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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一份工作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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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近,天降大雪。
一股夹着雪的冷风在七皇子进门时趁虚灌入,冻得我一个哆嗦,又朝炉子缩了缩。
“七皇子,小七,七七……你好歹敲个门吧。”我哆哆嗦嗦地拿着扇子扇火,一面大吐苦水。
“都说武林高手寒暑不侵,你怎么这般怕冷?”他步履沉稳来到我身边,姿态优雅端庄,一双狭长的凤目含着淡淡笑意与好奇,静静看向我。
“谁告诉你我是武林高手了?”我没好气地吸着鼻子——可能有些受寒感冒了,“再说,高手也是分等级的!寒暑不侵?那可是先天武圣!”
“瞧你个熊样!”七皇子哂道,“我一路过来,也不觉得冷。”
我闻言,抬头打量他。这厮真是大言不惭,只看他外头紧紧裹着的那件镶着白色绒边的红色披风,就比我全身里三层外三层加起来都要暖上不少。
“是是是,您老人家天赋异禀,乃天生的武圣高手!”我懒得与他纠缠,将炉子上煎好的药端了下来,倒在碗里喝了一口,登时苦得龇牙咧嘴。
“我说怎么一股药味,你真病了?”他大惊,又大为鄙夷,“居然受寒了!你好好休息,我叫人去给你弄些好药来。”
我有气无力地点头,看着他匆忙出去了。
七皇子走了下半个时辰,便有人敲门。我煨在炉子边,动也不想动,耷拉着眼皮,道:“进来吧,门没有上闩。”
来人比七皇子那小鬼有礼貌得多。他没有大大咧咧列将门打开,而是仅仅开了一条容自己侧身通过的门缝。
我满面笑容,正打算向这个上道的家伙道谢,谁知一见之下,吓得我差点一头栽进炉子中。
哎呦妈呀额滴神啊!是左扒皮!
“左长官!左长官好!左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迎迓,还请恕罪……我真不知道是您……”我一跃而起,险些踢翻了炉子,点头哈腰连连告罪。
左弦左扒皮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纸包扔在桌上,斜眼瞥着我,道:“云三,这是七皇子赏给你的药。”
“有劳长官了,云三定不忘向七皇子谢恩。”我点头如捣蒜,心想着这瘟神早些出去才好。
“知道就好。”左扒皮冷笑一声,脸色却不像平时那般臭,他指指纸包,道:“这药比你用的好得多,早中晚各服一剂,再多加休息,五日之内或可药到病除。”
“多谢左长官。”我听得五日便可生龙活虎,心中却有些喟叹——我要只是伤寒,那可好办多了。只是见左扒皮没有向我讨要药钱的意思,却也看他也顺眼了不少,语气也亲热了许多。
“无妨,你好生休息。这次事出有因,我只扣你一半年关赏钱。”左扒皮微笑,面部轮廓柔和了许多,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左长官走好……”我觉得自己快哭了。虽说我的月俸归七皇子管,但是宫廷侍卫年底的红包却还捏在左扒皮手中。如今兵荒马乱,许多人都在趁乱捞钱准备跑路,我一个小小侍卫真是没处喊冤。
不过,仔细想想,也许这长沙国的江山也熬不到除夕了——大楚国那群将军们肯定在为自己能够回家过年做着不懈的努力。
想到这里,我也就释怀了,还能朝着左扒皮勉强一笑。左扒皮有些诧异地挑挑眉,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我注视着阖上的房门笑容消散,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几缕鲜血淌过手背,由指尖滴下。
左肩被整个洞穿,伤口还没有愈合,他这一拍又绽开了。可惜我等不到它长好了,有些人近日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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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白雪下的天河宫,就如同一座静静沉睡的荒宅,散发着一阵凄冷诡异的妖娆。
庭院中,我老老实实站在飞檐下,看七皇子舞剑。
紫电青霜,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套剑法结束,我面露苦笑:“七皇子,以后练手,你恐怕要另找高明了。我这身子板可是经不起你虐了。”七皇子的武功进境实在太快,我怀疑除非手段全出大打一场,输面居多的那个还是我。
“你好歹比我少练了几年的剑。”七皇子毫不谦虚的直言道,“况且,我胜过你的只有招式,境界上还是输了一线。”
“境界……境界……”我叹息着,吐出一口白气,随手挽了个剑式,“除非达到人剑合一,不然此生先天无望。”
“人剑合一?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七皇子面露疑色,眼中却闪过一丝星芒。
我暗自窃笑,知道他一定急了。虽说境界需要自行领悟,但是先驱者们的经验很有可能起到启蒙的作用,对武道修为的提升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
“不清楚。只是有前辈高人提到,似乎要使剑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合为一体,方能挥洒自如窥得大道。”我努力回忆着武侠小说中的理论,大肆忽悠:“达到此境,那么你既是手中之剑,手中之剑剑既是你。如此非人非剑……”
冷芒破空,利剑还鞘。我缓缓踱入庭院,负手仰望尤绿的苍松,语气如天边浮云一般悠远空茫:
“此境中者,其名曰‘剑人’。”
言罢我运足内力施展轻功,一连越过几重宫墙逃命去也。远远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恍若洪钟,震得积雪坍塌群松战栗:
“混账!走着瞧!”
我几个起落停在王宫后的高山上,俯视着大半个荒凉了不少的皇宫,忽而有些不舍。
除去与师父在一起的两年,在长沙国的日子可算得上是我此生中最惬意的时光——虽说仍然不能摆脱血腥杀戮,没有勾心斗角,但是一年多下来总体还是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就如白水,无味无色,却清澈干净,不会沉迷也不会厌弃。
冷风凛冽凄厉,似乎从远处带来了血的腥味与将士临死的痛呼。
兵临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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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城中风声鹤唳,数名主战高官大臣带兵将领遭到暗杀,皇族供奉也给干掉了好几个。如今王城中局势混乱,朝堂上主降派占了上风,大大小小的贵族疯了一般携带家产逃命,却尽数遇上‘马贼’,被劫光财产弃尸野外。
长沙皇族日日夜夜胆战心惊,宫中侍卫倾巢而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王宫围成了铁桶一般。
然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宫廷侍卫长左弦失踪了。有人说他遇害,却一直找不到尸体。此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沙王最终决定,弃城出逃。
消息被别有用心者传开,守城将士不甘为炮灰,再无心抵抗,纷纷投降。
翌日,城破。
左弦……
我弹弹手中茶杯,心道这扒皮祖宗估计是卷款离开了。七皇子原本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只待城破之时便来个龙入江湖。他此前曾经离开过一次,不过很快就跑了回来——盘缠失窃了。与银两一同丢失的,还有我千叮万嘱叫他收好的令牌。
“你个丢三落四的,可害死我了。”我捶胸,旋即却俯下身去一阵猛咳。
依照原本的计划,出了这种状况,我本来应该和他一同离开,然后在城外分道扬镳。只可惜,以我如今的状况,怕是走不了了。
我捂住嘴,咳道:“七皇子,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七皇子关上窗户,朝我回眸一笑,霎时照亮了昏暗的宫殿:“长沙完了,我不再是皇子。以后,你要叫我千华。”
喊杀声渐渐响了,守卫王宫的禁军想必多已放弃抵抗。
“我不妨事,他们不敢动我。”千华道,“有我在,总不见得叫他们杀了你。”
他低着头,凝目在空虚中,如梦呓般呢喃:“云三,母妃生前常对我说,舅舅是个很好的人。我如果在他身边,他不知会如何宠我。只可惜,我的父亲是长沙王。”
我心下酸涩,正欲言语,却听见几声巨响。房门被人踢开,一名黑甲将领领着数十披甲军士冲了进来,将我们围在一处,几扇窗户也豁然大开,明晃晃的枪尖直直指向各处要害。
我向窗外瞟了一眼,好家伙,连弓箭手都出动了。
那名年轻将领手按佩剑,盯着正在郁郁不乐的千华与双手叉腰呈泼妇骂街状的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道:“你……你们不要负隅顽抗了,大将军有令,缴械不杀!”
千华放下茶杯,向那将领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没有武器。”
那年轻将领一愣,狠厉的面容微微松动。
我也将佩剑放在桌上。出于某种原因,我不愿意与他们起冲突,又无法和他们解释清楚,只能暂时忍让一下,当回阶下囚了,唉。
那年轻将领闻言,稍稍舒了口气,吩咐左右道:“本将亲自保护殿下,至于这个侍卫……”
“你不能杀他。”千华淡淡道。
那将领倒也爽快,大手一挥,朗声道:“来人,暂且将他押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