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21、大宝贝龙门客栈 给楠哥介绍

　　晚上住在萨嘎县，这个名字总让人想到一句感叹词，搜嘎，意思是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没有亲眼见过的风景，永远只会是静止的画面。

　　今天似乎过得特别快，几个人挨坐一起，各发各的呆，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平静相伴过一个和煦的午后。

　　他们是傍晚到的萨嘎县城，正赶上日落时分，半边天空被夕阳从绛紫晕染成橘粉色，不远处的雪山腰云雾缭绕，连山尖都快要浸润在最后的一缕金光里。

　　晚风吹过，雪山上的寒气轻拂脸颊，凉丝丝的。
　　他们费力追寻的雪山，人在家门口遛个弯儿时抬起头就能看见，天气好的话，日照金山更是家常便饭般的景象，大概，这就跟北方人去往南方爱看大海是同一个寻常道理罢了。

　　秋跟阿佳依然没有胃口，想对付几口了事，领队难得默许，一打听，原来是自己约好了人要吃香喝辣去，还是家川菜馆。

　　“麻辣咸香的川菜哎，大家也没有胃口吗？”子清喝了口温开水，巴巴地把脑子里的美食画面咽下，好在玫玫也想正经吃顿晚餐，总算以替她接风洗尘为理由，组起吃饭的局。

　　县城不大，双车道的马路只有一条，直走到底也没多远，饭馆更是没有几家，不过店名倒是个顶个的厉害，什么和平饭店，广州酒家。

　　“龙门客栈，好犀利的名！”阿佳不禁飙出粤语来调侃，她说的就是姜楠推荐的这一家。

　　风中吹来一阵香气，走出客栈相迎的女生没有武侠装扮，反倒衣着鲜艳，妆造华丽，脸颊两旁贴满亮片，额间缀着一朵桃花钿，她小手一挥招呼道：“来吃饭呀妹妹！”麻花辫上的蝴蝶结随她举手投足间翩翩起舞。

　　太过热情，阿佳惯性后退一步，求助的眼神看向众人，女生抬眼望去，目光灼灼落在他们身上，顷刻笑颜如花走上前来：“楠哥，稀客啊楠哥！”

　　这是认识？子清立马猫着脚步挪到阿佳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两个人的表情，好吃瓜，她看着姜楠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不咸不淡，眉峰微挑算作打过招呼。

　　又是这副表情，子清默默在心底吐槽，先前在拉萨民宿刚见他的时候，也是这般讨打的模样。
　　突然，她感受到那人凌冽的目光朝她直线射来，吓得她紧紧抿唇，飘开视线。

　　女生熟络地向他询问：“彪哥的位置是给你订的？”
　　“再给她们安排一个安静点的桌儿。”

　　那表情惊喜又娇羞，女生伸手邀请姜楠先往里走，自己则是不动声色跟在身后，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佯装起埋怨：“楠哥好冷漠，这么久没见，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打过了。”
　　“跟谁打的？这么多年不见，我连个称呼都没有了。”她将语调放缓，尽显委屈。

　　跟在后头的几个人迅速交换眼神，阿佳更是用手肘碰了碰子清，几个人都偷偷憋着笑，忍不住在心里头对女生竖起大拇。

　　可领队的嘴啊，就算在酷夏天里，也很难融化，更冒不出什么温暖的语言。
　　泓逸默默跟在后面走了好一会儿，看到楠哥略显僵硬的背影，自己也是笑够了才开口替他解围：“大宝贝！”

　　“哎！”声音的尾调拖地特别长，回答的间隙女生仍盯着姜楠看了几秒，才停下脚步等人走近，依旧爽朗地打招呼，“逸哥！”

　　泓逸越过她们向前，轻巧地将两个人隔开：“这么久不见，你只围着楠哥转是怎么回事？”
　　姜楠一个闷嘴葫芦，身边的朋友怎么都是社牛？

　　女生给姜楠一行人指了指包间的方向，又亲自张罗子清她们落座，递出菜单：“宝子们，看看想吃点啥？”

　　菜色还真不少，还没来得及细看，隔壁桌突然叫唤起来：“大宝贝，点单！”

　　怎么也叫她大宝贝？女生没移开脚步，转头冲人拧起眉头：“女士优先！”
　　几个男生笑笑不说话，秋开口谦让：“你帮他们先点吧，我们也再看看。”

　　“好咧！”她不推脱，立马风风火火跑去询问隔壁桌的顾客。

　　单上的蔬菜样式不少，但今天能提供的绿叶菜就只剩油麦菜了，确实物资匮乏呐，好在厨师的手艺一绝，连原本没什么胃口的秋跟阿佳都多吃了小半碗米饭。

　　一餐饭下来，发现来这儿的客人都管女生叫大宝贝，细看几眼就会发现店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大宝贝的，大宝贝的龙门客栈，回想起姜楠被要求打招呼时的别扭模样，难怪他喊不出口。

　　吃饱喝足，领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秋跟阿佳不约而同望向子清，开口怂恿：“你进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走。”
　　子清疑惑地拿手指向自己，阿佳重重点头：“你发现没有，他说不过你！”

　　明明是她经常在姜楠的话里吃瘪，子清抬手给阿佳一记轻拳，戏谑到：“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可爱呢，原来是我牙尖嘴利。”

　　玫玫看着她们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模样，十分好奇：“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我们俩是同事，跟她在拉萨一起上的车。”

　　包厢里头的众人正互相拱火喝着酒，热闹的气氛突然停滞，众人都注意到正从门外探进来的脑袋，小小一只，白白净净，鼻尖跟脸颊透着红，一看就不是这里的藏民。

　　“小妹妹找人？”不知道谁先开了句口，刻意捏着嗓子，平日里粗犷惯了的声音一时无法适应转变，变得格外瘆人。
　　泓逸瞪了他一眼，开口替人宣誓起主权：“找你楠哥？”

　　姜楠带团进阿里，载的还是一车的妹子，消息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起初还以为是刘彪做事不地道，现在看来，这楠哥有没有私心还真不好说，毕竟是这么可爱的妹妹，一桌子人先后起哄。

　　一群男人满脸八卦的模样还挺吓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子清身上，她有些招架不住，窘迫地冲姜楠低声示意：“你出来。”话刚说完就仓皇退出门外。

　　这么不经逗？耳尖都红了！姜楠的嘴角明显地抬起，而后才起身跟出去。

　　“楠哥居然这么轻易被人随叫随到？”
　　这句话刚好飘进子清耳朵里，还没来得及脸红，当事人就站在她跟前了，还一脸戏谑的笑。

　　刘彪拉长脖子往门外探，才一眼就被面前泓逸的大脸挡了个严实，往来阿里的内地人就这么些，其实他们之前打过几次照面，不过毕竟是他坑楠哥替他带团，自觉心里有愧，都刻意躲开了。

　　这个女生他有印象，楠哥时常因为她的话露出笑脸。

　　“吃好了？”他当然知道她的来意，手伸进口袋摸出车钥匙，抬脚率先就往外走：“我先送你们回去。”

　　过道太狭窄，姜楠的手肘不慎从子清臂间划过，酥麻的触感令她连忙把手往身体一侧贴紧。
　　姜楠有所察觉，脚步跟着一顿，正巧子清叫住他：“等等！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们自己开回去吧？”

　　抬眼对上姜楠不太信任的目光，子清立刻板正站姿，抿住唇，捧起双手举到胸前，慎重地点了点头以表决心。

　　正合心意，这天气，很适合跟老朋友喝几口酒。姜楠把手里的钥匙送出去，又挑重点叮嘱了几句。

　　子清晃荡着手里的车钥匙重新出现时，把一桌子人震惊到不行，阿佳甚至提议大家驾车扬长而去，直接在冈仁波齐山脚下等楠哥好了。

　　说的当然是玩笑话，不过秋依然笑得四仰八叉，继续玩闹：“楠哥号称阿里小王子，你以为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姜楠侧身依靠在窗边，看着凌子清坐上主驾，好一阵才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又等她龟速般把车开上主干道，才安心回包厢。全县城就这么一条道，总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在颇具异域色彩的西藏驾车，虽说只有短短一段，心潮澎湃的感觉可谓直接拉满，几个女生纷纷表示进无人区的时候也要尝尝坐主驾的滋味。

　　见姜楠眼底的笑意未收，刘彪借着杯酒壮胆，耍起泼皮来：“你们不能再说我不厚道了，搞得好的话，我可是给楠哥介绍了个顶好的媳妇儿，当领头功！”

　　“她也是南方来的？”
　　“楠哥迟早要回南方去的吧？”

　　不知谁提了这么一句，大家都不敢再接话茬，纷纷端起酒杯掩饰尴尬，刘彪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转开话题，说起阿里近些时日的变化。

　　玫玫一来，子清总算住上标间了，洗漱的间隙也能有个说闲话的伴儿，正起劲儿地给舍友补充阿里之行的前情提要时，姜楠发来消息，问她睡了没？

　　“车钥匙拿下来，我在大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