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小王先生

12、12 清风拂山岗

　　卓力格图脚步匆匆地离开后，小雅长长松了口气，顺手拿起桌上小巧的木锤，平时用来敲核桃的玩意儿，对着自己酸胀的肩膀轻轻捶打起来，一边捶一边问道：“霹雳和瘸子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帮里的兄弟们解释？”

　　“监控一销，怎么解释都行。”闵天龙朝她狡黠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叫釜底抽薪，没了证据，谁还能说什么？”

　　“切，就你聪明，”小雅撇了撇嘴，手里的木锤还在一下下捶着肩膀，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这下，再也没人能揪着她的警察身份做文章了。

　　闵天龙看出她的心思，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木锤，帮她轻捶后背，语气柔和：“卓力格图把这事办了也好，免得夜长梦多，现在好了，没人能曝光你的身份，你也能安心些。”

　　“对了，”小雅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卓力格图最后说的那番话，什么‘信仰的不是天龙帮，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闵天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突然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多吃点核桃就明白了。”

　　“吃核桃？什么意思？”小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抢过木锤朝他胳膊上轻打了一下，“啊！你说我笨！闵天龙你太坏了！”

　　玩笑过后，闵天龙还真给霹雳和瘸子办了场隆重的葬礼，对外只宣称二人死因不明，又特意安排卓力格图全权负责调查此事，叮嘱他务必“严肃处理，查出真相”，给帮里兄弟一个交代。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卓力格图那边始终没“查”出什么结果，帮里也没人敢多嘴——卓力原本就是闵天龙一手从外面带大、悉心栽培的老三，如今霹雳一死，他顺理成章升为老二，位高权重，又得闵天龙信任，谁还敢触他的霉头？久而久之，这事也就渐渐被众人淡忘了。

　　又是一个安宁的傍晚，夕阳把天龙帮院落里的老槐树染成金红色，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吹得人心旷神怡。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落，车门打开，身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陈卓”走了下来，刚忙完市区公司的事，他一踏回这片土地，便卸下了儒雅商人的行头，眼底的温和褪去，变回了那个气场强大的天龙帮老大闵天龙。

　　楼前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着他——小雅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卡哇伊睡衣，脚上趿拉着毛茸茸的棉拖，怀里还抱着一只玲娜贝尔玩偶，像个盼着大人回家的小孩。

　　闵天龙见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滚落在地的小石子，身子猛地一个踉跄。

　　“大哥小心！”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身影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闵天龙稳住身形，转头一看，是柳艳。他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没事，小艳啊，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柳艳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软，“能为大哥做事，是我的荣幸。”

　　“你呀，就是嘴甜。”闵天龙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快回去休息吧。”

　　“嗯，大哥晚安。”柳艳乖巧应下，转身离开了。

　　这柳艳，自打霹雳死后，便升为了老四。她生得极为妖娆，一袭红裙衬得她身材火辣，是帮里不少弟兄的梦中情人；与此同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房产大亨“陈卓”的私人秘书“陈艳”，对外，两人称是堂兄妹关系。

　　看着眼前这融洽的一幕，小雅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没等闵天龙走过来，她就赌气似的转身，闷头往楼上走。

　　“小辣椒，等等。”闵天龙连忙快步追上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呀？愿意跟我分享一下吗？”

　　“我能干些什么。”小雅不悦地甩开他的手，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除了玩儿之外，能做的事全都是跟你背道而驰的，你确定想知道吗？”

　　闵天龙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清了清嗓子，故意逗她：“吃醋了？”

　　“我才没有！”小雅矢口否认，脸却悄悄红了。

　　“哦？”闵天龙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说没有就是没有！”小雅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可说着说着，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困惑，“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身边那么多娇艳欲滴的花朵，像柳艳那样的，又漂亮又会来事，你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呢？我又普通又笨，脾气还不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闵天龙凝视着她，沉默了须臾，突然笑了，语气认真：“她们确实娇艳欲滴，可我偏偏不喜欢花。”

　　“那你喜欢什么？”小雅好奇地追问。

　　“爬山虎。”闵天龙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温柔又坚定，“爬山虎虽不比百花娇艳，却坚韧、顽强，有自己的性子，哪怕在石墙上也能爬得高高的，活得肆意……我觉得，她丝毫不比花差。”

　　“爬山虎？”小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重复着这个词，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是。”闵天龙朝她温柔一笑，站起身，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留下一句话，“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小雅站在原地，反复默念着这句诗，突然，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她——“清风！”

　　这不是陈清叔叔的代号吗？

　　她猛地想起，做卧底的前一天，欧队特意找她谈了很久。欧队问她还记不记得“陈清叔叔”，说陈清跟他、跟她爸爸，以前都是过命的兄弟；她小时候，他们俩经常去她家看她、逗她玩儿。

　　她怎么会不记得？只是那都是太久远的事了。

　　小时候，家里总来两个叔叔：一个是欧队，每次来都爱做鬼脸吓她，把她逗哭了还哈哈大笑；另一个姓陈的叔叔，却总是温温柔柔的，每次来都给她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每当她被欧队吓哭，陈叔叔就会把她抱起来，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她。可惜那时候她太小，记不清陈叔叔的长相了，只记得他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所以她从小就喜欢陈叔叔，怕极了欧叔叔，以至于后来爸爸总打趣：“欧叔叔一来你就哭，陈叔叔一来你就笑。”

　　可约莫在她五六岁的时候，这位陈叔叔就突然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来过她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家里人没人再提他，她长大了，也渐渐把这个温柔的叔叔淡忘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陈叔叔当年是去做卧底了，而她这次卧底的任务目标——那个失踪已久的陈清前辈，就是当年那个总哄她笑的“陈叔叔”！

　　“唉，陈清叔叔，你到底在哪里啊……”小雅耷拉着脑袋，心里又酸又急，慢吞吞地往房间走。

　　一推开门，就见闵天龙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把小木锤，低头专注地敲着核桃。桌上的白瓷碗里，已经盛满了敲好的核桃仁，每一颗都完整饱满，没有一点碎渣。

　　“闵天龙……”小雅心里的那点小脾气瞬间消了大半，嘟着嘴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闵天龙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依旧埋头敲着核桃，指了指桌上的碗，“饿了吧？吃吧，刚敲好的。”

　　“哎呀你别敲了。”小雅撒娇似的夺过他手里的木锤，放在桌上，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问你，我是你的爬山虎吗？”

　　闵天龙抬起头，宠溺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本想一口应下，可心里突然冒出个坏主意，故意逗她：“你不是小辣椒吗？什么时候又成爬山虎了？”

　　“你！”小雅气得转身就要走，刚迈开一步，就被闵天龙伸手拉住。他顺势将她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小辣椒是你，爬山虎也是你，都是你，小傻瓜也是你！”

　　“你才傻呢！”小雅在他怀里挣了挣，却没真的推开他，声音带着点娇嗔，“我明明冰雪聪明！”

　　“好好好，我们家小辣椒冰雪聪明，最聪明了……”闵天龙低低地笑着，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房间里的空气，都染上了核桃的清香和几分甜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