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她在说谎 ...
-
二楼。
陈棋厢房。
房内有一小圆桌，徐望舒和萧此君走进门，三人围坐，略有些挤。
成羽本来是低着头跟在徐望舒的后面进来的，结果被成风拎着后领拽了出来。
“哎呦，哥！喘不上气啦！”
成风瞪了成羽一眼，成羽立即噤声。
“对不起少主，小羽莽撞，我们守在门口。”
“去吧。”
厢房的门被成风关上，屋内只剩下徐望舒三人。
陈棋有些局促，她双手搭在桌边，低头含胸，扣着指头上的皮肉，隐有血丝渗了出来。
她偶有抬头，对上徐望舒的那张冷脸，又是吓得一抖，连忙低下了。
“别紧张，我们只是随便问问。”
相对于徐望舒而言，萧此君的那张脸的亲和力实在充沛，她时常带着笑，说话的语气也不会如徐望舒般生硬。
陈棋点点头，深呼吸了几口，情绪勉强平复了一些。
“问吧。”陈棋道。
“你和张生是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
“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陈棋的声音很轻很细，带着些北地的口音。徐望舒阔别故土多年，关于北地的方言，已有些遗忘，于是听起来有些费力。
“是吗？”徐望舒道，“可是前夜，有人看见你与张生举止亲密，共用一碗。”
面对陈棋的矢口否认，徐望舒端出了方青这个人证。
虽然目前客栈中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但出于江湖上的规矩，徐望舒并没有说出方青的名字。
听到徐望舒的话，陈棋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又开始发抖，像羽毛被打湿的鸟。
“不周，说话温和些。”
萧此君用手肘怼了怼徐望舒，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徐望舒长叹一口气。
“陈棋，我不是质问你，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们萍水相逢，明日过后便会分道扬镳，就算是你和张生之间真的有什么恩恩怨怨，也与我等无关。”
陈棋抬起头来，看了看徐望舒，又看了看萧此君。
“我和张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
青梅竹马？
徐望舒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等陈棋继续往下说。
“张生家原在观雪镇上，家里有几处能挣钱的铺子，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我与他家门当户对，长辈们交往颇深，于是自小一起长大，也定下了亲事。”
“但后来，张家因故没落，张生被迫出门谋生，这门亲事便因此搁置，无人再提，直到前几天。”
陈棋停顿了一下。
“直到前几天，我家长辈为我重新说了门亲事。”
“我不喜欢，也不想嫁。但我阿爹说，这件事已定，由不得我选择。他说知道我在等什么，可张家已然没落，他坚决不同意我嫁过去。”
萧此君：“所以你跑出来了？”
“嗯。”
是个很常见的爱情故事。
徐望舒从前听师父李清河讲江湖八卦的时候，总会听到差不多的版本。
有人相爱，又分开。
因为生离，因为死别，因为家世，因为长辈阻拦。
在李清河的口中，有的成功了，二人携手浪迹天涯。
不过大多数都失败了，无疾而终。
陈棋算其中一种，奈何命运弄人，苍天也不够慈悲。
“可我才刚到客栈，刚见到他，还没来得及同他多说两句话，他就死了。”
陈棋的眼圈有些泛红，声音带了些哭腔。
“我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我听到了消息，冲进了后厨，我以为自己能看他最后一眼，结果却看到了一颗煮熟的头……”
张生的尸体是她亲自经手处理的，包括成羽从锅里把脸皮撕下来，用铲子铲起来，徐望舒都是目击者。
她看着，又亲手埋下，自是知晓张生尸体的可怖。
徐望舒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残肢断臂屡见不鲜，人死也见过，面对张生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恶心。
亲眼看见爱人被煮熟，难怪陈棋一直陷在惊慌和恐惧之中。
想到昨夜对话，徐望舒自己有些拿不准。
爱？恨？
她对陈棋抱有一定的怀疑，包括她说得话。
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人心隔着人皮，徐望舒猜不透，也猜不清。
“那你知道这个吗？”徐望舒从怀中掏出张生的本子，递给陈棋。“我们在张生的房间里发现的。”
陈棋接过，翻看，直到看到写满了张生恨意的那几页。
她放下了本子。
“张生跟我说过，张家落败是遭人陷害，他找到了陷害张家的罪魁祸首，是观雪镇客栈掌柜的本家。”
“所以，张生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杀了掌柜吧。”
“也许是吧。”陈棋道，“这些事他一贯不同我讲的。”
“现在掌柜也死了。”
“不是我。”
徐望舒：“我还什么都没说。”
陈棋的手摩挲着张生的本子，陷入了沉默。
“节哀。”
人死灯灭，节哀不过是生者的安慰。
陈棋的状态时好时坏，就算继续问下去，大约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于是她和萧此君一起离开了陈棋的厢房。
临走前，萧此君忽然停住脚步。
“陈棋？”
“嗯？”
听到萧此君唤她的名字，陈棋条件反射地回应。
“你的衣摆有些脏了。”
陈棋低头看了看，确实如此。
“多谢提醒。”
“不客气。”
萧此君转身，手自然地挎住徐望舒的胳膊离开。
……
“陈棋在撒谎。”
进了自己的房间后，萧此君才开口说话。
“为什么？”徐望舒问。
“她对张生有爱并不假，”萧此君道，“可她同时对张生有恨。”
“怎么说？”
萧此君：“你还记得，离开之前我说的话吗？”
“记得，你说她的衣摆有些脏。”
萧此君继续道：“陈棋的衣摆上的污渍，是只有去过后厨的灶台口才能染上的草木灰。”
“陈棋去过后厨。”徐望舒道。
“望舒你也去过后厨，你甚至在后厨待的时间远远超过陈棋。”萧此君指着徐望舒的衣服下摆道，“但是你看看自己的衣服，有那么深的污渍吗？”
徐望舒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只挂了薄薄的一层，轻轻拍打，这层浮灰就从衣服上脱落了。
和陈棋那几乎浸染在布料里的污渍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污渍，至少要在后厨的灶台前待上一夜。”
“也就是说，”徐望舒惊觉，“陈棋不止在张生死后去过后厨！她在张生活着的时候也在那里！”
如此说来，陈棋并没有像她自己说得那样无辜。
她杀害张生的嫌疑依旧存在，就算是爱被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一样。
谁说两个人之间有爱就不能有恨。
徐望舒最知道。
因为她也恨过。
“对，她撒谎了。”
萧此君道。
“所以，他们之间的故事绝对不止陈棋说得那么简单，一定另有隐情。”
-
大雪围困。
第二日。
夜。
早在幽州时，唐青陆留给了徐望舒两只唐门工艺的木鸢。
它和寻常的信鸽相比更方便，不会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可在关键时刻作通讯之用。
徐望舒没想到这东西很快就被自己用上了。
第一日的时候，她的信就借木鸢传了出去，于是在第二日夜里，木鸢带着消息飞了回来。
“官府的人来信了？”
“嗯，”徐望舒展开信纸，大致扫了一眼，“他们说正在努力清路，约莫明日下午或后日早上赶来。对于客栈中发生的事，他们已知晓。”
萧此君嘴里正嚼着干噎的饼子：“我不爱和他们打交道，反正别耽误咱们回风雪山庄就行，我阿爹还等着咱呢。”
徐望舒哄道：“好，那到时候他们过来，我负责交涉，绝对不让你出面。”
她话这么一说，萧此君反而担心了起来，拼命咀嚼嘴里的饼子，三两口咽了下去。
“哎呀不行不行，还是我来，再怎么说风雪山庄的名头在呢，整个北地还是要给我点面子的。”
徐望舒会心一笑。
“好呀，那就拜托我们天下最厉害的少庄主喽！”
“哎呀莫要打趣我。”萧此君嗔怒。
……
门外。
今夜成风成羽二人并未回到厢房休息，而是站在厢房门守夜。
有徐望舒在身边，萧此君已很久没有让成风成羽两个人一起守夜了，偶尔会让他们俩交替着来，或干脆一个都不用。
但今天见过陈棋后，直觉告诉萧此君，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于是加强了戒备，破天荒地让成风成羽一起守。
徐望舒和萧此君的厢房在二楼的边角，比较隐蔽，门前有一回廊折角。若想看到她们的房门，必须要从走到折角那里才行。
这样的折角挡风，所以门前暖和，给了成风成羽守夜时短暂休息的地方。
成羽很久不守夜了，今日忽然守夜，多少有些不适应。
“哥……”
太无聊了，成羽侧过脸，想和成风聊聊天。
“闭嘴。”成风冷漠脸，“很吵。”
成羽怏怏闭嘴。
“咚咚咚——”
一串脚步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额外突兀。
成风成羽听到了，屋里的徐望舒和萧此君也听到了。
脚步声是冲着这里来的。
成风成羽对视一眼，警觉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几息间，那人便到了回廊折角。
下一刻。
成风成羽同一时间拔出了剑，剑尖指着来人的喉管。
“谁！”
走廊太黑，只有厢房里面的蜡烛亮着，透过纸窗户，有些微弱的光。
来人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里，成风成羽没有徐望舒那样的好眼力，自是分辨不出身份。
“是我，方寸。”
方寸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些许，让那微弱的光能够照在自己的脸上。
“方少侠。”徐望舒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出来，有些闷闷的，“怎得慌慌张张地来我这儿了？”
“师姐！我师姐出事了！”
方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