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算法给我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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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相亲对象约在周六下午某个咖啡馆。颜一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热美式，坐在靠墙的位置等。
对方卡着点来，坐下先扫了一眼桌面，确认她没点吃的才开口：“你好，我是陈旭，某大厂后端开发，年薪我资料里写了。”
“颜一，大学老师。”
“我知道。”他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抽出一叠A4纸，整齐地铺在桌面上，“我提前准备了一下，咱们按这个过，效率比较高。”
颜一低头看那张纸。标题是加粗黑体——“婚姻需求文档”。下面分列：购房计划、父母赡养、生育时间表、财务分配方案、家务分工意向。每一项后面都留了横线，像是等着她用签字笔填空。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挡住半张脸。
“第一项，购房。”陈旭点了点第一行，“我目前有首付能力，但希望女方共同还贷。婚前公证可以谈，这个我不避讳。”
“你写这个文档花了多久？”
“两个晚上。”他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婚姻这种大事，信息对称很重要。你如果也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补充。”
颜一把咖啡杯放下：“你文档里少了一行。”
“哪行？”
“对方的感受。”
陈旭愣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没有被收录进他的枚举列表。他沉默了两秒：“感受这种变量没法量化，写进文档意义不大。”
颜一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学生时代的一道算法题——给一个数组排序，有的人用快速排序，有的人用冒泡。而眼前这个人处理婚姻的方式，像是把一个人当成了一行数据，试图用if-else穷举所有可能性。
“那你觉得，”她说，“一个人能不能被一份文档匹配完？”
陈旭认真想了想：“百分之八十可以。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以婚后磨合。”
颜一没再说话。她把咖啡喝完，站起来结了两个人的账。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第二个星期，第二个相亲对象。
创业者，姓周，自称“连续创业者”，目前在做一款社交App。约在一家人很多的西餐厅，他点了两份牛排、一瓶红酒，全程没停过嘴。
“我们这个赛道现在还处于蓝海期，但窗口也就两年，两年之内如果不能冲到细分领域前三，基本就没戏了。我现在团队七个人，两个技术、三个运营、一个设计，还有一个管行政。天使轮快close了，估值谈得还行，就是压力大。”
颜一叉了一块牛排，慢慢嚼。她发现他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从坐下到现在四十分钟，她的存在像一个听众席上的人形背景板。
“你做大学的吧？大学老师挺好的，稳定，有寒暑假。我将来如果创业跑出来了，你在家里正好能顾得上孩子和老人。”
颜一放下叉子：“你知道我是教什么的吗？”
“嗯？”
“数据结构与算法。”她说，“你刚才讲了四十分钟商业模式，我帮你总结了一下——变量声明了很多，但核心逻辑还没写出来。循环条件不明确，退出机制也没有。你这个代码如果让我review，大概率打回去重构。”
周某的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颜一站起来拿包：“今天你请。”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那人还在原位，牛排切了一半，手机屏幕亮着，手指正飞快地打字，大概已经在跟下一个候选人约时间了。
颜一站在秋天的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烤红薯的味道，从路口飘过来。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吃火锅。我请。”
火锅店是她们的老地方，牛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沈知意比她早到了十五分钟，已经涮了一盘毛肚，往她碗里夹了一片。
“说说。”
颜一咬了一口毛肚：“第一个，做后端开发的，带了一份婚姻需求文档来见我，打印好的，A4纸三页。”
沈知意筷子停在半空：“文档里有什么？”
“购房计划、父母赡养、生育时间表、财务分配、家务分工。”
“没有'你喜欢吃什么'这一栏？”
“没有。”颜一哈哈大笑。
沈知意把毛肚塞进嘴里：“第二个呢？”
“创业的。输出型人格，四十分钟没问过我一件事。末了说大学老师好，稳定，能顾家。”颜一用筷子拨着碗里的油碟，“他希望我支持他的事业。”
“支持的意思是？”
“在他冲赛道的时候把后方稳住。大概就是不拖后腿的意思。”颜一低下头笑了笑，那个笑没到眼睛。
沈知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会儿：“颜一，你相了两个星期，见了两个物种。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在想——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
“高在哪？”
“我想找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简简单单的，看见他会开心，跟他待在一起不累。”颜一捞了一片蔬菜，“但好像所有人都在赶路。结婚、生孩子、买房、做事业，每件事都有一个deadline，他们拿着日历来找你，问你哪一天能打勾。”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白气腾起来，把两个人隔了一层雾似的。
“颜一”
她抬起眼睛。
“现在这个社会，浮躁、功利，相亲市场也是如此。”
颜一低头看着锅里的泡泡，一个破了，又一个顶上来。
“沈知意。”
“嗯。”
“我注册相亲网站的时候买了一年的会员。”
“多少钱？”
“八百九十九。”
“贵了。但值。”沈知意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会员钱都花了，好好体验，看下市场需求。”
颜一笑了一下：“谢谢鼓励。”
“你很好。”沈知意端起酸梅汤跟她碰杯，“是很好的很好，不要气馁。”
火锅吃到了快打烊。颜一扫码付了钱，两个人并肩走出来。风刮大了，沈知意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对了，下周我组个局，叫了几个朋友，你也来。”
“谁啊？”
“我高中同学，还有一些朋友。我也搞不清关系链条。反正你来了就行，喝杯东西，聊聊天。”
“又相亲？”
“不算。你就当扩大朋友圈的数据集。”沈知意冲她眨眼睛，“你那个相亲网站的年度会员又不是唯一数据来源。”
颜一想了想：“行吧。”
她们在地铁口分开。颜一往站台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相亲网站的消息。那个8%的人。
“我今天刚打完一场官司。赢了。”
颜一停在自动扶梯上，双手打字：“那今晚吃什么？”
三秒后对方回了一条：“正在吃泡面。但我记得你欠我一个问题——8%的推送是怎么算出来的。”
颜一站在扶梯终点，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到肩膀。
“你还记得？”
“我记性还行。而且，”他打了一行字，“这个网站就你跟我聊得最多，我总不能把对话框删了。”
颜一走出地铁口，风一下子灌进来。她裹了裹外套，低头看着屏幕笑了笑。
“算法的事太长了，改天当面跟你说。”
对方回得很快：“好。那约个时间。”
颜一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秋夜的树影在地上晃，一片叶子落在她脚边。她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家走。风很大，她把脸埋进围巾里。还好家里出站口很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