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15、15 革命情谊

　　闻名浔州的雅间画室，青灰色楼体外墙爬着零星绿藤，小雅上课的教室在七楼，窗外是辽阔的大海，视野极好。

　　室内画架挨得错落有致，桌上白瓷瓶每天都插着刚摘的野菊；饮食是随到随取的自助，冷柜里进口水果、现烤的蔓越莓饼干从没断过，连泡好的花茶都温在保温壶里；教画的老师性子也温吞，说话轻声细语，她画得歪了也不恼，只蹲在旁边捏着笔杆慢慢教。

　　小雅的日子似乎规律了起来：每天早上卓力格图开车送她到画室楼下，傍晚再准时来接，从画室到天龙帮，两点一线，安安稳稳过了几天。

　　有那么两回，她握着画笔对画布发呆，笔尖的颜料都干了还没落下，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揣着卧底的心思，不用想什么正邪立场，就只是安安静静涂涂画画，可惜，她是警察，肩上的担子卸不掉，这点安稳不过是任务里的插曲。

　　一周后的上午，画室的门被推开时，一个穿浅灰休闲装、背黑色双肩包的男生走了进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眉清目秀，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小雅同学呀，”陈老师笑着走过来，指了指男生，“教这位同学的老师今天请假了，能不能让他这节课先跟你一起学？不方便的话我再另安排。”

　　小雅盯着男生的脸，手里的画笔“嗒”地掉在画纸上，洇开一小团淡蓝墨渍。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忙捡起笔：“方便，没问题。”

　　何沉香怎么会来这儿？

　　他俩的缘分说起来就长了，父亲是警局的老同事，住一个家属院，当年前后脚结婚生的他俩，从穿开裆裤一起在院子里追着跑，到小学中学同校同班，再一起考进警校、一起毕业入队……二十多年了就没断过联系。

　　“你好，我叫冯禄禄，”何沉香走上前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你好，王小雅。”小雅伸出手和他轻握了一下。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心照不宣地收回手，各回画架前坐好。

　　陈老师把当日知识点讲完，留下作业就离开了，画室里瞬间静下来，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轻响。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何沉香，他盯着自己画纸上歪歪扭扭的苹果，声音压得极低：“小雅……”

　　“这有监控。”小雅没看他，笔尖稳稳落在画布上，语气淡然，眼尾却飞快扫了眼墙角那个嵌在装饰画里的摄像头。

　　何沉香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画布，声音压得更低：“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放心。”她笔下的梨渐渐有了轮廓。

　　“任务有进展吗？”

　　小雅的笔顿了顿，墨色在画布上多了一小块阴影：“还没有线索，一直在找。”

　　何沉香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急切：“你这样太危险了！要不我回去跟欧队说，让你提前归队？别在这儿耗着了！”

　　“不，”她低声打断，笔尖快速勾勒着线条，“这里到处是眼睛，别多说，十分钟后洗手间见。”

　　十分钟一到，两人错开脚步，往画室角落的洗手间走。

　　何沉香先进去，扒着门缝看了好几遍走廊，空无一人，又摸了摸洗手间的天花板和角落，确认没藏监控，才赶紧把门反锁。

　　“小雅！”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臂语气里满是焦急，“这些日子闵天龙没为难你吧？帮里其他人有没有对你动手？”

　　“你冷静点，我真没事，”小雅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松，“他对我很纵容，有他在，帮里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可他是黑社会！”何沉香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他今天对你好，不代表明天还这样！万一哪天他翻脸……不行，我还是得跟欧队说，让你赶紧回来！”

　　“何沉香！”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急，“他真的不一样，你不了解他别乱下判断！”

　　“小雅……你怎么了？”何沉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你帮闵天龙说话？你难道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我……”她嗫嚅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我跟你说不明白，反正你别管了，先回去，我不会有事的。”

　　“不！我不能不管！”何沉香重新抓住她的肩，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点质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小雅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须臾，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爱上他了。”

　　“什么？！尹小雅？！”何沉香震惊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爱上了一个黑社会？爱上了天龙帮的头目？你是警察啊尹小雅！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小雅甩开他的手，眼眶有点红，“沉香，我不想再多说，但我没糊涂，去跟欧队告发我吧，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如果真有一天非要我在信仰和他之间选一个，我就以死谢罪，绝对不会背叛信仰！”

　　“你居然宁愿死，也不愿离开他？”何沉香急得跳脚，“小雅，你肯定是被那个大魔头蛊惑了！黑社会哪有什么真感情，都是骗小姑娘的！你千万别被他蒙骗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了解他！”

　　“我跟你说不通！”何沉香转身就往门口走，“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的还危险！我这就去找欧叔叔，让他立刻让你归队！”

　　“何沉香！你别冲动！”

　　何沉香哪里还听得进去，拉开门就往外冲，根本顾不上走廊里的监控了，小雅追在后面伸手拉他，两人在走廊里拉扯的动作，全被头顶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傍晚，小雅像往常一样回到天龙帮，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院子里伙计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心里咯噔一下，揣着忐忑往房里走。

　　饭桌上闵天龙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小雅坐在旁边，手里的碗端着半天，一粒米都没动，心里反复琢磨：走廊拉扯的事，是不是传到他耳朵里了？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闵天龙终于放下碗筷，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摇了头。他沉默半晌，缓缓起身离开，背影看着有点沉。

　　小雅一个人留在房间，心不在焉地逗着笼子里的荷兰猪，它毛乎乎的很可爱，可此刻她连碰都没心思碰，满脑子都是何沉香和监控的事。

　　一个小时后，莫秋匆匆来找她，脸色凝重：“大嫂，大哥让你去一趟大厅。”

　　小雅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攥紧衣角，跟着莫秋往大厅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门的瞬间，小雅的心脏骤然停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正中央空地上，何沉香被人用粗麻绳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破了皮，眼神却依旧愤恨，死死瞪着虎皮椅上的男人。

　　闵天龙一脚踩在虎皮椅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正是何沉香的警官证，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玩味：“何沉香……名字还挺诗意的。”

　　小雅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颤颤巍巍地走到闵天龙身旁，声音发颤：“天龙……”

　　“小辣椒，”闵天龙侧过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笑得温柔，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的朋友来做客，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她瞥了一眼十字架上的何沉香，心都揪紧了，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要抓他？”

　　“为什么？”闵天龙低头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声音沉了沉，“我可以放纵你做任何事，唯独一条——绝对不可以背叛我。”

　　小雅抬起头，眼神清明，语气坚定道：“我没有背叛你！”

　　闵天龙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回十字架上的何沉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要以为换个地方就安全了，你们在画室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逃出过我的眼睛。”

　　小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闵天龙，原来她的安稳，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事情远比她想象得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