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长安 “没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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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慕连奕与朗琦为救木槿之而在林中殊死一搏之后浑身是伤，几人便被迫在驿馆处停留了三日，木槿之看着二人皮开肉绽痛苦不堪的样子，甚是愧疚。
朗琦伤的更重一些，遂只能一路躺在马车之中，木槿之则主动请缨驾驶马车，慕连奕自然不同意，自己身为男子，身上有些皮肉伤很正常，缓了三日已经慢慢结疤恢复不错了。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只能各坐一侧，交换赶着马车，慕连奕不好将缰绳从木槿之手中夺过来，只能充当引路人，朝着长安方向进发。
“奕哥哥，你们二人为我身负重伤，但是直到如今都未曾询问我的事宜，你们~”木槿之终于忍不住询问身旁的慕连奕。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道路两侧不再绿草环绕，愈发靠近长安地带，也愈发荒芜。
尤其是到了这秋冬时节。
“我倒是想问，怎奈表弟不允许呀！”还未等慕连奕回复，朗琦无奈地声音便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若你想与我们诉说，定会主动提及，若你不想说，我们也不必强人所难，每个人心中都有难言之隐，不必为了逢迎他人而委曲求全。”慕连奕看着前方，振振有词。
“表弟说的也对，你不想说我们逼着你，你也可以用假话骗我们呀，哈哈！那还不如不问。”朗琦附和道。
“你们二人舍身相救，槿之实在是过意不去。”木槿之看了一眼慕连奕，眼神暗淡。
“无碍，我们只是机缘巧合并肩前行罢了，我们已经答应了师姐要将你带到长安找个安身之处，况且一路走来你也帮了我们不少。”慕连奕转头看向木槿之，晚霞照耀着他的侧脸，显得更加俊逸无比。
秋冬时节到来，夜长昼短，等几人匆匆赶到长安城下之时，已经暮色沉沉。
“还好听奕哥哥的，我们午后未停歇，不然定不能赶在戌时入城。”几人刚刚进了城，一转头便看见几名守卫在缓缓关城门了，木槿之不禁感叹道。
“这算什么，我们在这长安城中长大，自然知道这些规矩，你琦哥哥若是坐你身旁，也会给你同样的建议。”木槿之一回头，便看见了伸出脑袋四处张望的朗琦。
“表哥这是已经康复了？”慕连奕转头打趣道。
“近乡情更怯，一会要见到爹娘了，我肯定要打上十足的精神气，莫要让他们担心才是。”朗琦正襟危坐，将衣衫打理了几下，还让慕连奕帮他整理整理发髻。
“槿之妹妹应当是初次来到这长安吧，这里风俗民情与西南多有不同，槿之妹妹还得花费些时间才能习惯呀。”慕连奕看着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长安城，转头对木槿之说道。
“这长安莫非没有宵禁？”
木槿之被这繁华的景象深深吸引，自己打小生长在西南山寨之中，那里生活原始，初次到达蜀都地界，自己也是消化了很久，怎奈到了这长安城中，却又是一番繁华景象。
“那是自然，长安可是我国最为繁华的地界，更是几个朝代的古都，历史文化繁盛发展，岂是其他城邦可以比拟的。”朗琦听到此处，兴致大发，作为土生土长的长安人，眼睛瞬间亮了。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驾驶马车到达了朗家府邸。
几名家丁正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看到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朗琦，瞬间眼前一亮，满脸笑意上来迎接，一人眼疾手快，直接冲进去汇报给夫人老爷。
“二位公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夫人10日前就收到了你们的书信，却迟迟不见踪影，焦急万分呢。”一位家丁扶着朗琦，而后说道。
“啊！轻点轻点！”朗琦大叫一声，家丁吓得连忙退后。朗琦一转身给了他屁股一脚。
“公子您这是怎么啦？小人错了！”那家丁吓得跪倒在地，连忙磕头求饶。
“你起来吧，你也知道琦公子自小娇贵，就喜欢大呼小叫的。”慕连奕站在一旁，盘着双手，看着朗琦，讽刺道。
“慕连奕！你过来我给你两拳，看你吱声不！”朗琦无奈，为了缓解尴尬，只能用言语挑衅慕连奕。
木槿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看着朗氏硕大的府邸门头，更是惊叹不已，眼睛迟迟不能移开。
“木姑娘，您有所不知，朗家是这长安城里的首屈一指的富商，他们经营玉石生意两百余年，所以才能在这长安城中间地段有这么大一座宅子。”
兰木打量着木槿之，观察到了她的诧异，遂做了解释。
“是呀，有朗家罩着，这长安城里，还没有人会动你。”朗琦走到木槿之身旁，自信地说道，而后对着身旁的家丁问道：“快告诉这位姑娘，我说的对不对？”
“琦公子说得对，说得对！”家丁连忙点头。
“我们先进去吧，舅母舅父定然是心急如焚了。”慕连奕边说，便走到木槿之身旁：“槿之妹妹莫怕，舅父舅母为人和善，定会伸出援手帮助于你。”
待几人进入厅堂，朗玠已经与夫人赵氏在此等候了。
“琦儿，你真是急死娘亲了，这几日我茶饭不思，生怕你们出什么意外，本想催促你爹爹派些人前去探寻，怎奈你们突然出现，这些天你瘦了许多呀！”
赵氏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绕过旁人直接走到朗琦面前，看着不禁憔悴的朗琦，更是心疼不已，说话间，眼眶已经湿润。
朗琦为了引开母亲的视线，便趁此机会为父母二人引荐了木槿之，并将一路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后传达给了二人，将木槿之描述地颇有些传奇色彩，当然他也自动跳过了木槿之被追杀之事，只说是因为缘分偶遇到身世坎坷的女子。
“拜见老爷夫人！”兰木时隔20多年重回朗府，感慨万千，磕头拜见之间，也已经哽咽万分。
“舅父，这是兰木姑姑，前几日递给您的信件之中也有提及。”慕连奕站在一旁，说话间便递给兰木一块帕子。
“兰木，我们有20余年未见了吧，快起来~”朗玠从椅子上站起，而后走到兰木身旁，将她扶起。
几人寒暄了许久，朗琦与慕连奕也将这一路上的异常与经历一一汇报给了舅父舅母，但是对于二人遇险之事，却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朗玠虽然听出了些许异样但是也并未深究，毕竟他很清楚夫人赵氏十分疼爱独子朗琦，若是细问下去肯定会担忧不已。
简单地小叙之后，赵氏也为一家人安排了丰盛的晚饭，她也命厨房做了朗琦最爱吃的鱼，赵氏自然也不忘为慕连奕安排上他最喜欢的羊肉汤。
兜兜转转之间，霜降已至，温度骤降，喝上一碗温热的羊肉汤，再加上长安特色的泡馍，整个身体都是温暖的。
但是来自于西南的木槿之自然不是很习惯这长安的吃法，只是浅尝了一下，随便夹了几筷子便罢手了，朗琦与父母亲许久未见，历经一番生死之后更是颇感家庭的温暖，几人相谈甚欢。
几人用过晚膳之后，便各自回房了，赵氏心疼儿子一路奔波，便反复催促几人速速回房歇息，等明日再聊也不迟。
夜色渐浓，长安的天气比西南冷冽了不少，寒风甚至有些许刺骨，天气也甚是干燥。
等侍女将木槿之带到客房，并为她生上了火盆之后，便轻轻退了下去，木槿之看着无比陌生的床铺，坐在床边思量许久，尤其是想到朗琦与父母亲温馨和睦的一幕，回忆与痛苦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只有年迈的阿婆陪伴身旁，阿婆时常告诉她，她是被上天选中的女子，自出生起便身负着使命，等自己死后，她便要继承衣钵。
年幼的少女并不能理解死亡，只是摇着头告诉阿婆，自己只想常伴在她身旁，并不想继承什么东西。
“傻孩子，人都会死的，阿婆不能永远陪伴你，阿婆比你早来到这世界数十载，完成了使命，就应当回去了。”阿婆抚摸着木槿之的双手，气息平和安静。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呢？我的使命是什么呢？”木槿之抬起头不解地询问阿婆，眼睛里满是疑惑。
“我的使命便是将你培养成达央寨地下一任大祭司，你的使命，就是与阿婆一样，为了寨子奉献自己的一生。”
“那如果我不想一直待在寨子里呢？”木槿之反问。
“这是命，是不可违背的，若是违背了天意，便要受到惩罚的，你以后万不可说这样的话。”老人捂住少女的嘴巴，而后惊恐不已。
因为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想法，自打出生以来，便是被上天指定的那个人，达央寨能绵延数百年，便是靠着这一代一代的传承。总要有人需要奉献自己的一生，去守护一些东西。
就像是秘密一般，阿婆去世前只告诉了木槿之一个秘密，但是这却并不是木槿之想知道的，自小无父无母的女孩只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可是并未有人告诉她，他们都守口如瓶，却似乎每一个人都知道此事。
至于阿婆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如同深渊一般，将她深深禁锢，她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她想找人诉说却无法开口，因为寨子里的规矩便是，只有每任祭司才可以知道，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只会被让他们闭嘴，所以没有人愿意用死亡换取这所谓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当她被逼迫着接受了祭司，才发现祭司是多么肮脏的活。起初她也尝试过反抗，但是换来的只是无尽地折磨，他们将她关在铁笼之中，吃喝拉撒均在铁笼之中，连做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失去了，而后便是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你还逃吗？
人之所以作为人，是因为有尊严，当你如同牲畜一般被禁锢的时候，才知道所有的道德感在生命何尊严面前都不值一提了。
只能默默点头，而后便是无情地讽刺和讥笑：“没有人会在这个铁笼里摇头！”
起初木槿之是恨阿婆的，恨她欺骗了自己，从小到大以来，阿婆所宣传的无比神圣的大祭司，竟然是如此不堪的职位，但是当自己点头的时候，她才知道，每一任祭司起初都同自己一般抗拒，但是最后都未能逃过这折磨。
那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面污秽不堪，确留下了无数代人的痛苦记忆。
但是木槿之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有自己的坚持，先逃出这铁笼，再逃出寨子，要一步一步来。
突然有微微寒风袭来，烛光有些许跳跃，才发现窗户被封吹开了一道缝隙，正要起身关窗，一转头，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木姑娘，睡了吗？”门外传来了慕连奕的声音，亲切又温柔。
“没呢，奕哥哥有何事？”木槿之慌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寒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看今晚木姑娘只是吃了极少的饭菜，定是不习惯这边的口味，姑娘定是饿了吧，如若不嫌弃，可跟着我去街道上逛逛，这边有许多西南来的生意人，可以添个夜宵。”
说着，慕连奕轻轻移步至木槿之面前，挡住了寒风。
“奕哥哥真是心细，槿之真是受宠若惊，这么晚了，我就不出去了~”木槿之刚要拒绝，肚子却咕咕响了，她尴尬不已，赶忙用手捂住腹部。
“木姑娘莫要客气，朗府在长安城中位置，从后门出去便是这里最繁华的小吃街，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也可以感受下这长安的繁盛，一个时辰足以。”慕连奕微笑着说道。
“那就谢谢奕哥哥了~”木槿之见推脱不下，便只能答应，刚要跨出门，便被慕连奕叫住了：
“木姑娘先拿件外套吧，别冻着了。”
木槿之这才反应过来，便进了屋子拿了件袍子披在身上。
正如慕连奕所说，二人走了不到半刻钟，便到了小吃街，这里灯火璀璨，亮如白昼，小贩撑着摊子分布在道路两侧，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品类也是多种多样。
有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糖葫芦，烤肉串，还有西南地区的烫菜。
街道尽头，是一家酒肆，酒肆里坐满了人，里面的小厮脚下生风，忙的焦头烂额。
“这家酒肆我与表哥常来，他们家的果子酒品类繁多，味道也十分地道，喝到后面回味甘甜，甚是适合女子，你看看这单子，有没有心仪的，点上一瓶小酌一口。”那展柜的见到了慕连奕，满脸笑意地为二人指了指墙上的木牌。
“慕连公子可是有些许日子莫要光临小店了，还有朗公子呢，往日里都是你们俩来，没想到今日却带了位漂亮姑娘。”掌柜的盯着木槿之看了两眼，而后说道。
木槿之甚是尴尬，只能低下头。
“我与表哥近日出了趟远门，今日刚回来就来你这里了，还是忘不了你家的黄桂稠酒呀。”慕连奕也瞥见了木槿之的尴尬，只能绕开些话题。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上，您稍等片刻，小店最近又有新品果酒，您要不要尝尝，名叫“柿柿”顺心，是用柿子酿制的酒，今日好评不断。”说着，掌柜的便从柜间拿出了一瓶黄色的酒。
“那就都包上吧，我们一起尝尝新。”慕连奕扔下一锭银子，掌柜的十分开心，立马收下。
“奕哥哥~”木槿之抬头看着慕连奕，而后缓缓轻指了下钱袋：“这好像是琦哥哥的钱袋子。”
“呵呵~被你发现了，表哥那个人就是如此，打小不缺钱，这钱袋子也是时常弄丢，今日去马车上拿包裹，在他睡过的铺上发现了，拿起随便用用，他估计也不会发现，嘿嘿。”
慕连奕得意一笑，又拿起钱袋摇了摇：“今晚的目标就是把里面的钱用光，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而后他便将钱袋扔给了木槿之。
“琦哥哥若是发现了，会不会生气呀~”木槿之接过钱袋，满脸担忧。
“表哥迄今为止最大的困扰就是每月的月钱花不完，除了舅父每月给他的零花钱之外，他还有许多副业，别看他有些不着调，但是他那双慧眼，品鉴玉石是一绝，而且他精通地理知识，看一眼地形便可判断此地知否有大货，所以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足挂齿。”
说话间，小厮已经将两瓶酒打包好递给了慕连奕。
“走吧，你看看这街上有无你中意的食物，我陪你一起。”慕连奕拿着酒便跨出了酒肆。
二人缓缓行走在街道间，木槿之眼花缭乱，左顾右盼，慕连奕则一一为其介绍，哪家开了多少年，哪家的味道最为正宗，他都一一知晓，与此同时也十分熟捻地与商贩打招呼。
“要不要试试这家，这家烫菜好吃，里面菜品种类繁多，口味也丰富。”木槿之点点头。
“你想吃什么口味什么菜品随便点即可，我在蜀都生活过几年，均可接受。”慕连奕坐在凳子上，找了小厮要来4个酒杯，为二人倒满了酒。
“味道如何，还适应不？”慕连奕边为木槿之夹菜边问。
“咳咳~味道很正宗，奕哥哥你也吃~”木槿之选了酸辣锅，边说着，却被呛到，慕连奕赶忙坐起来为她递来一杯茶水。
“我不饿，羊肉很占肚子，还没有消化呢！”慕连奕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而后将另外一杯酒推至木槿之眼前，缓缓说道：“要不要尝尝这黄桂稠酒。”
“这~是酒？”木槿之看着如此白皙浓稠的液体，甚是惊讶。
“是的，一眼望去如奶一般，但它的确含有酒精，这酒绵甜适口，汁稠醇香，后味有些许桂花香气，当年贵妃醉酒的主角便是这酒，适合女娃，性子没有那么烈。”说话间，慕连奕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木槿之也迟疑地拿起酒杯，靠近鼻尖闻了闻，而后也学着慕连奕的样子一饮而尽。
“嗯~真不错，如同我家乡的一道美食名叫醪糟，但是后面有桂花香气，真是美妙。”说着，木槿之便将酒杯递了过去，慕连奕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又为她添满了。
而后两人推杯换盏，不一会，那酒便已经见底了。
慕连奕提着酒瓶倒不出来，只能尴尬一笑，又打开了“柿柿顺心”，二人又品鉴了一番，而后一致觉得黄桂稠酒当属第一。
“这掌柜的，定是卖不出去这果酒才推荐给你的，哈哈哈！”木槿之拿起酒瓶笑着说道。
“没事，我们不差钱哈哈哈！”慕连奕笑着拿起桌上的钱袋。
二人酒足饭饱之后便往家走去，二人酒量还算是好，只是有些许微醺，意识却十分清晰，路过厨房，慕连奕便道：
“明日我与舅母知会一声，为你找个蜀都来的厨子。”
“这太麻烦了吧，我慢慢改口就行，本来得你们的帮助已经很不容易了，却没想到还要给你们增添如此多麻烦。”木槿之赶紧摆手拒绝。
“不碍事，表哥也喜欢吃川菜，他要是轻轻提及一句，舅母肯定立马安排，不算麻烦。这么晚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慕连奕将木槿之送到门口，便走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木槿之的目光久久没能散去，月光悠悠，寒风习习，少女的心却在这一刻暖了。
过去半年，自己东躲西藏，直到遇到慕连奕与朗琦，才可以睡个安稳觉，却不曾想二人对他如此照顾，除了阿婆，再也无人会顾及自己了，他们舍命相救，这份恩情已经难以报答，今日还让自己与家人一同用膳，更是自己难以想象的。
待慕连奕消失在夜色之中，她便轻轻关上房门，硕大的房间里，放置了许多火盆，温暖十足，柔软的床榻，更是吸引人，木槿之刚躺倒，便入了梦。
这是一场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