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19、19 爬山虎的清

　　陈老师请了几天事假，小雅不愿跟其他老师上课，便借着这个机会在别墅里休息。闲得发慌时，她想起妈妈平时做家务的样子，也想学着打理这个家，可别墅实在太大，一楼客厅、餐厅，二楼健身房、客房，三楼主卧、书房，光擦一遍家具灰尘就累得她腰酸背痛。

　　算了，还是回头请钟点工吧。她瘫倒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喘粗气，歇了没一会儿，又不甘心起来：擦灰拖地弄不完，洗几件衣服总可以吧？闵天龙回来看到肯定会夸我懂事！

　　想到这儿，她瞬间来了劲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顶天立地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大半空间都堆着她搬进来后买的漂亮裙子，各式各样的款式挂满了半边衣柜；闵天龙的衣服则简洁得多，只占了小半区域，大多是深色西装和休闲外套。

　　小雅挑了几件他秋天常穿的厚外套，都是沉甸甸的呢子料，多了她也抱不动，便先拿了四件，她小心地取下衣架，将衣服叠在一起抱在怀里，刚转身要往洗衣房走，一张硬壳卡片从其中一件外套的内兜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什么东西？她扭头去看，奈何近视度数不低，只看清是个小卡片，辨不出具体模样。她把衣服轻轻放在床上，弯腰捡起那张“卡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封外壳，心脏就猛地一跳，那竟是一本小巧的警官证，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陈旧感。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证件上的信息，瞳孔骤然收缩：证件上赫然印着“浔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队长”，姓名一栏写着“陈清”，而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眉眼分明是少年时期的闵天龙！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嘴角噙着笑，眼神明亮，浑身透着阳光明媚的少年气。

　　“轰——”小雅只觉得灵魂一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警官证仿佛有千斤重，让她几乎握不住。她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凭着本能拨通了欧宇宙的电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欧宇宙沉默片刻，终究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没错，闵天龙就是她小时候常听爸妈提起的“陈清叔叔”。

　　二十多年前，浔州的陈氏集团已是声名赫赫的房地产公司。董事长陈也贺有个独子，却从没人知道他的模样和名字——只因这孩子从小就对商业毫无兴趣，受港片里警察形象的影响，一心想当一名惩恶扬善的刑警。陈也贺拗不过儿子，最终尊重了他的志愿，于是“陈清”顺利考上警校，毕业后穿上警服，成了浔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一名刑警，后来还升了副队长。

　　再后来，市局接到秘密任务，要派人潜入当地一个势力庞大的黑社会组织做卧底。陈清主动请缨，化名“闵卓”打入内部。恰逢黑社会组织为了打通商业渠道，派“闵卓”以实习职员的身份“卧底”陈氏集团，陈也贺趁机暗中助力，帮儿子在集团内快速晋升。陈清凭借过人的智慧和胆识，很快赢得了黑社会组织老大的赏识，被赐名“天龙”。

　　那时的帮派还没有固定名称，规矩是“谁做大哥，帮名就随谁的名字”，陈清步步为营，在刀光剑影中拼杀，最终坐上了大哥的位置，帮派也正式定名“天龙帮”，没人知道，这个让黑白两道都忌惮的帮派头目，实则是潜伏在黑暗里的正义之刃。

　　更巧的是，陈清与欧宇宙、尹思危，早年是警校同学，后来又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曾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自从陈清做了卧底，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为了保护战友，便不得不刻意疏远，渐渐断了明面联系。

　　欧宇宙在电话里叹气：“如果他早知道你是尹思危的女儿，那个小时候总被他抱在怀里逗乐的小姑娘，当初不会放任自己动心，他心里那关肯定很难过。”

　　这事说起来也怪欧宇宙。尹思危急于让女儿快速成长，便托欧宇宙安排小雅卧底天龙帮；而欧宇宙太信任陈清的人品，当年柳艳也是他安排在陈清身边的战友，陈清始终把她当妹妹和同志，从无半分逾矩，欧宇宙怕陈清知道小雅身世后会格外优待，反而暴露两人身份，便隐瞒了这层关系。他没料到这一瞒，竟生出了一段“旷世奇恋”。

　　太阳渐渐偏西，小雅依旧没能从震惊中平静下来。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警官证，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一句话：闵天龙居然是陈清叔叔……闵天龙居然是陈清叔叔……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当初在早点摊第一次遇见他，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莫名被他吸引；后来在天龙帮，他对她的纵容与保护，也远超一般的“□□霸总”。

　　原来，她爱上的从来不是富豪陈卓，也不是黑社会闵天龙，而是伟大的“孤勇者”——她的陈清叔叔。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踪迹，她本该高兴得昏过去，因为她爱的人不是反派，而是与她有着共同信仰的战友，可此刻她的心情却无比复杂，既怕这是乐极生悲的幻影，又担心明天醒来一切都是梦，他依然是那个让她挣扎的天龙帮头目。

　　她把警官证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和衣倒在床上，屏气凝神，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夜渐深了，苍穹如墨，月亮爬上枝头，洒下清冷月光。小雅拿起手机叫了外卖买菜，她想为闵天龙做一顿饭。自认识以来，她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给的，如今知道了真相，她更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从洗菜、切菜到下锅翻炒，小雅忙得满头大汗，厨房被她弄得有些狼藉，好在最后总算端出了四菜一汤，虽称不上精致，却也是满满一桌。

　　闵天龙下班回家，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看到餐桌上摆着的菜，又看了看系着围裙、满脸期待的小雅，又惊又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这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小雅摘下围裙，拉着他坐下，“快尝尝，本厨娘的手艺首秀。”

　　闵天龙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却在打鼓：好吃吗？能吃吗？她不会要我全吃光吧？不吃光她会不会生气？他试探着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入口的瞬间眼睛一亮，味道居然远超预期！他连忙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嗯！不错不错！我们家小辣椒真是巧手小厨娘，太好吃了！”

　　对面的小雅忍俊不禁，她梳了个斜低麻花辫，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比平时多了几分娴静。“好吃就多吃点，本厨娘可不是每天都有心情下厨。”

　　“那必须的！”闵天龙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这可是我们家小辣椒第一次给我做饭，说什么也得吃光盘。”

　　小雅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与溺爱，一如平时他看她的模样。她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自从认识你以来，每一次的肢体接触，所有的亲密，我以为我得到的是□□霸总强制爱，没想到其实是——”她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职场性骚扰。”

　　“噗——”闵天龙刚喝进嘴里的啤酒一口喷了出来，连忙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和桌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他忙活了半天，知道躲不过去，只好放下纸巾，尴尬地清咳几声：“欧宇宙……都告诉你了？”

　　小雅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您真行，演技这么好，奥斯卡都欠您一个小金人。”

　　“这事儿真不怪我！”闵天龙连忙耍赖，一脸委屈，“是欧宇宙非不让我说，他说怕我知道你身份后对你特殊照顾，暴露了咱俩……”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小雅“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莫秋都比我知道得早！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在爱你和恨自己之间挣扎，一边是信仰，一边是感情，我快被逼疯了！我……我不理你了！”

　　“小雅！”小雅转身就要往卧室走，闵天龙连忙伸手拉住她，语气急切，“别走，有话咱们好好说。”

　　“你站好！”小雅瞪了他一眼。

　　闵天龙立马乖乖松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小雅看着他听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两人就这么站着，像两尊雕塑似的对望，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带着点甜蜜的沉默。

　　小雅的眼中渐渐噙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有委屈，有心疼，有庆幸，还有太多太多说不出的情绪。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胳膊，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清风同志，我是浔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警员尹小雅，我受上级领导指派，卧底天龙帮，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泣不成声。

　　闵天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也早已湿润，他郑重地抬起胳膊，回了她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沙哑却有力：“收到，尹小雅同志，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