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不巧遇到一 ...
-
门外没了声响,迟悦将匣子放回原处,闪开门缝轻手轻脚溜出去。
寒风吹得人格外清醒。
“什么计划?什么行动?莫非当年,有人里应外合?”
……
次日天亮,城主府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迟悦整理好衣衫,红狐裘披在他身上更显贵气。
车夫掀开车帷,车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阁主。”鲽低眉垂眼,伸手搀扶。
迟悦坐稳,马车晃悠悠起步。
“昨日我们遇到严明飞,据他所说,九环门正在筹谋。”
迟悦轻笑,挪揄道:“他倒是愿意告诉你们。”
“他好像有心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车出了城,车夫在僻静处拉住缰绳。
再启程时,车厢里只剩迟悦一人。
城外的风更紧,人越发稀疏,只有零星的几间铺子,在冰天雪地中遥相呼应。
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店铺外的小竹凳上,抬起灰蒙蒙的眼,注视路过的马车。
他的眼里早已没了光,形同死鱼。可就是这样一双充满死意的眸子,敏锐地捕捉到藏在车帷后的那张脸。
他的嘴角不自觉抽动,松垮的眼皮瞬间紧绷,两腮微动,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迟悦透过车帷的缝隙对上他古怪的目光,只在一瞬,竹凳上已然空荡荡。
倏地,马儿一声长嘶,车身摇晃,轰然倾倒。
老者身形一闪,却听“咔嚓”几声脆响,梢头被折断的枯枝纷纷散落,裹着呼啸的掌风,宛如一枚枚铁锥,笔直扎进车厢。
结实的车厢被一掌击碎,震起满地细雪,烟雾般弥散。
老者空洞的死鱼眼难得惊起波澜,瞪得溜圆——一片狼藉中,哪有半个人影!
三丈外,那抹红宛如随风飘落的梅花,极轻极静。
“你这把年纪,不该在家颐养天年么?又被儿子赶出来了?”
老者并没有被这句调侃激怒,他双手握拳,丝毫不敢松懈。
“小子!算你有点本事,可惜今日遇上老夫,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双拳变爪,飞似的窜出去,直逼迟悦面门。
老者年事已高,却练得一套绝妙的手上功夫,那一爪下去,就算是块石头,也要粉碎。
迟悦早年听过他的名号——江湖人称“挫骨手”的雷轻裘。
传言他不慎捏断了小孙子的腿,被儿子驱逐出门,从此断绝往来。
雷轻裘招招狠辣,利爪触到迟悦咽喉的刹那,“嗤——”的一声,一道清光自迟悦袖中倾泻而出,横截那只枯爪。
雷轻裘反应也还敏捷,放弃攻击,适时抽手,两腿一蹬,掐着迟悦的肩膀一翻,轻巧落在迟悦背后。
迟悦只觉肩上一阵撕裂的痛,来不及转身,短剑斜斜向后挑出,撞上雷轻裘伸来的利爪,那双血肉生的爪子竟没有丝毫损伤。
剑光大盛,衬得白雪黯然,迟悦灵巧闪身,攻其下盘,迫使雷轻裘无法轻靠近。
雷轻裘被生生逼退,迟悦方得喘息,左胸一阵刺痛,又咳出血来。
雷轻裘灰蒙蒙的眼瞳焕发一丝生机,冷笑道:“凭你现在这副残躯,老夫就算是耗,也能把你耗死!”
迟悦垂眸,暗暗握紧手中的白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雷轻裘自以为胜券在握,伸着利爪再冲上来。
白焱在迟悦手中微微颤动,二人相触,短剑如螣蛇般缠上雷轻裘的利爪,沿着手臂攀附而上,直抵颈侧。
雷轻裘想躲闪,却被眼前纷繁的剑影晃得昏花,一时辨不清虚实。
“不过垂死挣扎,等你耗尽气力,老夫再下杀手也为时不晚!”
雷轻裘老谋深算,只守不攻,恰好给了迟悦反杀之机。
剑气未至,冰凉的雪粒拍打在雷轻裘的脸上,眼前一片迷蒙,若非那抹红过于耀眼,他甚至看不清迟悦在哪个方向。
一道道凛冽的剑光纷至沓来,雷轻裘瞳孔骤然一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半个身子已经麻木,那种久违的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本能地挥起利爪,雷轻裘在一片雪雾中茫然挣扎。
马蹄声由远及近,迟悦看清来人,剑势渐渐减弱,雪雾消了大半,雷轻裘趁机钳住短剑,催动内力,一手化掌,就往迟悦心口拍去。
迟悦撤不回白焱,只得闪身急退。
雷轻裘的一掌尚未落在身上,掌风就已经震得他胸口闷痛。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清鸣而出,电光一闪,一条手臂被长剑挑起,带着飞溅的血珠落在一丈外。
“啊——”雷轻裘一声惨叫,仓皇跌倒。
他铁了心要杀迟悦,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迟悦抽回白焱,踉跄着后退,以剑支撑,咳出一口血,身子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严明飞三两步赶上来,扶住迟悦的肩膀,“你受伤了?”
迟悦摇头轻笑:“没事,想不到你会救我。”
“我只是赶去参加焦大哥的婚礼,刚好路过!”严明飞一本正经。他稍一迟疑,“不过……你既是姜三叔的儿子,我救便救了。”
雷轻裘紧捂着右肩还在流血的伤口,用一双灰蒙蒙的眼恶狠狠瞪着严明飞:“小子!今日之仇,他日……老夫定要你千百倍偿还!”
说罢,雷轻裘纵身一跃,踏着枯枝向远处逃遁。
迟悦笑得无辜:“你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严明飞瞥他一眼,也不接茬:“还能撑住么?”
“暂时死不了。”
两人同乘一马,急奔焦宅。
“收起你这副娇滴滴的样子!”严明飞皱眉,颇为嫌弃。
迟悦掩口咳几声,短而急促的呼吸使他苍白的脸看上去有了几分血色,他只是无奈地笑笑,未作言语。
……
焦宅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大红绸花挂了满院,一条红毯从大门口直铺到正堂。
陶灼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四处张望:“都什么时候了,阿迟怎么还没来!”
迟悦远远瞧见她扬着脖子四处搜寻,拨开人群靠过去。
“你怎么现在才来?”陶灼瞪着他,嘟嘴抱怨。
迟悦扯扯嘴角:“不巧遇到一只拦路狗。”
陶灼这才注意到他脖颈处的抓痕,以及左肩残留的血迹,一下子心又提起来:“你……疼不疼?”
迟悦往身后扫了一眼,笑道:“来的路上,严少侠已经帮我处理过了,那只狗……也是严少侠打跑的呢。”
陶灼眨巴着眼睛,看看跟上来的严明飞,一脸惊奇:“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严明飞白眼一翻:“谁跟他好?我可是九环门的人!”
陶灼抿唇,贴近迟悦,小声嘀咕:“严大哥怎么也……像个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