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18、珠峰大本营（3） 原来我就是

　　珠峰近在咫尺，不过山尖只露出依稀轮廓，其余都被浓云遮挡，这样的天色今夜是看不到星空的。
　　挂断电话的两个人笑作一团，她们不过想吓唬他，没想到领队这就冒出犀利且尖酸的言语。

　　逛完绒布寺拍几张照的功夫，天色渐露灰蒙，已经是北京时间21点，两个人打消去纪念碑排长队的念头，大本营旁边还有一个碑也可以拍照，人不多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氧气稀薄的缘故，两个人的步子越走越缓，露营区的小彩灯亮了起来，和着夕阳的荧荧光芒，倒很像星光璀璨。

　　没想到，她们回到大本营旁的纪念碑时，队伍也已经排到十几米开外！还是逃不出中国式特色的旅行，到处排长队。

　　不知长叹了几口气，队伍老久没有前进的迹象。
　　暮色渐沉，耳边传来一阵钢铁摩擦地面的声音，子清的后槽牙龈有些发酸，循声望去，两位小姐姐正拖着氧气钢瓶顽强地前行。

　　边走路边吸氧？这也行？画面真是励志又喜人。
　　气温降到10℃，子清裹紧外套，拉链也直抵鼻尖，许是天气冷的原因，自觉呼吸越发沉重，于是她拿出氧气，吸起来。

　　还没吸几口，她的肩头被人拍了拍，伴随而来甜美的声音：“小姐姐，你可不敢这么吸氧啊！”

　　排在后头的女孩不免替她担忧，她编着彩辫，身上的毛线披肩很有藏族特色，一问名字也好听，叫樱雪。
　　子清连连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才刚开始吸几口。”

　　“吸氧太频繁，晚上你会受不了的。”
　　一句善意的提醒让子清跟樱雪一行人热络地聊起来，旅途中天南海北的人很容易聊上几句，尤其还都是向往山海的人。

　　樱雪一行八人，是到拉萨后租车自驾上来的，子清笑着打趣她们走108拐的时候有没有腿软，樱雪热烈地点头，感慨自己到现在还觉得脚底板发热，一路上来油门刹车不间断交替着。

　　听闻子清跟阿佳拍完打卡照就要下山的消息，樱雪满面遗憾地挽留：“晚上珠峰大本营有集体蹦迪活动啊，真的不留下来？我们有好几个人，不用担心装备问题。”

　　确实很向往，子清朝营地的方向望去，那里的灯光陆续点亮，人群渐渐朝小广场聚集，大概是夜场即将开启的信号，大福学长曾发过他们在珠峰大合唱的视频，人们蹦着唱着，在仲夏七月的夜里，大家的嘴边冒出团团热气，很难想象那是在近5000米的高原。

　　子清耳根一热，脑中已经看到自己站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不过下一秒她的余光扫过阿佳，回想起山下的秋，打消此念头。

　　“下次有机会再来，你们晚上注意保暖！”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她真愿意再来西藏。
　　樱雪冲她微笑，抬腕查看时间，下山的末班车是十点，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可拍照的队伍丝毫没有向前，她歪着身子往前探，那群小年轻已经霸占打卡点许久了。

　　pose从站立到蹲下，再躺平还不过瘾，现在是双手撑地，眼看着马上还要表演倒立，她有些愤慨：“这也太久了！”

　　“我现在明白景区门口每个人限时1分钟拍照的重要性了。”阿佳对他们的行为也是直摇头。

　　子清看着时间流逝，小声询问：“我去前面提醒他们一下行不行？”
　　“行！”几个人异口同声。

　　“如果他们要揍我，你们可得上来护住我！”

　　跟樱雪同行的队伍里有好几个男生，得到他们的加持，子清直接走到队伍前头，清了清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拿出气势大声催促：“你们也拍太久了吧？只能再拍一分钟，大家赶着下山呢！”末了又官方地加上谢谢二字。

　　就这样，队伍总算开始前进，果然先开口的人享受世界。
　　轮到子清了，她兴冲冲站到立碑旁边，踮起脚将自己大半个身子往石碑底座边上一抬，果不其然，迅速从边缘滑落下来，有这么高吗？她狐疑地打量一眼，奇怪，刚刚阿佳明明很轻易就坐上去拍照的。

　　底座看着也就一米多高的样子，这次她拿手掌按在台面上，用力一撑，费了老大的劲也没把自个儿成功送上纪念碑，只好颓丧地退到旁边，冲着摄像头比划出一个耶来。

　　“好暗啊！”阿佳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还是看不清她的五官。
　　忽然，队伍中照耀来一束束光线，好几个人自发替她们打起闪光灯，子清的心头跟着一暖，向大家连声道谢。

　　碑文采用汉、藏、英三种文字镌刻“珠穆朗玛峰高程测量纪念碑”的字样，高度是8848.86。

　　“长得高的，能站到底座上跟碑文来个清晰的合照。长得矮的，只能趴在旁边，想把碑文拍齐全，那你的脸可就看不清了。”子清回想起姜楠在山脚下的戏谑，无奈地笑了，原来她就是那长得矮的。

　　手指头比划出的耶从右边摆到左边，凌子清拼命踮起脚尖想让自己跟立碑上的文字齐平，没力气了，她放平双脚即将要放弃时，人群中一个高大的男生向她走来。

　　“我让他帮你！”原来是樱雪的队友。
　　子清点点头，男生的双手按住她的腰间轻轻一抬，像抱小孩似的轻而易举将她放到底座上方，子清激动地发出惊呼声，这下圆梦了！

　　最后，他们挥手互相道别，虽然大家心照不宣，是很难再相见的，子清要往阿里走，他们下山后回拉萨，从此各奔东西，天南海北，再次相遇也可能认不出彼此，但有念想终究是美好的。

　　赶往乘车点的途中，落起小雨，子清摸了摸鼻尖，确认是水滴，刺骨的寒凉让她差点以为下的是冰雹。
　　阿佳见她鼻尖冻得发红，眼神往下一带，留意到她脚上单薄的跑步鞋，眉头微皱：“你明天要换成靴子，这鞋不保暖！”

　　谁能想到，这还是在七月啊！子清点头如捣蒜，随后把脸埋进衣领，紧跟阿佳的步伐，两个人连带小跑才赶上最后一趟下山的车，车上座无虚席，只剩角落里一前一后两个位置留给她们。

　　车子刚离开营地，就陷入一片漆黑，仅靠两束车灯照射前路，还没开出多远，子清这侧的窗边划过一道长长的闪电，势若开山辟地，把昏昏欲睡的人统统震醒。

　　紧接着，车窗玻璃泛起串串雨花，大巴车单薄的身影在群山里风雨飘摇，车厢里倒比来时还像ICU，吸氧声此起彼伏，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子清竭力打消头脑里不断晃过的恐怖电影画面，可闪电来得更加密集，是海拔太高了吗，闪电打出来真像会发光的树根，每一丝一缕都清晰可见。

　　好在前排有位大哥扯着嗓门跟司机聊天，甚至唱起藏歌，气氛才渐渐轻松起来。
　　自从上车前发过消息以后，她们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姜楠在停车点等了许久，没见到一辆车。

　　他抱臂胸前，来回踱步，面色铁青，直到远方两束车灯亮起，看到两个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姑娘下车，矮的那个还分外灵活，蹦跶着跳过地上的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