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阿里》夏木森

16、珠峰大本营（1） 高于一切

　　翻越海拔5248米的加措拉山口，就正式进入珠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进保护区前所有人都得登记检查，等候的车队排起长龙。

　　“这是有多少人上赶着去征服珠峰呐？”子清的脸几乎贴到车窗前，队伍中不乏中老年人，果然老当益壮！

　　“这是个国家级保护区，那它厕所是干净的吧？”
　　姜楠直接用摇头代替回答。

　　“那不去了！”阿佳又把半张脸都埋进衣领中，只露出俩眼睛在外面。子清迫切的眼神又投向秋，对方也一脸决绝的摇头。

　　跟在后头的姜楠，眼看着她抿住唇，彷佛在下多大决心似的。
　　此刻的子清正在心底无助呐喊：为什么只有我想上厕所！真该死，喝那么多水干什么呀我！

　　姜楠看穿她的挣扎，颇费力气才勉强敛住笑，开口劝阻：“去吧，跟珠峰上面的厕所比，这里算干净的。”

　　这有点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意思，子清一脸沉重地从兜里掏出口罩，重重一抖，盖住大半张脸，两根手指特意把鼻梁处的金属条捏到最紧，压低帽檐，步履维艰地向厕所进军。

　　所谓的藏区式厕所，就是简易的平房，里头有一个大坑用来方便。子清前脚刚踏进门口立马又退出来，这次不只是气味难闻，还夹带物理攻击，那成群的苍蝇乌泱泱一片向她奔袭而来。

　　阿佳戳了戳秋的胳膊，下巴往厕所方向一抬，前一秒的同理心已经被她充满喜感的举动所驱逐：“看她那架势！我都不敢喝水了！”秋顺眼望去，正巧撞见子清拼命紧着身上的外套、拿手捂住口鼻、低头往里蹿的模样。

　　看着她仓皇出逃又不得不妥协地再次走进厕所的无奈，两个人默契十足地笑了，姜楠的嘴角也压不住笑。

　　子清蜷缩住手脚迅速解决完个人问题，打开门拔腿准备向外跑，却听见隔壁坑位传来一声尖叫：“我的戒指。”空荡荡的厕所里并没有任何金属落地的声响，莫不是丢到坑里去了？救命！那底下就是个无底洞，只有成片乱窜的苍蝇蚊虫。

　　难怪大家都说到了阿里，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原来身体的不适不仅仅来源于高原反应，还体现在吃喝拉撒上。

　　“走完珠峰108拐，人生从此皆是坦途。”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子清因阿佳嘴里冒出的这句鸡汤而瞳孔地震，她阴阳怪气地问：“阿佳，你搞什么励志文学？”

　　阿佳先是一愣，再笑着撇清关系：“不是我说的，那外面路牌上写的。”

　　这不，又一面蓝色路牌划过窗边，阿佳深情款款地念出：“此刻的我高于一切，只低于你！”随后声调一抬，“这不又来一条。”

　　三个小姑娘刚笑成一团，全车唯一冷静的男人提醒：“安全带系紧，马上进入珠峰108拐了。”

　　“等等！”紧迫感随即而来，坐在后排的两个人着急忙慌抽出安全带，子清见识过怒江72拐的威力，从海拔3100米一路攀升到最高点海拔4651米的业拉山垭口，再盘旋下降至海拔4100米，全长12公里足足超过72道180度的回旋拐，这108拐一听就更厉害。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秋握住安全带的手微微打颤，半天塞不进卡扣。
　　子清的手停滞在半空，表情古怪地望着身旁的人：“秋，你跟我的安全带较什么劲？”

　　难怪扣不上去，秋恍然大悟，将手撤回半分，伴随两个清脆的声响，她们扣好安全带，几乎是同一时刻，第一道弯随即而来。

　　姜楠的右手朝左一勾，子清半侧身体不受控制地贴向门边，她瞥见领队整个人挺直背脊，曲着的肘青筋凸起，似乎费了老大的劲才压制稳方向盘。

　　车身顺利过弯，几个人还没有松口气的功夫，第二道拐接踵而至，她们顷刻间又被甩至另一侧，阿佳拿双手紧紧扣住门把才不让自己往姜楠的那一侧甩去。

　　一连过了好几道弯，每道弯都是近乎180度的回头弯，这样的路，大福学长他们是怎么自驾上来的？

　　子清的手臂不禁冒出鸡皮疙瘩，这新手小白想都不要想能自驾，山路的坡度非常大，速度慢些或者握方向盘的角度偏差些，你很容易卡在半道上。

　　秋本就容易晕车，这么一摇，脸色瞬间惨白，感觉灵魂仿佛都出了窍，只默默往山上打量：“真的有108拐吗？”手紧紧攥住前座靠背。

　　“你是不是晕车？”子清留意到她的指尖泛白，轻声叮嘱她：“往远处看，别低头！”

　　“真有吗？数完108个数都得整整两分钟！108个拐！”坐在副驾的阿佳拉长脖子向山顶眺望，附和着秋的疑问。
　　姜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提议：“打个赌？”

　　闻言，阿佳立马清醒过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肯定是有！”

　　能说能笑是因为他们此刻正在通过一段笔直的路，片刻后几个人同时看见前方的急速大拐弯，姜楠再次叮嘱她们：“抓稳！”确实一个不留意的话，容易在车厢内磕伤。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180度回旋弯道，不过领队的车技是真不错，车身很稳，每个弯道也画的漂亮流畅，虽然她们仍会因为惯性左右摇摆，但心里是不曾害怕的。

　　他们从海拔4200米爬升至5200米左右，终于到达观景台，得以见到108拐的全貌，它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又像是某位上仙随手甩下的一条条折线，盘踞在整面北坡。

　　真称得上世界之巅，只不过该是癫狂的癫！

　　藏民称它为天路108拐，说这是山神设给朝圣者的考验，每转过一个弯就会卸下一层俗念，确实，高原搭配上急转弯，那不得转得你留不下丝毫世俗的杂念。

　　他们并排站在路边向下眺望，冷风呼啸而来，冻得子清鼻尖发红，她吸溜几下鼻子便悄悄往姜楠身后挪了挪，刚站定，立马感觉身前的人确实能抵挡住大半的风。

　　这时，一辆挂着绿牌的轿车开过，子清指着它惊呼：“电车！”
　　循声望去，姜楠注意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躲自己身后去了，回头看着她：“这么惊讶干嘛？电动车都能上珠峰，别说电车了！”

　　子清本来没多想，一抬头撞进他探寻的目光，心猛地跳了几下，慌忙往旁边挪了半步，故作镇定地拔高音量：“这新能源还真不容小觑！”

　　“楠哥，等会去珠峰大本营看什么？”秋这么一问，阿佳就猜到她想打退堂鼓了。

　　“还早，下午才会到。”距景区大门还远，到达后还要坐一个多小时观光车才会抵达珠峰大本营，上面最著名的就是勘测纪念碑跟绒布寺。

　　“什么是勘测纪念碑？”
　　“一块写着珠穆朗玛峰8848.86米的纪念碑。”

　　秋望着姜楠片刻，见他没有再说别的话，眉眼闪现低落：“就这？”他知道子清想看星空，但是他不推荐几个女生单独在上面过夜，那里的环境比较简陋，也是最容易引发高反的。

　　“就看个碑？”浪漫星空之夜，徒步体验世界之巅，统统没有！就只是跟一块碑拍打卡照，珠峰跟子清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嗯，拍个照你都得排一俩小时的队。”姜楠的话直接打破各大广告中的滤镜，“那块碑原本在高的地方，现在还移出来一公里，方便你们少走点路。”

　　姜楠每说一句，三个女孩的期待便减弱一分，看着她们呆滞的目光，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扫了兴，连忙找补：“去看看呗，来都来了！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日照金山。”

　　“你不想上去吗？”阿佳眼前一亮，再次询问她的小伙伴。
　　秋不置可否，反问阿佳：“你头不疼了吗？”

　　“疼！”阿佳突然泄下气来，下一秒子清学着她的口气，兴致高昂地插话：“那也不妨碍我爬山呀！”令阿佳哭笑不得。

　　“我觉得我不大行。”秋权衡片刻，直言放弃。
　　“没听楠哥说嘛，来都来了，没走几公里不是吗？”子清还想再劝说两句，姜楠抬手拦下她的话：“这事儿不能劝。”

　　他的神情很严肃，接收到信号的子清连忙闭麦，是啊，这要看个人的身体状况，不能乱劝。

　　高处的风裹挟着砂砾刮过来，见她们缩着脖子发抖的模样，姜楠的语气沉了沉，少有地催促她们出发：“上车，加衣服，越往上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