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18、18 鸵鸟行为

　　小雅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推开，西欧格调的奢华陈设瞬间映入眼帘：
　　鎏金雕花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暖黄的光线洒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大圆桌上，桌案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中式的松鼠鳜鱼、糖醋排骨冒着热气，西式的香煎牛排、奶油蘑菇汤色泽诱人，旁边堆着精致的马卡龙、慕斯蛋糕，连饮料都摆了一排，从AD钙到鲜榨果汁，无一不是她的最爱。

　　她目光扫过满桌珍馐，脚步轻缓地走向餐桌，在闵天龙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动作安静得像一片落叶。

　　闵天龙往日的自信洒脱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连说话都放轻了语气：“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些我没来得及带你去吃的，也让厨房做了，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小雅朝餐桌淡淡扫了一眼，满桌珍馐勾不起她半分食欲。她伸手拆开旁边一瓶AD钙奶默默喝了起来，吸管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闵天龙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急切：“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小雅依旧没作声，只是垂着眼帘，目光放空，手里的AD钙奶喝得很慢，仿佛在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

　　“就因为我打伤了何沉香一条胳膊，你跟我闹了三天，一句话都不肯说，你就那么心疼他吗？”闵天龙的耐心终于快要耗尽，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忍的怒火，他猛地起身，拿起一旁切牛排的银质餐刀，快步走到小雅身边，强行将刀塞到她手里，又抓着她的手，朝自己的胳膊比划着，“左胳膊右胳膊，你看中了哪个自己选！要是觉得不解气，脖子也行！”

　　两人瞬间争执起来，餐刀在慌乱中被推来搡去，谁也没料到，混乱间，小雅竟猛地抽回手，将刀尖调转方向，牢牢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雅！”闵天龙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带着颤抖，“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快把刀放下，千万别弄伤了自己！”

　　小雅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两行清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湿痕：“闵天龙，你以为这几天，我难过的是何沉香吗？不，我是在哀悼，我们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长久的爱情。”

　　闵天龙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脖子上的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语气近乎哀求：“乖，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静下心来慢慢谈，好不好？”

　　“我明知道，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可因为你的千般呵护、万般疼惜，我还是一头栽进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一步错步步错，我掉进了你用爱编织的陷阱里，迷失了自我，可最后换来的，却是血淋淋的教训。”

　　闵天龙站在原地，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你以为我心疼的是何沉香胳膊上的伤，”小雅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可你知道吗？你的那一枪，不只是打在了他胳膊上，更是狠狠打在了我的心上，把我所有的侥幸和奢望，都打碎了。”

　　“小雅……”闵天龙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呼唤。

　　她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你知道吗？我爸爸是警察，我姥爷是警察，欧队和沉香的爸爸，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自小生活在阳光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爱上一个黑社会！我们的信仰背道而驰，我的至亲至爱，全都是你的至仇至敌！你让我怎么自处？如果有一天，你跟我爸爸站在对立面上，刀枪相向，你让我怎么抉择？”

　　闵天龙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嘴唇动了又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有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任由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

　　“我真的很害怕……”小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她心一横，握着刀的手猛地往下一摁，锋利的刀尖划破了颈间的皮肤，殷红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我要你向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会把枪指向我的家人！”

　　“小雅！别冲动！”闵天龙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举起手，语气急切地做出承诺，“我向你发誓！何沉香的事不是开始，是到此为止！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再也不会了！好吗？你快把刀放下！”

　　小雅呆呆地凝着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握着刀的手一软，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闵天龙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先是一脚把刀踢到远处，随即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低头查看她颈间的伤口，看着那道渗血的小口子，心疼地叹了口气，转头朝着门外大喊：“莫秋！快把医药箱拿来！”

　　莫秋很快就提着医药箱赶了来，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又敷上止血药，贴上了一块纱布。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一旁的闵天龙无力地扶着额头，语气里满是又气又疼的无奈，“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莫秋包扎完，便识趣地收拾好医药箱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默了片刻，小雅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大叔……我们和好吧。”

　　闵天龙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愣才试探着问：“什么？”

　　小雅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淡然解释：“我想明白了——我想趁我们还没有真的发生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前，好好珍惜我们的每一天，未来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是未知数，是虚幻的，但我们的爱……是真实存在的。”

　　闵天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好！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做回以前那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辣椒。”

　　小雅看着他的笑容，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眼底的冰终于融化了几分。

　　闵天龙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着期待：“我们搬到市里去住吧？你不是总说天龙帮里太压抑吗？换个环境，也换换心情。我在市区有套别墅，前两天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明天就能搬过去，这样你以后去画室上课，通勤也方便。”

　　小雅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我要带上大强。”

　　闵天龙愣了一下：“大强是谁？”

　　“你送我的那只龙猫啊。”小雅忍不住笑了，眼里终于有了点往日的光彩。

　　“哈哈，没问题！”闵天龙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多买几只，凑一窝。”

　　“其实我更喜欢猫，”小雅小声说，随即又皱起眉头，“但我担心养猫的话，它会吃掉大强。”

　　“不会的，”闵天龙笑着摇头，“龙猫也是猫，它们是一家的。”

　　小雅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它是猫吗？它不是鼠类吗？”

　　闵天龙挑了挑眉：“那它为什么叫龙猫？”

　　“……”小雅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第二天，闵天龙便带小雅搬进了市区的别墅。

　　这套别墅有三层，外观是雅致的欧式风格，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蔷薇。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会客室，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巨大的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格外明亮；二楼设有健身房和两间客房，器械齐全，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三楼则是闵天龙的书房和两人的主卧，书房里摆满了书籍，主卧的阳台正对着院子里的花园，视野极好。

　　闵天龙让卓力格图和莫秋搬来住在二楼的客房，方便照应，又把柳艳留在了天龙帮，负责打理帮内事务。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闵天龙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去陈氏集团处理事务，小雅则是朝九晚五去画室上课，每晚两人都一起在餐厅吃晚饭，边吃边分享白天发生的趣事：小雅会说画室里的一些琐事，陈老师又夸了她哪幅画；闵天龙则会讲公司里的趣事，偶尔抱怨几句难缠的合作方。

　　小雅常常望着餐桌对面的闵天龙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不用想卧底任务，不用纠结正邪的立场。

　　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对她而言，却像偷来的珍宝，奢侈得让她舍不得眨眼。

　　她开始天天晚上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真好，又安稳地过了一天，赚了一天。

　　她忽然想起《动物世界》里说的，鸵鸟遇到危险时会把头埋进土里，以前她总觉得鸵鸟太傻，可现在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却偏偏要捂住耳朵、闭上眼，贪恋着眼前这片刻的温暖，假装危险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