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17、珠峰大本营（2） 喝得惯上面

　　回到车里暖风一吹，子清顷刻充满倦意，她把脑袋调整成舒服的姿势，盯着窗外细数山峦。忽然，一抹鲜亮的中国红闯进她眼帘。

　　对面的山壁上赫然出现五个大字“我爱你中国”，一面神圣的五星红旗令她瞬间直起歪着的身体，肃然起敬。
　　这抹鲜艳的红，车里的人都捕捉到了，秋甚至激动地凑到车窗前，片刻功夫已经架好手机，只等车子拐过这最后一道弯。

　　“天啊，我刷到过它，是西藏全境最短的隧道吗？”
　　姜楠朝窗外望去，刻意将车速放缓，众人没有看到他此刻拧紧的眉峰，他们来到隧道前方，与其说是隧道不如说是一座石洞，视线穿过它时能看到后面的别有洞天。

　　眼前的这座山十分磅礴，山体全是坚硬的石块，若不是有这石洞，路修到这儿还确实难通呢！几个人惊叹不已，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小矮人，在狭小的洞中穿梭而过。

　　只走出一个S弯的距离，车子就横穿山洞，大片蓝天重现在眼前，好令人震撼！
　　“这真的是人间会有的景象吗？”子清不由发出此番惊叹。

　　又开出很远，珠穆朗玛峰国家公园的大门口终于到了！车还没停稳，姜楠迅速把三个人全赶下去：“快去拍照，等后面那辆大巴车上的人下来，你们就有得排队了！”

　　拍照？放眼望去，周围一片空旷，这只是个售票处，子清向来没有跟牌匾拍照的习惯。

　　牌匾下人群攒动，纳闷中，子清从间隙里看到地上的巨型彩绘，原来著名的“此生必驾318”的大幅彩绘在这儿，几个人踮起脚尖越过许多脑袋才看清底下的那行字：上海 — 珠穆朗玛 — 西藏，5200KM。

　　这确实是到此处会想去打卡的点。

　　“抓紧时间往前走，每个人只能拍1分钟！”一位穿着工作服的藏族小哥手持喇叭走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都还没开始琢磨摆什么姿势，前方的队伍正飞速消失。

　　大家都怎么拍呢？眼见着一位小哥刚完成大跳跃，另一位小哥连倒立也整上了，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全献给这世界第一高峰,实在没点身手的高低也要来个躺平动作，霸气十足。

　　轮到阿佳了，她一袭棕色连衣工装，小跑到图案中央，双脚与肩同宽，一手横在腰前撑住另一只手肘，手掌压低帽檐，秋单膝跪地侧弯下腰，手机屏幕中的阿佳高大冷酷。

　　伴随着密集的快门声，秋的大拇指高频连击拍照键，镜头自下而上走一轮，这默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子清拿起手机拍下两人同框的画面，阿佳留意到她的举动，冲她的镜头咧嘴笑了笑，随后背过身，抬起手朝自己点了个赞。

　　“脸呢？”秋将视线从屏幕中移开。
　　“脸不重要，但是这个地标你必须给我拍全了！”是阿佳会讲出来的话，子清听完捧腹大笑。

　　姜楠走过来的时候，子清正双手插兜看着阿佳的镜头。
　　“好，换一个！”

　　没有什么姿势，对此，子清只是抽出一只手，分别朝头顶、脸侧、下巴前比出耶的手势，阿佳苦笑，冒出要捉弄她的念头，继续催促，“再换！”

　　哈？游客中有位阿姨被子清着急忙慌换手势的模样逗乐，她大声提醒：“姑娘，你这样！”子清有样学样，双手拉紧双肩包背带，右脚向后勾起，微微抬起下巴，她的侧颜十分清冷，颧骨开阔饱满，下颌清晰利索，跟磅礴的雪山气质相当。

　　姜楠停下脚步，再往前半分，她的身影就会被人群遮挡住。

　　要正式前往珠峰大本营了，子清揪紧阿佳的衣袖，耷拉下耳朵：“我俩等会儿可得相濡以沫！”楠哥要送秋回酒店，少了主心骨，她顿时感觉一阵心慌。

　　姜楠领着两个人去往登车口，一人手里都给塞了瓶便携式氧气，像老父亲般叮嘱着：“觉得不舒服就直接坐车下来，别硬扛，上面很多人，不用担心，有事儿立马给我打电话。”

　　阿佳点头附和准备进场，跟在后头的子清专心致志地啃着小面包，姜楠不确定她是否听进嘱咐，伸手将人拦下。

　　这下子清的关注点彻底从吃的移向他，可眼神依旧木讷，姜楠腾出手将人拉到旁侧，子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吓得睁大了眼，怀里的氧气瓶跟面包差点掉到地上，她急忙一手握紧一个。

　　姜楠神色如常地将两个人的身份证都塞进她的上衣口袋，再替她拉好衣链：“身份证都放在你一个人兜里就行。”

　　“哦！”子清低头查看一眼口袋，如果阿佳离了她，是彻底寸步难行了，因为这一路还得要查几次身份证。
　　姜楠目送两个人入了闸口，磨磨蹭蹭走在后头的，明明心里慌张的要命，还强装镇定，所以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走阿里线。

　　走过闸门，凌子清紧张的情绪瞬间消散，前方等待她的是看不到尽头的长队，整个队伍环绕车场一周，满是各色各样的冲锋衣，人人手提肩扛满满的装备，用上人山人海形容这阵仗也毫不夸张。

　　前往珠峰大本营只能在此处乘坐环保车，目测等候一小时，车程再一个多小时，靠近世界之巅的征程遥远且漫长呐！

　　这个点上山的几乎都是小年轻，他们就像小学生出游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畅谈着晚上的篝火与夜宴，大本营眼看就到了。

　　大本营跟普通的露营地倒是没什么两样，地上铺着绿色的假草皮，两侧都是木头搭建的平房，屋顶挂满彩旗和彩灯，再远一些是专门的帐篷区，一股泡面的香味飘散四方，有点读书时军训营地的既视感。

　　穿过营地，阿佳跟子清缓步走在大路上，赫赫有名的纪念碑还在遥远的前方。
　　背后忽然刮过一阵微风，送来清脆的驼铃声，一个藏族小伙扬鞭策马从她们身旁潇洒而过，掀起的风吹动子清鬓边的长发。

　　“好帅啊！”阿佳的目光追寻着小伙离去的方向，毫不掩欲。
　　子清歪过大半个身体，视线紧随小伙，跟着感慨：“确实！”

　　阿佳遗憾的摇了摇头：“秋不上来，可惜了！”
　　子清重重点头以示认同，而后她快步走到阿佳前方，转过身正对着她递出手机：“帮我拍几张游客照吧？”随后束手于胸，扬起下巴，睥睨前方，对阿佳提出更高的要求：“可得把我拍得挺拔些，毕竟我们现在高于一切！”

　　阿佳刚要按下拍照键，手机极速震动起来，子清凑近一看，陌生的号码，她直接打开扬声器，一片沉寂，双方似乎都等着对面先开口。

　　准备挂断的时候，清冽的男声传出来：“还行吗？”
　　是姜楠，尤其这不疾不徐的语调，阿佳跟子清同时辨认出。

　　“行，可太行了！”子清正想滔滔不绝地夸奖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时，姜楠直接打断：“晚上会下暴雨，逛完就赶紧下山。”

　　啰嗦，阿佳连忙给子清使眼色，意思是随便糊弄几句挂掉电话，她此刻就是想方设法要逃脱监护人掌控的叛逆小孩。

　　可姜楠是什么人？他从子清犹豫的语调中轻易识破两人的心思，言语中带上威胁：“今晚的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度，你们喝得惯上面的西北风，扛到早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