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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婚礼、鱼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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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日,李克比周存提前出门准备,走前已经安排妥当。
周存带着王福明上车时,副驾驶已经坐了一个戴帽子的高中生,见二人上车,开朗着打招呼。
“周哥是吧?欢哥让我带你和叔叔一块去,我叫李直,叫我壮壮就行。”李直说着,递了两颗喜糖给周存,“早饭都在家吃的,午饭还有阵,垫垫肚子。”
周存接下,递了颗给王福明,又收了回来。
“这两天不方便测你血糖,就不吃了。”周存说着,把糖塞在兜里。
昨晚打球完毕,一伙人都知道他们是外乡人。好客异常,拉着一块去夜市吃了一场烧烤。气氛足,人又热情,周存架不住喝了些酒,纵着王福明也沾了些。
这一放纵,后续的饮食还得注意些了。
李直块大个子高,要不是脸幼稚些,周存不至于认成大学生,一来二去闲聊,才发现对方刚高考结束。
进入会场后,里面人多,李直八面玲珑,讨得碰见的长辈一阵笑,小辈也来向他讨要糖果,就这样,还不忘照顾介绍好“欢哥的朋友”周存。
周存基本没参加过这婚礼,看见宾客地带也没有随礼的台场,只跟着李直一块前进。
上桌座位,周存和王福明被安排在了李直旁边,一桌都是些李家的亲戚。
听到周存是李克的同学,个个数落起李克让人操心,又宽慰叹口气,说着好在回归正轨的话。
席间没落座的时候,周存还隐隐担心李索入座,等到李直逛一圈回来,又给大伙发了一束粉色玫瑰,落了座。
“我看铛哥都在那桌看卉卉姐呢,我瞅一眼,真漂亮。”李直说着,亮了亮手里的红包,“嘿嘿,可以买游戏机了。”
周存送一口气,李直戳戳他的手臂,问他:“周哥玩游戏不?现在还早。”
这桌刚落下还有聊李克的话题,就这么一人,再多的话题也聊不聊多少,王福明在一旁打盹,周存早没事做了,李直放了个台阶,他便跟着下了。
周存说:“我打得不好。”
李直很有礼貌:“没事,都行。”
说着“都行”,打了几局的李直退了游戏,又和周存道:“我再去会场溜一圈,等会回来。”
周存又回到干坐的局面。
他想的是早知道就去景点参观了,又想到就算是到了景点,估计也在后悔没来看李克主持婚礼。
王福明却和一旁的长辈聊得紧,讲着从前的些行船相关的事情:什么风扬帆,什么浪掌舵,什么网捕鱼,什么箱装货……
杂七杂八。
周存听着他眉飞色舞,心到谷底。
“那口味怎么样?骆市这边偏干,你能适应吗?”
“挺好的,行。”
“等会儿试试这边的风干鱼饼,和新鲜鱼比起来风味不一样。”长辈建议。
婚礼盛大,风干鱼饼形状果然与众不同,一条一条的塑成鱼的形状,最上放着一颗乌梅。
周存动筷子少,多在听李克主持,下来一场没吃多少。
他参与婚礼甚少,判断不了李克这算稳还是飘,只见着朋友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只是偶尔——心下由衷高兴。
等人下台,周存更多精力分散在王福明身上。
风干鱼用的当地的小鱼糊在一起,再进行晒干,就算是干掉,刺也多。周存怕王福明卡,又碍于在饭桌上,只能用汤勺在碟子里轻轻撵着黑色乌梅和鱼肉中找刺。
李家做医疗的,对着见怪不怪,没什么异样。
偏偏王福明不想要周存帮忙:“我自己不能吃吗?非要你来加工,太埋汰了。”
周存不理他的嘲讽,卡刺了麻烦得很,直接把鱼肉擓进他的碗里。
王福明是顾面子的,也没在饭桌上和周存闹,可也没吃那份鱼,只把它拨到碗边。
周存想撂筷子,但没撂,自己夹了块鱼饼,酸甜口,整的人也酸不溜秋:“别人教你哦,你就挨着要学样,我给撵鱼刺还嫌埋汰是吧?”
王福明看他,就是不吃。
周存光顾着给王福明撵鱼刺,这下入了口,细嚼才发现不对,再去看筷子夹着鱼饼切面,不止黑色的不止是乌梅,还有海苔。
他曾见过王福明吃海带,没有这项过敏源。
“不爱吃是吗?”
“嗯,我家不吃。”
“是你仔不吃是吗?”
王福明点头默认。
包里的过敏药,哪是能治湿疹的?
不该问这种问题的,周存感觉自己很贱。就是他想翻篇,王福明冷不丁的一句就够让他意志消沉了。
“那就不吃,不勉强你。”
心上苦涩蔓延,周存又忆起从前和眼镜一同寿司的时光,一口吃掉剩余的鱼饼,又拿着汤匙把王福明碗里的鱼饼舀回来。
正舀完两勺,有人从身后排他肩膀。他被吓一跳,囫囵吞下了鱼饼,感觉塞得慌。
是李克的声音,他先问候了桌上的亲属,又蹲下身来,和周存视线齐平,轻声说:“安宁疗护那边有人快不行了,我先过去处理,下午可能也得你自己逛了。”
事发突然,李克断然拿此事故意引他去看,更何况是在表妹婚礼。周存来这也不是为了婚礼,便要求同行。
“那福叔怎么办?”李克问,“那的环境可不必太阳养老院。”
“就在这吧。”周存说话时喉咙又有刺感,说完觉得自私了些,让别人照看实在不妥,转头问王福明,“你想去看一下临终前的病人吗?陪我一块。”
*
公告栏下的棚区趴了只黑狗,真在前腿上睡觉,喇叭声响,它抬起眼皮,尾巴清扫两下,挪了个窝。
司机车没停进去,李克嘱咐去接小朋友同来,李直留在车上,拍拍胸脯表示包在身上。
周存下车来,阳光直射让他眯起眼睛,浓浓消毒剂气味直扑过来。
李克带了个墨镜,走到前面,周存拉着王福明贴着告示栏的阴凉处走。
去到院内,冷气下来,皮肤的黏着感消失了不少。
李克在问病人情况,有护士过来说明,缓解了不少,人挺过来了。
说完,两人笑笑。
护士注意到周存和王福明,又问:“是来咨询吗?哪位有情况?”
周存摇头,没对护士的问法产生歧义,疾病与死亡无关的年龄。
李克笑,介绍:“螺市养老院的,算半个同行了,来看看。”
护士“哦”一声,没再问情况,只是道:“李哥带来人看也行,但这边病人还是注意隐私。”
李克却道:“成人礼得提前了,小昂的爸妈打电话给我,说就今天。”
“可是……”护士起先态度反对,看着李克,又缓和了些,“那你去给主任讲,我配合就行。”
上午还在高级酒店开迎宾酒、听古典音乐、品珍肴异馔,祝福婚礼新人,下午便和一群病人围坐在院方大厅玩手绢游戏、看小孩表演,为绝症男孩办成人礼。
主持人还是李克,只是背心上别着的红色玫瑰换成了百合刺绣。
小昂穿了一身碎花裙子,坐在轮椅上,头发已经剃光了,后面的杆吊着瓶,插在针留在头部,稍稍末端,有一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饶是周存工作经验再多,这一日之间,仍有一种恍惚感。
谁都清楚这是一场生前追悼会。
除了病友,还有几位学生坐在前面,李直也在,和同学们穿着一水的校服,连校徽都带上了。
他还是坐在周存旁边,坐在塑料凳上也是端端正正,校服裤兜里能看到红包的一角。
“当没等校服定制,小昂就病了,也没来学校了。”李直在一旁同周存道,“有同学愿意借给她,她是怕人家沾了霉运……”
李直声音越来越低,被一个哭闹的小孩夺走,他望过去时,中年男人已经推着婴儿车往外走了。
“她爸,最旁边的是她妈。”李直低头紧了紧帽子,说,“重新练号了。”
昂母一身灰色衣服,站在人群角落,手里攥着手帕,眼泪在掉,手帕湿了大半。
“你经常来?”周存问。
“也不是,最开始没有,那会还她还没过来。最开始去看,老有同学说我俩早恋,我怕人说,看得少了。”李直说着,红了眼眶,“后来她来这了,我感觉对不起她,应该早点来看她的。”
这模样,比上午时的小大人真实多了。
年少时怕羞,又存了几分心虚,不敢正视,哪能想到昙花未绽即朽。游戏期待的复活读秒不同,生命成为可预见的命题,后续的时光显得尤为珍贵。
当李克点名上台领唱时,眼眶刷一下红了,没了沉着的事态。
“小昂以前老爱跑八楼游戏城里玩捕鱼,她手气不好,总是输,找我借币,一欠就欠好多。”李直说着,想去拍坐在一旁的小昂,又见着吊水管子,最后一掌虚虚落在了轮椅上,蹲下身来,和小昂身体齐平,“谁知道他运气真是背,怎么就抽到个这病,又不是代币能还上的。”
李直把话筒递给小昂,对方虚弱得说话时都在颤,还是一字一顿地讲:“明明、是你、借我的、去打。”
李直摇头,不承认,底下有个同学举手,站起来,表示赞同:“就是壮壮,老爱玩,又菜又爱玩。”
这一番话下来,周围一圈人在笑。
李直也笑,就还是蹲着,把手里的指挥棒给小昂。
“没忘吧?”
“这病又不吃脑子。”
小昂就这样坐着,拿起指挥棒,在歌声中望向靠墙倚着的母亲。
“春天的小鸟啊,你要飞去哪,留下树顶上的家,不衔新的芽。
……
我想问妈妈,能不能再见一次呀?”
懵懂幼稚的脸上已经染了暮气,眼神中还有傲气,指挥棒慢了些,周围的人陪伴着演唱着一曲童谣。
周存看着婴儿车去而复返,哭声已经止住了。
童谣还在继续,他低声吟着,不想做不着调的破坏者。
合唱环节结束,小昂发表着感谢的话,又说了许多愿望,最后感谢时稍带了刚出生不久的弟弟:“谢谢你来,以后替我照顾爸妈。”
一下午过得轻松愉悦,李克拿来摄像机,让周存帮忙拍毕业照。
李直张罗着同学靠在一起,前一排女孩坐着,后一排男孩站着,就是小昂穿着一身碎花裙。他带了秋季的校服外套,想让小昂穿上,小昂拗,不要穿。
二人僵持,同学看着,小昂羞红了脸,李直没管。
“穿吗?”
“我药味很重。”
“没事,我鼻子闻不到。”
人不齐照样拍毕业照,学生皆穿着校服,小昂坐在轮椅上,喊出“再见”时照片定格:李直摘下鸭舌帽,露出板寸,把帽子虚虚地抠在了小昂头上。
放纵也不能吃增加负担的晚饭,学生们搭着院里食堂一同吃完,心照不宣地离开了。
李直还在陪着小昂在玩跳棋,周存和王福明坐在一旁的椅凳上,透过门缝能瞧见昂父昂母在和护士交流,婴儿车一拉一推。
昂父进来,让小昂早些休息,跳棋没完,小昂不肯,李直也没识趣,两方这样僵持了片刻,昂父说话声音轻了些:“小昂,睡吧,今天吓坏爸爸了。”
小昂抬头看他,半晌没说话,昂父见她不说话,绕到轮椅背后,把刹车踢上去。
“不要你推我。”小昂不知哪来的气,对着李直命令,“推我回去。”
少女被少年推过走廊,与摇着婴儿车的母亲擦身而过。
李直加快了脚步,不知是不是周存的错觉。
李克刚巧从行政处下来,见小昂不在,问起去处,带上周存一起过去病房。
二人间的床位,小昂在靠窗的位置,里面的床位靠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李直抱着小昂,把人从轮椅上转移到床上,已经很熟练了。
二人没见周存他们在门口,还在聊天。
小昂说:“我是不是活太久了?”
李直把吊瓶刮在床边的挂钩,斥她:“瞎说。”
小昂说:“我真希望妈妈能够在我死后再生弟弟,这样我在的时候,妈妈只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李直从兜里把红包掏出来:“别说我欠你欠你,倒打一耙。”
小昂还在说:“没事,我签了捐赠,以后还能让别人继续活着。”
李直有些无措,又摸了两颗巧克力:“吃点甜的,想点开心的。”
“不行,巧克力留在牙上,会被发现。”
李克适时敲敲门,屋内三人目光过来,李直见着,直接把巧克力塞枕头下面。
“能进来吗?”这话问的是在1号床的中年女人。
“有人来,还热闹呢。”女人点头。
三人就这么进去,李克去询问小昂的状况,周存带着王福明一块坐在家属椅上。
一号床同的周存搭话:“你爸吗?多大了?看着身子骨硬。”
“六十。”周存指着太阳穴,“这不行了。”
“瘤子吗?”
“痴呆。”
“痴呆也不用进来呀。”一号床说着,“我这痛着,宁愿痴呆也比现在好。”
“我做螺市做护士的,过来看看这边试点的。”
一号床没听清,周存重复几次,又表示没听过,他打开手机地图,指给她。
“哦,这,”一号床颇为遗憾,“我还没出过骆市呢。”
“等好点了,出去看看。”周存说。
“不行啊,我瘤子长在这。”一号床的手虚虚在下腹比划,“这下面也不行了,腿曲折,不直了。”
周存敛眉,心生不忍,周文也是这病,但更早期,没这么严重。
王福明问:“很痛吗?”
一号床说:“以前更痛,现在躺在这,舒服很多了。”
周存不说话。
“螺市那边专家来了,是有什么研讨会吗?能够给点新的医疗建议。”很显然一号床把周存当作交流的护士,把与父同行这一明显不合理的情况抛之脑后。
“专业医疗还是专业那边方案,我拿不到主意。”周存说完,新鲜的无力感上升。
反而一号床是没包袱感的那个:“没事,不打紧,都住这了,心里也明镜了。”
这份坦然反而让周存的心更紧。
“我这病也没法要孩子,丈夫对我也挺好,家里余钱有够,少受点苦,我满足了。”一号床反倒成了宽慰的那个。
李克往这看过来,和一号床熟络,扯了两句家常,还送了两颗喜糖。
周存在一旁,手机有新消息。
【修-小马:今天过去修网线,顺便帮你看了。】
【修-小马:病患不是个老头,叫张鲸。】
【周存:人去哪了?】
【修-小马:家属擅带出院,后来跳河了。】
【周存:多久的事?】
【修-小马:十多年前了,蓝房子那会儿还没迁址过来吧?从哪迁来得?】
【周存:稻米谷。】
临到护士来查房,要检查情况注射药剂,四人才退出来。
王福明和李直坐在凉椅上,周存和李克背靠着走廊的扶手。
“婚礼这两天来不少人,后两天不一定能排到直升机。”李克给周存安排,“我让司机直接送你们去做直升机,那边已经约好了,我还得回去卉卉那。”
周存点头,心头的郁结没消,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可也不能辜负了这番招待。
“你呢?你去你卉姐那,还是留这?”李克问。
李直抱着校服外套,拉着拉链,发出“呲呲”的声音。
李克说:“问你话呢。”
李直道:“我想带小昂一块去坐直升机。”
李克当即否定:“下午已经很累了。”
李直沉默,不说话。
“壮壮你也十八了,该知道意外的后果。”李克不若平时的嬉笑脸,气质向李索靠拢,“她上午才走了一遭,风险太大了。”
这没劝服李直,他不说话,李克也陷入沉默。
岑寂中的对抗力,不止是情感,还有自身利益。
周存转头去看窗外。哪怕是骆市,疗养院的绿化做得依旧很好,这外面是一个天井地,草坪未经修剪,高低不齐往上冒,草尖因为力不够垂下来。
两颗槐树在两端,一串枝条左右两边均匀挂着叶子。叶子是柔韧的椭圆形,像是当地盛产的葡萄,但不是,单薄的叶子充当风的眼睛,被沙迷住了,不规律地闪烁着。
葱郁下的是挂着的残枝,形状很像是骆驼引路者的水袋,只是纯白中带着翠绿,中间一点黄,嫩得水灵灵。
刚来那天的宴会,就有道餐前的槐花糕点,缀在一颗颗珠圆玉润上,入口舌尖甜滋滋的花香。
院里的槐花自然是用来赏的,只是天气干热,还没来得及枯萎,就烧灼遗留在枝头了。
北面的树明显长势衰弱些,这和光照有直接关系,芜杂的藤蔓纠缠上来,一圈一圈绕着寄生。可这让花期更长了,一串一串的白色,招来一群一群鸟停在上面。
理应是花香鸟鸣的飘然景色,却因这扇隔音的窗而滞重。
要知道翅影之下,是草坪上的鸟粪,青绿色上的不规则半透白,和树上没什么两样。
兄弟二人已经换了位置,一起坐在铁皮椅上。
他们都有各自恪守的立场,此刻却没法将对方似做禁区的闯入者。
谁都知道,谁都清楚,谁都理解。
谁都无言。
有人来充当裁判了,是王福明:“你问过她吗?她想去吗?”
李直愣一下,道:“没有。”
说完,李直站起来,走到门口,后背贴着门,没进去,低头盯着地板上的花色脚印引导步。
没进去,安静呆着。
周存估摸着护士操作的时间,去看李克,眼神再问:“怎么办?”
李克敛眉,避开了周存的目光,从兜里掏出手机,往外走前交代:“我去打个电话。”
这话是说给李直听的。
王福明站起来,学着李直的模样,靠在墙壁上,轻轻唱起了毕业礼的那首歌。
周存转身又倚在窗上,手肘接触到的玻璃被太阳晒得尚有余温,他看着站立的二人,说不出来话。
他素来不会说话。
不多时,门锁扭开了。李直侧身到一边,让护士走出来。
“可以进去吗?”周存问。
“她们同意就可以。”护士推着车离开了。
门半掩着,对面二人还是背对着贴在墙上,只有周存能从门上的竖条玻璃看进去。
靠窗的床被子轻轻隆起,男孩宽大的校服搭在床尾的框上,有人起来了,将分隔帘拉上。
看不见了。
“不进去吗?”王福明问。
李直“嗯”一声,又说:“等会。”
邀请前去,的确需要阿昂同意。王福明的视角落在当事人身上,这是合理的,可并不是关键。
周存清楚,杵在门前的李直也清楚为何顾及。
拿不下决定。
车轮碾在地上,发出平稳地呜咽,婴儿车过来,停在了门口。
在昂父问出何事时,李直盯着婴儿,反而如释重负般说出了邀请。
昂父看上去是一个体贴的父亲:“小昂太累了,下次再陪她玩吧。”
李直彬彬有礼的态度崩坏,质问:“她成人了,不需要你们同意。”
昂父没说话,不想和孩子较劲,推着婴儿车进了屋。
周存上前护住冲进去的李直,这步算是迈进去了。
李直还想说什么,目光不住往阿昂的方向看过去。
阿昂叫一声:“出去!”
李直站在原地,反手拽住周存,两人往后退。
又被叫住,这次没叫小名:“李直我没说你,你过来。”
李直再次回头,看着阿昂抱臂坐着,盯着昂父和婴儿车。
“你开解开解他。”昂父没说话就妥协了,又推车错开李直,开门出去了。
周存也想一并出去,但手被李直狠狠地抓住,他眼神让其放开,没有松手。
泛红的眼神盯着周存,目光里尽是恳求:陪我。
不问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约会的机会了,是遗憾。
该问吗?
同意也没用,阿昂还是得家属管,去不了。
不同意,似乎更好接受——李直会将此作为拒绝的信号吗?
或许,这是当真不同意吗?是听到私语后的顺势而言,还是为让李直更好生活的割裂。
哪种好过呢?
阿昂再次叫了一声李直的名字。
手肘的力道消失了,李直往前走过去,拉起了帘子。
周存转头去看一号床,发丝贴着脸,像是疼晕过去了。他摸到裤兜里上午李直给的糖,拿出一颗放在她的桌面。
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王福明还站在门口,贴着墙,见他出来,朝他一笑。
周存也学着样子,贴在门另一边的墙上。
“你有喜欢的女人吗?”周存问。
“有。”王福明说。
“叫什么名字?”周存又问。
王福明那边很久没答,周存转头过去,看见人已经蹲下来了。
周存走过去,拍拍一下王福明的肩,对方抬头,脸上竟是一片泪,嘴角撇下来,偶有的精明不在,竟是无措。
“我不记得了。”王福明抽泣,张大了嘴巴,气声和话一起倒出来,像是残破的缺口,“我怎么能不记得了——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了……”
周存为刚才心存它意的自己而感到憎恶。
直到李直出来时,王福明还窝在地上,小孩抹着眼睛,遮不住的红,被周存看得害羞,索性把取回的校服外套拿起来遮住脸。
李克回来了,瞥一眼蹲在一处的周存二人,先去问李直:“她去不?”
电话举在手里,还没挂。
李直扫过屏幕,张开手一下抱住李克,嘴里只是念叨:“谢谢哥,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