常平静地看着你，眼神深不见底，你根本猜不透他是气疯了，还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你，那种未知的压迫感，比任何责骂都难熬。

　　尹思危自己也憋屈，让小雅跟陈清去天龙帮卧底锻炼，是他亲自提的主意，本想让女儿多些历练，却没料到欧宇宙为了“提高锻炼效率”，竟瞒着陈清，没说小雅是他的女儿——
　　自己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自己的战友走到了一起，他这当爹的，能不气吗？

　　“你约我爸和欧队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小雅躲在陈清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抱怨，“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刚才差点吓傻了……”

　　“咳，”欧宇宙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屋里的尴尬，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陈清，小雅，别站着了，快入座吧。”

　　小雅怯生生地从陈清身后探出头，挪到尹思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好久不见啊尹局，您最近身体可好？”

　　尹思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托你的福，还活着呢。”

　　“爸……”小雅肩膀垮了下来，委屈地低下头，手指捻着桌子上的餐巾纸，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陈清见小雅被怼得说不出话，忍不住开口替她解围：“思危！这事儿真不能完全怪我！要怪……要怪就怪老欧！对，都怪他！”他把矛头指向欧宇宙，“谁让他没提前把小雅的身份告诉我呢？我要是早知道……”

　　“哎哎哎，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欧宇宙立马坐不住了，“这怎么能怪我？小雅比你小整整二十岁！不管是谁家的姑娘，你也该拿她当小辈看吧？我哪知道你这么禽兽？”

　　“什么叫禽兽？”陈清立马急了，提高声音争辩，“我跟小雅是平辈的身份认识的，那时候又不知道她是思危的女儿！你还好意思推卸责任？你知道我知道她身世的时候有多难受吗？我都去佛堂敲木鱼了。”

　　“你敲木鱼有什么用，纯属自欺欺人！”欧宇宙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敲两下木鱼就能把闺女还给人家了？我当时都嘱咐你了，这姑娘你不能惦记，你自己把我的话当放屁，现在还好意思怪我？”

　　“我哪知道你是这意思啊？你当时就不能说清楚点？！”陈清也来了火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尹思危本就心烦意乱，被两人这么一吵，更是头疼得厉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你俩有完没完？！”

　　陈清和欧宇宙瞬间闭了嘴，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他俩在警校时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吵，这都二十多年了，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屋里安静了下来，尹思危缓缓地叹了口气，语间满是无奈：“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清，眼神复杂：“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也知道自从弟妹牺牲以后，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孤苦伶仃的。作为战友，我非常清楚你的为人，但是作为父亲，我还得问你一句——你对小雅，是真心的吗？”

　　陈清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眼神无比认真而肃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我以生命起誓，此生决不负她。”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一直沉默的小雅终于开口，她抬起头，看着尹思危，眼神清澈而坚定，“爸，你放心吧，我是他唯一的爬山虎。”

　　陈清听到这话会心一笑，尹思危却一头雾水：“什么爬山虎？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小雅看着父亲疑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容平静而温暖：“清风的爬山虎。”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清，眼底满是柔情，“他是我的清风，我是他的爬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