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黛玉遇上小国舅》其莫

10、第 10 章 袭人生事。

　　贾母令人给史湘云收拾了屋子，琥珀过来告诉她，史湘云诧异道：“老太太不是总叫我跟着林姐姐睡吗？”

　　琥珀笑道：“林姑娘明日就要去宫中了，她那屋里要收拾归置好，等林姑娘下次回来，好另行打扫的。”

　　史湘云不大高兴地哦了一声：“林姐姐如今在家里的功夫愈发少了。”

　　薛宝钗笑了笑，道：“陛下圣命在上，林妹妹自当先领皇命，过几年公主大了，林妹妹自然还回来的，云妹妹倒不必难过。”

　　史湘云却不是为与黛玉相处的时间少而难过，她是觉得贾母偏心，当年是自己先在老太太跟前，回家守孝两年，老太太膝下就多了一个吃穿用度皆如宝玉的外孙女，自己无端后退一步。

　　往常史湘云总跟着黛玉住，倒不觉得委屈，两个人同是客居，黛玉待她又好，纵然偶尔一想不免还是有疙瘩，也能很快过去。这次又因为黛玉不便，才让史湘云能独住，就勾起了她这几年的心事。

　　不论史湘云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贾宝玉听见黛玉要回来，已然喜出望外了：“只盼着林妹妹早两年回来，咱们热热闹闹都在家里，才算好呢！”

　　史湘云听见这一句，愈发不高兴了。

　　薛宝钗颇闻得这位表弟的名声，这几日见他体贴关怀女孩儿，已然纳罕，再听这话，微微沉吟。

　　说话间，鸳鸯并几个丫头端着几碟子点心走来。

　　“老太太让送来给宝二爷和姑娘们尝尝，昨儿林姑娘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是公主赐给她的。”鸳鸯笑吟吟地说着。

　　探春笑道：“昨儿林姐姐送去给太太的，太太给了我们。”

　　史湘云嘟囔道：“公主赐的……”

　　薛宝钗正坐在她身边，听见这话瞥了她一眼。

　　众人吃过点心，又说了些闲话，因老太太要歇着，就各自回房了。

　　贾宝玉跟在黛玉身后，喋喋说着前儿他制胭脂膏子的事，又说他给黛玉留了一盒最好的。

　　说着话他就要跟黛玉进屋了，袭人追了上来，拉住贾宝玉：“宝玉！时辰不早了，别搅扰林姑娘，你也该歇下了！”

　　夏日天黑得晚，贾宝玉瞧着澄明的天，道：“哪里晚了，我还有话要跟林妹妹说。还有，我说要留给林妹妹的那盒胭脂膏子呢，你去拿过来。”

　　袭人惊讶道：“什么胭脂膏子？你何曾说要留给林姑娘，方才我已经给了史大姑娘了！”

　　“给了云妹妹？”贾宝玉愕然片刻，顿觉尴尬，翻来覆去地念叨。“怎么给了云妹妹？我记得我说过，要给林妹妹的……”

　　“你若告诉了我，我难道还能不记着？”袭人反问道。

　　黛玉见他们站在自己门口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又带着史湘云，不想再任由他们闹下去，欲息事宁人，便道：“给了云妹妹也好，二哥哥，改日你再做了给我。”

　　史湘云听到动静才走过来，闻言便道：“什么给我了？爱哥哥，你又要给林妹妹做什么？”

　　不等别人说话，袭人抢着道：“大姑娘，都是我的不是，我才给你的那盒胭脂膏子，是二爷留着给林姑娘的，我倒记岔了。”

　　史湘云登时将脸涨得通红：“既不是给我的，原也怪不到袭人姐姐头上，翠缕！去把胭脂膏子拿来！”

　　“我不是……哎，云妹妹，我没这个意思！”贾宝玉急忙解释，史湘云却不听，转身就走，贾宝玉忙追上去，袭人赶紧跟着。

　　他们呼啦啦一串转眼就走远了，黛玉怔在当地，她实在不明白，怎么……闹成了这个情景？

　　紫鹃和雪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发展，雪雁愣愣道：“史大姑娘这是跟谁置气了？”半晌，她反应过来，“总不能怪我们姑娘……”

　　紫鹃忙掩了她的口，拉着人进去，又叫春纤扶着黛玉进屋，她眼尖，已看到那边贾宝玉被史湘云关在门外，抬脚往这里来了。

　　主仆几人进去掩上门，片刻后贾宝玉就在外头啪啪拍门了：“林妹妹！林妹妹！你把门打开！”

　　紫鹃站在门后回道：“宝二爷，姑娘预备歇下了，实在不便开门，有什么话还请明日再说！”

　　只听见袭人劝了几句，外边才传来贾宝玉离去的脚步声。

　　屋里人面面相觑半晌，黛玉只有苦笑，原以为回来这两日能松泛些，不想倒比不上在宫里了。

　　紫鹃宽慰道：“原与姑娘不相干，是宝玉太过冒失了，袭人今日说话也没个轻重，史大姑娘断不会是非不分，怨怪姑娘的。”

　　她的话却给黛玉提了醒：“袭人……”

　　袭人从先是服侍老太太的，老太太瞧着她又稳重又恪尽职守，就让她服侍史湘云，之后史湘云回家，袭人又被老太太指派去服侍贾宝玉。

　　紫鹃也觉出奇怪了：“袭人今日也忒不知轻重了，竟说出那些话，实在不像她往日的行事。”她一时想不出什么缘由，便道，“姑娘等我明日去问她。”

　　黛玉轻轻摇头：“罢了，大事都要化小，何况是这点小事。今日拉扯着宝玉，再不留心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我跟宝玉、云儿自然无妨，只怕她要受责骂。”

　　终究只是客居，黛玉不愿意多生事端。

　　紫鹃叹道：“只盼着袭人能领姑娘这份好意，她……往后我再瞧瞧，不知道她哪里魔怔了！”

　　紫鹃是家生子，袭人虽是外头买来的，却因年纪小，与紫鹃以及鸳鸯等人从小在贾母跟前，也算是一起长大，彼此的性情再没有不了解的。

　　黛玉同样不知道袭人今日行事为何如此不合常情，她也知道一时半刻探究不出什么，只吩咐紫鹃服侍她梳洗。

　　昨日她一回来，因贾宝玉哭得震天动地，黛玉便一夜没怎么睡好，今儿又出了这件事，只怕也难睡好了。

　　紫鹃想想就觉得忧心，怎么回到家里，反而没有姑娘在宫里好过了？

　　夜里黛玉果然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眠，到后半夜才勉强阖眼，次日晨起紫鹃见她仍闭目睡着，便不许人打扰，趁着这会儿人少，自去悄悄回了贾母。

　　“姑娘昨儿看书累着了，这会儿还没起，老太太，我斗胆没有叫醒姑娘，原不是姑娘不来给老太太请安。”紫鹃低头说着，黛玉不愿意让昨天的事被老太太知道，她自不能违拗，只好编了一个借口。

　　贾母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昨日那番吵闹，面上淡淡的，点了点头：“就让林丫头歇着，早饭也不急，待她醒了，你叫人过来告诉我，自有鸳鸯往厨房去给你们姑娘传饭。”

　　“哎。”紫鹃福身道，“谢老太太。”

　　紫鹃退下后，贾母方看向鸳鸯：“这是怎么了？昨儿不就是几个小孩子拌了两句嘴，倒像有大事似的，林丫头受了什么委屈？你如实告诉我。”

　　鸳鸯已经探明原委，听贾母问便如实禀报了，贾母听罢，紧皱起眉头，不满道：“袭人如今也不懂事了，竟挑唆起主子来！”

　　鸳鸯轻声道：“袭人是老太太一手调教的，原不是这样的人，一时半刻言语间出个差错也是有的，倒未必是存心挑唆。”

　　“你去问问她，责备她几句。”贾母吩咐道，“再有下次，就不许她在宝玉跟前服侍了。”

　　鸳鸯答应着，薛家母女正来请安，这边主仆便住了口，半晌，王熙凤、王夫人、李纨并三春姊妹也来了。

　　贾宝玉和史湘云则来得更晚些，二人说说笑笑，俨然将昨天的事揭过不提了，袭人、翠缕等丫头跟在主子们身后。

　　鸳鸯趁机朝袭人使个眼色，趁屋里热闹，二人悄悄走开。

　　“昨儿是怎么一回事？老太太听见林姑娘一夜没睡好，可心疼坏了，你想想，她能怪谁？”才站定，鸳鸯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袭人满脸惭愧：“原是我不该，我唯恐因一盒胭脂叫宝二爷在林姑娘、史大姑娘跟前落不是，就揽在自己身上，谁知道……”她唉了一声，“你也知道，宝二爷素来跟姊妹们好，唯恐哪一个不高兴，更唯恐姊妹们不跟自己好，我才……”

　　“都是我的不是，等老太太吃了早饭，我就到她跟前去请罪。”袭人淌眼抹泪道，“日后我也不敢服侍宝玉了，只求老太太叫我回来。”

　　同为下人，鸳鸯更能理解袭人的处境，见状便道：“倒也不必如此，老太太只是想着问明因由，你瞧今儿史大姑娘跟宝玉已好了，等林姑娘过来，宝玉哄她一哄，再没有不好的。史大姑娘心大，林姑娘向来不与人计较，宝玉更不必说，没有哪一个怪责你，老太太自然也不罚你。”

　　袭人捂着眼睛将头一点，鸳鸯便以为这点小事自此烟消云散了，殊不知袭人的念头仍未散。

　　这一次分别，贾宝玉对黛玉的上心全落在袭人眼中。

　　在袭人看来，贾宝玉与黛玉年幼时亲近些便罢了，如今眼看着大了，也该避一避嫌疑。倘或当真是亲如兄妹也就罢了，袭人近来看着，却觉得贾宝玉已起了别的心思。

　　为了宝二爷的声名体面，袭人少不得多费心，只盼着贾宝玉与黛玉生疏些，然而，这才开始，就操之过急，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