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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那时候,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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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童子七年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犯下累累恶行,却不过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少林一禅大师念其年幼,废二人武功,未伤及性命。
他们已然相当于半个残废,再无习武的可能,怎敢想今日追魂钉重现,恐怕这江湖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各位不必惊慌,咱们这次是为赤月来的。”矮个子好巧不巧拉开严明飞对面的椅子坐下,他的手却没放在桌上。
高个子紧随其后,双刀就势往桌上一横,“咣当”一声,吓得韩五爷一激灵。
“说说吧,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掌握了多少消息?”
他声音嘶哑,就像有沙子在喉咙里磨搓,干涩难听。
韩五爷还没说话,旁人哪敢多嘴。
偏有傲气的人,不甘受这一高一矮的“审讯”,一踢凳子一瞪眼,亮出长剑,指着二人冷言道:“地煞童子已是残废,怎的如此不知收敛!”
寒光一闪,没人看清高个子动手,一柄环刀飞旋而出。
敢挑事儿当然得靠本事说话,那人长剑一抖,竟将环刀挑了出去。剑势未收,眼前倏地被人影一挡,忽觉腹部一凉。
他讶然低头,看着肚子上破开一道长长的创口,涓涓鲜血染红了衣裳。整个人已经麻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他就那么定定站着,没了呼吸。
酒馆里鸦雀无声,人人缩着脖子,生怕稍有不慎就被环刀缠上。
矮个子轻蔑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严明飞身上:“九环门有什么打算?”
严明飞霍然抬眼,眼底没有杀气,他直视高个子:“我见过你。”
高个子眉间一紧,环刀在手,往前迈一大步,才张了张嘴,就被矮个子拉到身后。
矮个子和善得多:“严少侠,还望借一步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严明飞,包括那位韩五爷。
严明飞不愿理睬,自顾自灌下一碗酒水:“你们若想探听九环门的行动,怕是找错了人。”
“哦?”
“阁下难道不知黑袍使才是这个计划的主谋?”
“严少侠总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没有。”严明飞雷打不动,自斟自饮。
“没有?那就打到你有!”
高个子目露凶光,杀意再现,两柄环形刀快如闪电,明晃晃奔着严明飞的脖颈扑来。
严明飞迅速离席,一个蝎子摆尾,脚尖勾住刀柄,恰好与接踵而来的另一柄环刀擦出火花。
高个子将飞回的环形刀接在手里,冷眼睨着严明飞手里那把尚未出鞘的剑,两腮紧绷。
矮个子拦在两人之间:“严少侠,我兄弟无意与你为敌。”
“二位交朋友的方式倒也别致。”严明飞再灌一口酒,大摇大摆走出去,只留了一句话,“赤月躲在城主府,无论作何打算,也得先等他出来再说。”
一高一矮的两人也出了酒馆,前面的矮个子撕下嘴上的两撇小胡子,语调变得婉转动听:“他已经告诉我们了。”
“他认出我们的身份了!”
“只要他不伤阁主,我们还是不要跟他动手的好。”
“属下知错。”
两人走出不远,却被韩五爷一行拦住去路。
“二位果然不是地煞童子!”
见到追魂钉的那一刹,韩五爷就在怀疑两个人的身份,之所以没有当即揭穿,只因他并不十分肯定,索性尾随而来,恰好矮个子卸下伪装,被逮个正着。
韩五爷向来不拐弯抹角:“不知两位意在藏宝图,还是为了二十年前那桩事?”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顿时警觉。
矮个子面色一凛,清亮的眸子寒气逼人:“韩五爷这是什么意思?”
韩五爷姿态放松,似乎根本没把这两个人当成威胁:“老夫只想提个醒儿,二位若意在藏宝图,大可不必费周章;若为着旧事……就更不该执着。”
两人交换个眼神,似懂非懂。
“韩五爷是想劝我们罢手?”矮个子思量半天,试探着问。
韩五爷只笑不语,便是默认了。
“为何?”
两人没等到答复,韩五爷又带着随从钻进酒馆去了。
“这人怎么回事?”高个子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那姓韩的老头儿拎出来拷打一番,“鲽总管,我们……”
鲽反倒不慌,自说自话:“韩五爷或许不是敌人。”
韩五爷就坐在方才的位置,手边是一坛新开的酒。酒并不是好酒,入口很淡,就像掺了水。
韩五爷斟满一碗,抿一口又放下,盯着碗里晃悠悠的琥珀色液体,恍惚浮出一张久违的面孔。
“迟……迟叔父……”
迟玉成实在算得上一个俊美的男人,尽管他已不年轻。
那时候,韩五爷也还不姓韩。
他本名卓韦,生于魔教,因父亲作乱遭受牵连,在魔教围追堵截中只身逃到中原来。迟玉成捡到他时,他正躺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中等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比死亡先来的,是这个天神般的人。
迟玉成待他亲如家人,伤势好转后,卓韦坦白了自己的来历,试图劝说迟玉成趁魔教内乱,将其彻底铲除,且献上魔教布防图和一套剑法秘籍投诚。
迟玉成看穿他想利用自己复仇的心思,尽管魔教凶残,毕竟多年来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妄动只恐挑起纷争,断然拒绝了他。
卓韦离开的时候,没有把布防图和秘籍带走,不想这两样东西却为恩人招致祸端。卓韦悔恨不已,可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何况以他的身份,强行出头就更加坐实了迟玉成勾结魔教的谣言,他只有忍。
他改名换姓,将本名两个字二合为一,挑了一个字形最接近的“韩”字作为姓氏。
得知迟小愉尚在人世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他不敢去找她,也无颜面对她,只打探到她有一个儿子。
韩五爷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他背负的仇恨太多。只不过魔教在那之后分崩离析,内部换了几次血,昔日的仇人几乎都死绝了。
隐忍多年,仇恨日渐平息,唯有愧疚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每每从记忆深处窥见那张脸,都叫他寝食难安。
韩五爷对着一碗黄汤久久凝神,他眼角低垂,眼中莹光闪烁。周围人窃窃讨论着地煞童子,讨论着九环门,他仿佛没在听,却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