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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同学,我的球掉进去了,劳驾你递给我成吗?”
      一楼的画室窗户正朝向球场,暑假期间阳春时常能看见一群从校外翻墙进来的人在场上打篮球,但从没有人能在那么远的位置把球投进画室。
      他扭着刚睡醒还不太灵光的脑袋转了一圈,结果在自己脚边看见了那颗篮球。他捡起来看了看,又去望窗边那个人,呆呆地样子。
      那人等半天不见他反应,于是撑着窗户翻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阳春打了个呵欠,说了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又继续盯着他。
      “看什么呢?”那人趴在桌上拿手撑着下巴,也学阳春,一直看着他,不过脸上带了点笑,说他:“你谁啊你,就一直盯着我看?不许看了。”
      “哦。”阳春干巴巴地应了声,垂下脑袋,心想这个人可真讨厌。
      “哦什么哦,真不认识了啊?”对面那人一下笑起来,露出两粒虎牙和左脸上的酒窝,“小学的时候每回见我都憨不愣登地转头就跑,回回见面,回回跟我装傻,现在这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男生边说着边用指头磕他一下脑门儿。
      阳春抿抿嘴巴,又仰起脸来看他,也说他:“你谁啊你,不许和我套近乎……”
      这时候赵李桃举着三支冰棍从窗外跳进来,裹着一身热气儿凑上来,嘴里嘟囔,“你俩可真有意思,走过场对戏呢这是。”
      “是啊。”李学军接过冰棍拆了包装,一支喂进嘴里,一支去堵阳春的嘴,乐得直笑,“吃吧你,可别说话了,装傻还装挺像。”
      阳春安安静静咬冰棍。
      赵李桃看得直惊,夸张地说:“昝阳春你平时那机关枪的嘴怎么闭上了,你倒是突突李学军啊!”
      阳春才不听他激,掀了掀眼皮,不大想搭理他地“嗤”了一声。
      李学军一直在看他,感觉挺有意思,“变化还挺大。”
      “那可不,你还没见他真面目呢。”赵李桃咂咂舌,心里感慨颇深。
      今年李学军参加完高考,领了通知书,往后就要回来念大学了。他今天刚到,打算下午先回趟大院拜访旧识。
      阳春收拾东西的时候,李学军在旁打量他的画,边看边乐,“原来脑子里净长艺术细胞了。”
      “我现在工笔画得也不错呢。”阳春板着脸说了句。
      李学军知道他正得意,抄着手点点头,像他那样板着脸正经夸他:“那还怪厉害的。”
      一听他夸,阳春轻飘飘“哼”了声,“都挺简单嘛。”
      赵李桃受不了阳春翘尾巴,故意揭他短,“是怪厉害的,想当年学国画的时候,给老师傅气得颤哆嗦,现在看来,功夫没白费。”
      阳春听不了赵李桃讲话,一开口就没一句能听的,于是把手里的书砸得哐哐响,问他:“你是不是就想跟我打架?”
      “嗬,口气大呢昝阳春,你和我单打也只有挨收拾的份儿,现在你一挑二还敢狂妄?”见阳春去望李学军,赵李桃笑得脸都歪了,故意挑拨,“别看李学军,看什么李学军。他跟我穿开裆裤的交情,你才哪儿到哪儿,等着我俩一起收拾你吧!”
      李学军在边上瞧热闹,见火要引到自个儿身上了,立马摸摸鼻子笑着给自己脱身,“别扯上我啊,我不掺和。”
      三人回到大院,李学军一一去拜访了老邻居,把该敬的礼数和溪花奶奶的问候都送到。
      老人留他家里吃饭,赵李桃先替他拒了,“奶奶,学军回来就不走了,往后再来陪您啊,今晚我们哥儿几个得先聚聚!”
      晚上赵李桃在昆朗大饭店订了席,还联系上了院里一群发小,众人久违地聚在了一起。
      大家先关切询问了李学军这些年间的经历,阳春坐在旁静静听他讲。
      李爷爷去世后,李家离开大院回了上海。李学军的母亲是位有胆识有见识的女性,在丈夫的支持下,放弃名媛淑女的旧角色,开始独立经商。她起先只在上海经营几家小商铺,之后开拓了眼界,便去了广东开始独立做自己的服装商贸事业。
      那几年李学军随她南下,在广东念了初中,后来她的商贸做得风生水起,便又开始经营自己的品牌,也逐渐把重心转移回了上海,李学军便回到上海继续念完了高中。
      赵李桃拍拍他肩膀,开始算旧帐,“怎么假期也不回来看看?”
      “奶奶总怕触及旧物伤情,我们不敢多提。那时候我假期多是和亲友出国旅游,国外经济、教育都发展得不错,也有不少同学计划去国外念大学。不过我对大院总有情结在,还是回来找你们了。”
      “可惜点点去了海南,志辉又进了部队。”鹏敏掐着筷子,看这一桌子人,不由感慨万千。
      佳文坐在他身侧,替他夹了筷子羊肉,细声细气道:“等他们回来还能再聚。”
      雪梅的细眼睛在两人间逡巡,小声和身边的玉萍私语,说完他俩都笑了起来。
      “你们讲悄悄话,真讨厌!”琳娜也凑上去,“我也想听。”
      赵李桃坐对面,故作姿态,“琳娜你太不中用了,我坐这么老远都听见了。”
      琳娜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也不信,翘着下巴,娇俏的模样,“那你说来听听。”
      “玉萍和雪梅说啊……”赵李桃故意卖了个关子,被阳春搡了下才接着说:“等鹏敏跟佳文念完大学,要请我们在座的喝喜酒!”
      支着耳朵听的一众人惊了,给鹏敏、佳文二人闹了个大红脸。
      “鹏敏打小就爱追着佳文跑,还总跟纪阿姨告状,‘纪妈,佳文姐姐又不带我玩儿。’‘纪妈,佳文姐姐只跟学军好。’”雪梅捂嘴笑起来,学得有模有样。
      东奇听得大为振奋,敲着桌子质问鹏敏,“贺鹏敏,快向我们从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和佳文处的对象,难不成是念中学就在一起了?”
      “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鹏敏赤着脸,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一口喝尽了杯里的酒。
      一桌人“同仇敌忾”地审问二人,打听清楚了恋爱情况,才放过他们,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酒菜。
      “人鹏敏是有点本事,旁的人还冒着傻气打口水仗呢,他就追上了佳文相约一起考学……”赵李桃怀念起他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心中惆怅起来。
      这段往事隔三差五就被他拎出来感慨一回,连东奇跟琳娜都听厌了。
      “人家当初嫌你矮,你如今已经长高了嘛。”阳春喝着橘汁儿,说风凉话,“你高三发奋一把,指不定也能愿意跟你考同所大学呢。”
      赵李桃托腮沉思片刻,点头附和,“有理,你嘴里终于说了回好话。”
      吃完饭又去了卡拉OK,听李学军唱完几首香港流行曲,没人再上去抢话筒。
      “初中学的广东话,不常说,现在也快要忘了。”李学军谦虚地让出话筒,叫阳春上前唱。
      “他哪儿好意思。”赵李桃又准备揭人短,被阳春赶走,就使坏去前面点了首《水手》。
      阳春这阵子最爱听这歌,但凡听见调就按捺不住非得唱两句。
      李学军架着腿听阳春在耳边扯嗓嘶嚎“至少我们还有梦”,抬了胳膊要去捂他嘴,被心中激发了热情的人一把推开。
      李学军拿他没法了,捂着脑门儿无奈地笑话他,“昝阳春,你那艺术天份全长画画上了,真是一点儿没浪费。”
      从包厅里出来,一群人依依道了别。赵李桃招呼了李学军住他家,于是几人一同往回走。
      到了赵家门口,阳春伸伸脖子去望屋里,赵李桃问他:“你也想来?”
      阳春以为他又要刺,于是做足准备要回击。
      “行啊,来呗。”赵李桃拍拍他脑袋,“院里三个老大好不容易会师,那不得秉烛畅谈。”
      阳春在赵李桃家住下,不睡客房,非得挤一屋里打地铺。
      这种场合下,一旦安静下来,人都有点儿怀旧的情绪。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唠到半夜,快要睡着的时候,阳春趴在李学军枕头边,朝他嘟嘟囔囔:“学军,你长帅了。”
      李学军打了个呵欠,问他:“听你这话说的,我以前不帅?”
      “也帅。”阳春等了半晌,凑过去一点,摇摇他胳膊,“你也可以夸夸我。”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终究还脱不了稚气。李学军闷声笑,小声迎合一句:“阳春,你真帅。”
      阳春不满意,觉得人在敷衍自己,于是又去摇他,“你得多说两句。”
      “昝阳春,没你这样儿的。”李学军掀开眼皮,在照进来的月光里撇他一眼,“你不也才夸我一句。”
      “阳春……”屋里静了下,睡在床上的赵李桃接话道:“你也可以夸夸我。”
      听李学军在那笑半天,结果没人搭腔,赵李桃叹口气,“你俩慢慢好吧,我睡了。”
      他说完很快便睡着了,阳春仍趴在枕边同李学军小声说着白日里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他讲自己画画获得的奖项,讲新买的游戏和漫画,讲《石头记》只翻过两页就念不下去……他讲六年间李学军未能参与的一切欢乐和烦恼,到后来声量越来越小,阖眼前咕哝着:“学军,爷爷说美美已经老了,明天你再去看看它好不好?”
      “好……”
      天穹的星星闪烁,夜风静悄悄从窗前吹过,留下一阵从别家窗台卷来的花香。屋里的人正酣睡,呼吸交错起伏,不知是谁咿呀说着含糊的梦话,随后翻个身又静了下来。
      今夜似乎没什么不同于过往岁月里的无数个夜晚,但青春总是不一样的,何况他们的青春正当时,只在不经意间就轻轻掀过一页,开启了未知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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