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巧入陶家庄 ...
-
陶家庄里里外外人头攒动,家丁婢女面色焦灼,顶着烈日前屋后院地跑,不敢错过任何角落,乃至一个箩筐,一只水桶……但凡能有空闲的地方,反反复复检查了十余遍。
“再去找!再去找!”
书房中,已到知命之年的陶员外大发雷霆,拍案而起,“哗啦”一声将书本掀翻,瓷茶盅“啪嗒”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到小厮的脚边。
小厮一个哆嗦连连后退,脊背弯得更厉害了,仿佛驮着百十斤的石板。
怒火都要点着眉毛,陶员外额角青筋暴起,与往常相比,全然像是换了个人。
“一群废物!给我出去找!出去找!”
咆哮声持续从房里传出,经常侍奉小姐的几个婢女聚在一处,大气儿都不敢喘,战战兢兢从门前走过,唯恐陶员外盛怒之下责罚她们。
陶家庄的下人们都知道,陶员外一把年纪才得了女儿,宝贝得紧,百般宠溺,突然人说丢就丢了,叫他怎能不心急。
主心骨急昏了头,仆从也都乱了阵脚,陶家庄鸡飞狗跳,不成体统。
从远处驶来的马车缓缓停住,疲惫的马儿一声嘶鸣。
两扇宽厚的深褐色大木门敞开着,家丁好奇地朝车厢张望。
一只纤细的手撩开被撕碎的车帷,萃杉探出身来。
那家丁顾不得搭把手,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急得团团转的陶员外远远听闻家丁吵嚷,大步流星出门来,脸上和悦了不少:“小姐回来了?在哪?”
“就在门外!”家丁指着大门的方向,惊喜间忘记了礼数。
陶员外喜出望外,仆从纷纷簇拥过来,一齐往门外奔走。
萃杉与耽迟合力将陶灼扶下马车,陶员外见了女儿,所有的愤怒和牵挂都被欢喜替代。
“灼儿!”拉起陶灼的手,却不见她神色有丝毫变化,灰头土脸,发丝凌乱,披一件红纱罩衫,陶员外愣怔一会儿,小心问道,“这是怎么了?”
得不到答复,陶员外便扭头看向一旁的萃杉,只见这丫头面容憔悴,小脸儿煞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陶员外板起脸来。
萃杉把头埋得很低,咬着唇不敢说话,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耽迟上前一步,也不讲究繁文缛节,开口道:“陶员外,在下今日进城寻亲,途经郊外一处荒野,闻得女子呼救,待赶到时,见一男子正欲对小姐行不轨之事,于是将她们二人救下。”
陶员外这才注意到站在女儿身后的陌生年轻人,半张面具遮住脸,看不清全貌,身形单薄,却给人一种凌厉之感。不敢怠慢,陶员外拱手:“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耽迟微微颔首:“在下随母姓迟。”
“迟公子请进来坐。”
耽迟也不客气,大步登上台阶,迈过门槛,径自往院子里走。
陶员外跟在后面,嘱咐婢女先把陶灼送回房去,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并命小厮沏一壶好茶送至厅堂。
下人们都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各自忙活去了。
几个婢女搀着陶灼回房,一个小厮出门去寻附近最好的郎中。闹哄哄的陶家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厨娘沏了壶上好的茶,递到小厮手上,经由小厮一个接一个传送到前厅去。
主客已然落座,陶员外亲自倒一盏茶,双手递向耽迟:“迟公子,请用茶。”
耽迟双手接过:“有劳。”
陶员外不紧不慢地自斟一盏,却未入口,捋一捋胡须,略一思量:“迟公子,可否将途经之事细细道来,小女……”
“员外不必忧心,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
“唉——”陶员外眉间的川字纹宛如丘壑,“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耽迟却不透露:“依在下拙见,员外且莫心急,等小姐休息好了,自然肯将详情告知,另外,我看那丫头也是吓得不轻。”
“嗯……”陶员外不是不知体恤下人的人,点点头,“反正人已经回来了,回来就好。”
陶员外为人厚道,耽迟心头一喜,打起算盘来。装模作样拈着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移至唇边抿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逗留,微烫的水裹着甘香之气经过咽喉,一阵清凉散入肺腑,令人痴醉:“当真是好茶。”
虽是称赞,语气却无波澜。
“迟公子方才说,此行是进城寻亲的?”陶员外也不炫耀,话锋一转,言语中稍有试探。
耽迟这才放下茶盏,神情怅然:“是啊。”
他不愿多说,陶员外也不便追问,只得旁敲侧击:“不知迟公子所要找的人姓甚名谁?老朽在洛风城倒算有些朋友,兴许……可以帮忙打探一二。”
耽迟只是叹气:“实不相瞒,在下并不知晓对方身份,仅凭母亲留下的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茫茫人海,有如捞针。”
“这……”陶员外捻着胡须,稍作停顿,“单凭信物寻人确实难度更大,什么样的玉佩?是否方便借与老夫一观?”
毫不犹豫,耽迟从腰间卸下玉佩,那的确是母亲留给他的。
陶员外接在手里细细端详——温润的圆弧状白玉,雕刻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玉质上乘,雕工精美,秋毫毕现,就连用作搭配的流苏都不是一般线坊能够制作的,不过看上去有些年岁了。
陶员外瞪着眼,又将耽迟重新打量一番:“此物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想必你要找的人非富即贵,老夫有个法子,不知迟公子……”
耽迟兴起,万般期待:“员外请讲。”
陶员外不再保留:“如果迟公子不介意,老朽可命人将此物拓下来,明日送到城里,在朋友间传阅,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那就有劳陶员外了。”耽迟欣然接受。
“如此一来,迟公子便可暂且住下,等待些时日,倘若有了消息,也免得徒劳奔波。”陶员外恰好借机将他留下,待陶灼恢复,好把前因后果弄个明白。
耽迟脸上漾开笑意,起身一揖:“多谢陶员外。”
“迟公子不必客气,”陶员外一同起身,拱手回礼,“何况公子救下小女,还亲自将她们护送回来。哪怕是萍水相逢之人,但凡能帮一把,老夫也愿意鼎力相助。”
“陶员外心善,世人诚不欺我。”
陶员外颇感意外:“迟公子如何知道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