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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又轮不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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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又是黄昏,浓愁总在黄昏堆积,沉淀如遍地白雪。
夕阳在云层里残喘,天地怆然,唯有碗中热酒给人凉薄的慰藉。
酒已喝干,韩五爷总算舍得出了酒馆,阔步走进漫天风雪。
寒风驱散酒气,吹得他脸色发白。
他不久前得知,那个孩子的生父竟是洛风城城主姜宥胜。当然,他也听说姜宥胜辜负了迟小愉。他见过芈癸。
现在,他最好再到一个地方去,一个有美酒也有美人的温柔乡。
红招楼的姑娘不会透露任何关于赤月的消息,但那里除了姑娘外,还有大批碰运气的江湖人,他们似乎很笃定,只要等得足够久,赤月必然现身。
韩五爷不是来等赤月的,他坐在一楼西北角,坐在那群江湖人之中,品着佳酿,听他们交头接耳。
“你们说,这金家和谢家的人连面都不露,就让我们来盯着,难道只能等赤月自己出来?”
“据我所知,九环门的叶门主可是想法子引他出来呢!用不了太久。”
“叶门主怎么管起这档子事儿?他和金谢两家有何干系?”
“当年叶门主初出江湖,就因为那件事,才做了谢家的干女婿。谢家和金家几代人同气连枝,想不插手都不行。”
韩五爷拈起酒盏小啜一口,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没有姑娘有胆子到这边来招呼客人,他们只管喝酒、吹嘘、看歌舞、付账,来来去去照样没有人过问。他们也不会随便抓几个姑娘严刑逼供,谁也说不清,怎么就自然而然地保持了这种平衡。
雪越下越深,捂住了更鼓,埋住了长夜。
夜色浓而粘稠,无尽的黑暗里,只有一扇窗透出些许光亮。
迟悦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铜盆里的炭火只剩几缕青烟,在渗进来的凉风中做最后的挣扎。
白日里姜宥胜特意过来,提及焦远征婚期将至,天一亮就要动身去焦家。
十一月初一。
冷风划过灰蒙蒙的长空,涌进鼻腔,微微泛着潮气。天地间的寒意更重了。
马车已备好,随行的家丁和车夫都在门外候着。
陶灼嘱咐萃杉收拾行囊,独自往随园来。
门一推开,风就迫不及待灌进屋子,随意拨弄铜盆里的火苗。
许是被凉风冲撞,迟悦缩在床角,掩唇咳了几声。
陶灼连忙把门关严:“你这屋里,实在该多加层帘子的。”
迟悦咳声方歇,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气色好了许多:“还没出发么?”
“嗯,”陶灼走到床前,扯着被角为他盖好,“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
“又轮不到我拜堂,我这么早去做什么,”迟悦孩子似的笑,“反正不会错过明天的吉时就是了。”
陶灼轻轻一拳捶在他胸口:“你一个人多危险呀,要不……让姜伯伯先走,我和你一起?”
迟悦歪头看她,笑眼弯弯:“那应该……是陶小姐保护在下呢,还是在下保护陶小姐呀?”
陶灼小嘴一嘟,她就算再傻也听出来了,迟悦这是嫌她没用,不禁翻个白眼:“我担心你的安全,你倒好……”
迟悦咯咯一笑:“放心,我总不至于被那些家伙逮到。”
“谁不放心啦?才懒得管你!”陶灼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语气又软下来,“那你好好吃饭。”
“我知道。”迟悦探身,凑近陶灼粉扑扑的脸,直视她的眼睛,“小桃子舍不得我?”
陶灼猛吸一口气,咬牙一忍再忍,把到嘴边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堆起一脸假笑,直到两腮发酸,才一拧身子,大步出门。
目送她气鼓鼓地离开,迟悦忍不住笑出声。
晌午,迟悦一扫病态,起身披一件红狐裘。
园子里的下人甚少,大家知他喜清静,用不着伺候的时候,就各自玩去了。
迟悦沿着墙外一条隐蔽的小径,悄无声息走向姜宥胜的书房。
他躲在墙角,远远观望家仆老刘拿着清扫工具从里面出来,转个弯到屋后去了。
环顾四下无人,迟悦紧走几步赶到门前,灵巧地潜了进去。
一张美人图挂在书房最醒目的位置,好似画上的人就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姜宥胜身旁。
案头的书理得整齐,砚台刚被清洗过,几管笔悬在架上。
左手边的书柜残留着一点轻微的水渍,迟悦东翻西找,柜子里只有一些藏书,以及洛风城昔年旧志,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迟悦揉揉额角,瘫坐在案前的软椅上,慵懒地抬抬眼皮,打量面前的书案。书案下藏着一个隐蔽的匣子,嵌得严丝合缝,几乎不着痕迹。
指尖抚过匣子边缘,用力按下,匣子“吧嗒”一声弹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笺。
迟悦从中抽出一封,拆开来看——纸页泛黄,墨色黯淡,信上是迟小愉的字迹。字里行间看得出他们确实曾有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
迟悦一时兴起,拆了一封又一封。唯有最后一封不同,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就连纸张的材质都更加粗糙,且不是出自迟小愉之手。
信上只有一句话:“今日亥时,按原计划行动”。
“难道……这就是当年被他拦下的那封情报信?”迟悦轻轻摩挲信纸,渐渐出神。
这不是一封密报,更像是一道指令。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迟悦回神,将情报信藏进袖子,又把其余信笺重新放回匣子里。
老刘是个忠仆,如果被他发现迟悦进过书房,一定会如实向姜宥胜提起。迟悦尽量避开,有些事他需要亲自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