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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那个车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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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路上听过许多传言,提及陶家庄陶员外,周围百姓都是一片赞许之声,因此得知碰巧救下的人是陶家小姐,故而不敢耽搁,亲自相送。”耽迟言语恳切,仿佛句句出自真心。
闻言,陶员外甚是欣慰。想来半生施恩行善,好歹不算白费力气,他突然开始喜欢这个年轻人。
“天色不早了,下人收拾了客房,寒舍简陋,还请迟公子莫要嫌弃。”
“员外哪里的话,陶家庄虽在城外,可不简陋。”耽迟狡黠一笑。
陶员外哈哈笑起来,发觉这个年轻人活络了不少。
黄大夫背着药箱从陶灼房里出来,开了张方子,便在偏厅候着。
临近黄昏,陶员外才从正堂转到偏厅。
耽迟由一名家丁引着,往后院去了。
“员外。”黄大夫起身行礼。
“小女的情况如何?”陶员外跨进门来,愁容未减。
黄大夫不敢欺瞒,往前迎了一步:“员外放心,小姐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在下已开了方子,调养两三日便好。”
“嗯,”陶员外长舒一口气,眉目展开,颜色和悦,“有劳黄先生,不如先生与老夫一同用过饭再走?”
“哦,多谢员外好意,”黄大夫拱手,“并非在下不领情,只是内人已在家中等候多时,若不早些回去,少不了挨些埋怨。”
“既如此,老朽不敢强留,只是今日耽误了先生好些工夫,诊费高些也是自然。”
一语未罢,便有小厮从门外进来,拎着一个装得鼓鼓的钱袋子,恭恭敬敬送到黄大夫面前。
“这……”黄大夫迟疑半晌,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在下只收诊金就是。”
“先生不必客气,只是老朽的一点心意,就当老朽今日请先生吃个便饭吧。”陶员外心情大好,出手也就阔绰些,“先生莫要推辞。”
“唉……”黄大夫若再拒绝就显得拿乔了,只好颤颤巍巍从小厮手里接过钱袋,俯身长揖,“多谢员外。”
亲自送黄大夫出门,陶员外又张罗起晚饭来,吩咐厨房准备得丰盛些,再温上两壶好酒。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发起疯来了!”婢女慌慌张张跑至前厅,也顾不得行礼。
正与耽迟推杯换盏的陶员外脸色一沉,嗔怪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来。”
婢女头也不敢抬,微微屈膝,尚带仓皇:“小姐之前还好好的,可就在刚刚,发了疯似的打人、摔东西,连萃杉姐姐都被抓伤了。”
“啊?”陶员外无心畅快,重重将酒杯掷于桌上,“黄大夫开的药可有服下?”
婢女摇头:“药是煎好了的,可小姐这样,谁也不敢接近她。”
来不及客套,陶员外起身就往陶灼的房间去。耽迟不声不响地快步跟上来。
绕过迂回的长廊,廊下是一汪清水,植了大片的荷花。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内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穿过小径,远远的就听到房间里噼里啪啦的声音。
走至近前,不待推门,萃杉“霍”的一下将门打开,她浑身狼狈,发丝散乱,珠花都被扯丢了,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看样子正要往前院去禀告。一见陶员外,萃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躬身退至一旁。
陶灼缩在床角,蜷成一团,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面色如纸,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着所有靠近的人。
“灼儿!”陶员外哪能不心疼,三两步赶到床前,声音都在颤抖,“是爹爹呀!”
他伸手想要摸摸陶灼的脸,却冷不防被一口咬住,狠狠的,不肯松开,疼得陶员外面容扭曲,额头冒汗,就是没喊一声。
“陶小姐!”耽迟一个箭步冲上去,干脆坐到床边,“是我!”不见她反应,小心地拍拍她的肩膀,“陶小姐?”
陶灼这才放过父亲的手,仿佛那个声音带着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魔力,散漫的目光渐渐有了聚焦,纯白色面具越发明朗,她得以看清藏在深处的那双幽潭般的眸子。
“耽迟……”认出眼前的人,陶灼喃喃,“救我……”
“没事了,我在的。”
终于冷静下来,陶灼紧紧扯住耽迟的袖子,好像只有明确地感知到他的存在,才能安稳睡去。
陶员外无奈,只好任他留在女儿的房间,安排几个婢女轮番盯梢。
萃杉被叫去问话,不敢乱说,只依着耽迟的意思,说在途中遇险时得他相救,个中细节支吾不言。
陶员外深知二人的情谊,料想究竟是为了维护陶灼,也不难为她,捻着下颌一撮细软的短胡须,惆怅起来:“灼儿长大了,倒是对外人都要比我这当爹的亲近喽!”
萃杉聪慧,笑说道:“小姐只是一时对他印象深刻罢了,哪能同老爷您相提并论呢。”
陶员外稍一思量,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萃杉小心地抬起眼睑,偷偷观察陶员外的神色,思量如何脱身。
“你且去吧。”半晌,陶员外终于肯放了萃杉去。
萃杉规规矩矩行了礼,快步退开,小腿都软了。
陶灼房里的蜡烛彻夜燃着,六七个婢女依次进来听候使唤。
耽迟斜靠在床头,陶灼倚着他的肩膀。大概睡熟了,手脚一伸,猴子爬树般攀在他身上。
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温馨又熟悉。陶灼通体疲惫,想要伸个懒腰,恍惚感觉胳膊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揉揉眼睛仔细一瞧,她猛地蜷回身子,整个人惊坐起来。
“你……你……你……”
耽迟歪头看她用手指着自己,脸上的惊讶大于恐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你,你说你睡觉就睡觉,怎么还带打把势呢,”挺起半身,耽迟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害得我整宿没睡好。”
“我?”陶灼反手指向自己,“我还没问你怎么睡在我……”
忽然记起了什么,意识昏昏之前,最后的印象就是半张纯白的面具。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努力回想,不确定似的问:“你救了我?”
“不然呢?”耽迟耷拉着眼皮,仍有些倦意。
陶灼并未表示感谢,猛一把扯开被子,心有余悸又满怀不甘:“那个车夫呢?你有没有抓住他?”
双目微睁,寒芒骤现,耽迟却作出无辜的模样:“我好不容易将他引开,哪有本事抓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