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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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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全城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寂静里,甭管是天不亮就出摊的菜贩、破晓撒网的渔翁,还是叱咤商界的大亨、手握权柄的官员,这个时辰多半都蜷在被窝里,睡得沉酣,唯独天龙帮那间亮着灯的卧室,还透着几分热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我怎么也睡不着,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小雅毫无睡意,活像倒了时差的“美国作息”,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胳膊腿不安分地蹭着身旁的闵天龙,缠着他非要听故事。
闵天龙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欲哭无泪地按住她乱挥的胳膊,声音含糊得像蒙了层雾:“乖,别闹,我明天还要批奏折。”
“大胆!”小雅没心没肺地拍开他的手,故意装出一副“贵妃”的派头,“什么奏折比本宫还重要?”
闵天龙迷糊中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语气软下来:“好啦好啦,明天一定给你讲,快睡觉。”
“我睡不着嘛!”小雅不依不饶,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不讲故事也行,那你给我唱个歌!要不我唱给你听?一闪一闪……”
没等她把跑调的歌哼完,闵天龙伸手捏住她的嘴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气呼呼的小鸭子,又气又笑:“你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能困才怪。明天跟我一样六点起床,我叫你。”
“呜呜……”小雅想反驳,嘴巴却被捏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闵天龙松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憋红的小脸。
“我起那么早做什么!”小雅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嘴巴,大声抗议,“我又不上班,又不上学,起早了也没事干!”
闵天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倒提醒我了,确实该给你找点事儿做。总这样吃了睡、睡了吃,颓废度日可不行,人都要待傻了。”
“哼!”小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脑袋扭向一边,小声嘀咕,“怎么说话跟我爸似的,唠唠叨叨的,烦死人了……”
闵天龙随口接话:“你爸是做什么的?”
小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他也是警察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的警察?还不是他非逼我报的警校,我本来想报艺术系的……”
“你爸也是警察?”闵天龙的声音陡然一沉,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他沉默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他叫什么名字?”
小雅迟疑了一下,见他神色平静,便没多想,如实道:“他叫尹思危。”
“轰——”闵天龙只觉得脑海中像劈过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连昏暗的屋子都仿佛亮得刺眼。他猛地坐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浔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尹思危?”
“正是家父,嘿嘿!”小雅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带着点小炫耀,“怎么样,怕了吧?”
闵天龙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身旁没心没肺的姑娘,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这眉梢的弧度,眼底的光亮,竟与记忆中那个人有几分重叠。
“你怎么了?”小雅这才发觉他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说话啊!”
闵天龙又凑上前仔细审视了她的五官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懊恼地将手掌盖在脸上,指节泛了白。
“哎呀你到底怎么了?”她伸手扯下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好的念头,“你不会跟我爸有仇吧?”
“以前没有,以后说不准……太晚了,听话,快睡觉。”闵天龙的神色骤然肃穆,他重新躺下,给她掖好被角,随即毅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再说话。
“怎么回事儿啊!喂,你到底怎么了?”他越是不说,小雅就越好奇,她爬到他身上,伸手想去掰他的肩膀,非要看看他的表情,“你快说啊,别装哑巴!”
“听话,快睡。”闵天龙无奈转身,伸手将她按回被窝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沉默片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墙角的书架前,伸手握住一只青釉缠枝莲纹花瓶,轻轻旋转半圈——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书架旁的墙面竟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门后透着淡淡的檀香。
“天哪……”小雅惊得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在这房间住了这么久,每天对着书架发呆,竟从没发现这里还藏着一道暗门!
闵天龙没看她,径直走进暗门。小雅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一进门便愣住了,里面居然是一间小巧的佛堂。
“我的天,你居然在这里设了个佛堂……”她忍不住惊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两个衣柜大小,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檀香,驱散了夜的寒凉。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雕花佛台、一尊鎏金佛像,还有佛台前铺着的素色蒲团,关上门后,倒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安宁与安全感。
闵天龙没说话,径直走到蒲团前,双膝并拢跪下,从佛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木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敲击起来。“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小雅一头雾水地凑到他身边,蹲下身看着他,“你大半夜来这里敲木鱼干什么?又不是初一十五的。”
闵天龙依旧沉默,敲击木鱼的节奏均匀,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哦!我知道了!”小雅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是怕我爸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求佛祖保佑,让他别找你麻烦,是吧?”
他还是没应声,只是敲击木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匀速,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雅见他这般“虔诚”,也来了兴致,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犍稚(引磬),笨手笨脚地跪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敲了起来,只是节奏乱得一塌糊涂,跟他的木鱼声完全搭不上调。
“小辣椒——”闵天龙终于开口,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犍稚,阻止她继续“捣乱”,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你不能敲,你敲了,就把我的心意给抵消了。”
“啊?还有这说法?”小雅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快回去睡觉,听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可你刚才不是很困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怎么突然来敲木鱼了?”小雅不依不饶,追问个不停。
“我……”闵天龙顿了顿,抬头看向佛台上的佛像,像是在掩饰什么,“今天几号了?”
小雅歪着脑袋想了想:“十五号啊,怎么了?”
“这就对了。”他松了口气,语气尽量平淡,“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十五号,我每个月十五号都得来礼佛。没办法,手上杀孽太重,求个心安。”
小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能小声嘀咕:“是吗?”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闵天龙笑了笑,推着她往门外走,语气带着点恐吓,“听话,快回去睡觉,再不睡,你头发都要掉光光,变成小尼姑了,到时候可没人要你。”
小雅被他连哄带吓地推出佛堂,刚站稳脚跟,暗门就“咔嗒”一声关上,从里面锁死了。她站在原地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对着暗门小声吐槽:“不对啊!每月十五号礼佛,这玩意儿看阳历的吗?也没见你上个月十五号来啊!”
那晚,闵天龙一直待在佛堂里,没再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木鱼声,透过门缝飘出来,直到天亮才逐渐停歇。
第二天一早,闵天龙就安排卓力格图把小雅送去了“雅间画室”。
自那后,闵天龙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连三天都没再靠近她,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被褥抱到佛堂,直接在蒲团旁打地铺。不过对她的好倒一如从前,宠溺纵容、无微不至,活脱脱把她当成了女儿。
小雅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得不轻,偷偷拉着卓力格图躲在墙角打听:“你知道你大哥每月十五号都要去佛堂礼佛的习惯吗?还一待就是一整晚。”卓力格图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只知道大哥信佛,佛堂也是早就有的,但从没听说过他有每月十五号礼佛的规矩啊,以前也没见他这样过。”小雅越想越慌,拉着卓力格图小声嘀咕:“实在不行,咱找个神婆来给你大哥驱驱邪吧?别是被哪个死和尚夺了舍,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