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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直升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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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螺旋桨空中旋转,飞机在一片黄沙中上升。
舱内坐着三人:王福明、李直、周存。
这比起航空公司的驾驶落差大许多,周存下意识紧握住了王福明的手臂,又感觉小腿被对面的李直夹住了。
冒险精神的船长,丝毫不虚高空挑战,是三人中最年长最勇猛的一位。
玻璃看出去,定点首先是一片黄沙,往上升,看到一层层沙浪。
太阳炙热液化了云霞,很快再上升时,湛蓝被橘黄一点点吞没,天光一片暖色。
旅人如虫豸匍匐在沙中,风过时泛起丝带般的沙圈,像是鼓舞前进的号角。
远处有一片绿色的湖泊,或许是橘色的,也可能是蓝色的,在天光下失了真,太远也瞧不见 波光粼粼。
王福明说:“如果有望远镜就好了。”
李直动作幅度不大,全身僵直,还是在备箱里找了一个望远镜扔给王福明。
周存问:“恐高?”
李直“嗯”一声,好面地强调:“一点。”
周存笑,白日玲珑少年也就刚刚十八。
“这不比在海上差吧?”李直问王福明。
“不一定非要作比较,各有各的好。”王福明没分眼神给他,举着望远镜盯着贴在玻璃上,“这挺好的。”
李直又掏了个望远镜扔给周存:“欢哥说你爱看天文,这一圈飞下来,正好天黑。”
周存想说:可能也没那么喜欢。可他没说,这话太拂李克的面儿了,他问:“你大学去哪读?”
平稳飞行有一阵,李直稍稍长了胆:“牛市。”
周存调整焦距的手一顿,这是养老院拟定交流的城市。因为过于繁华,他并不认为会成真。
“你英语很好吗?”
“还行吧,以前出去夏令营还凑合。”
“你们家是不是就李克读书不行?”
“欢哥读书好呢,就是想去当播音员才搞成这样的。他是我们家的反面教材。”李直稍稍往外挪,和周存同方向,他指着,“那边就是驼峰,等会下去,咱们去那烤烧烤。”
黄沙浑浊,飞鸟尽散,铜色的山矗立,高的石块直耸,低的不过树高,错落无序,其间蜿蜒有道,是人的足迹。
“这不挺大的嘛?李克给我说是一个小土包。”周存道。
李直笑:“确实是小土包啊,变大了。”
周存问:“现在这么大?”
王福明道:“是陨石吧?落在上面,撞击爆裂。”
周存不信:“那冲击力,不会这样的。”
“是,也不是。”李直说,“那晚巨响,陨石坠落这片沙漠,那个湖就是这样形成的,自那后,小土包也成了山。”
周存对天文也是有所了解,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没有记录,可听到这说法,心中隐隐激动。
这也许和身处在天空之上有关系,他想。
周存问:“是多久?我说的是那个湖。”
比起驼峰,他更好奇骆湖。
李直说:“我也不知道其实……听他们说的。只有这的湖水会变色,早上是紫色,中午是橘色,下午变成了绿色。”
放在从前,周存指定会煞风景的说是旅游宣传误导,最多是阳光照射的视觉偏差。
李直还在说:“明明是沙漠里,里面的水还是冒出来。而且磁场也不对,这一带指南针也找找不到方向。”
周存去看王福明平稳的指南针,没戳穿,只问:“那晚上呢?是什么色?”
李直笑:“陨石坑,当然是一片星空。”
直升机飞得很高,云层尽在咫尺,空中的不确定行进,蜜色日暮正在滴滴流逝,眨眼闭眼间都能感受到天光的变化。
周存有种虚幻感。
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一种:如果当宇航员,或者飞行员,也是乐意的。
一直飘忽不定的梦想,只是将他寻觅——自身存在意义未果——具象化,才需要跟随着眼镜的展望,试图用去寻觅。
不是跟随,不是模仿,是他真心实意的。
很快,他又想到:不一定是非得是飞行员。
王复明一辈子求得船长这名头,真是想要成为船长,还是想要成为谁?
那他应该做什么?
机身微微颠簸一下,李直想要又闷音下去,脚已经下意识踢到了周存。
可能是缓解尴尬,李直解释:“条件反射。”
周存没说什么。
李直还是觉得露了怯,想找点其他话题,又聊起了唯一相识李克,这与白天长辈们的不同:“你和欢哥的事情,索哥给我讲过。”
周存的刺还卡着呢,话一出来,又想到了婚礼上的心虚。
当下,他陡然有个奇怪阴冷的揣度:李克是故意邀请婚礼的……吗?
周存又想起昨日李克吃炒粉时,歇下工作,和他聊天。
“回来是我爸的意思,我妈还是支持我追梦的。”李克指着柜门上放置的少年演讲杯,“这么多年了,算了。”
卑鄙之心,让周存生出一种愧疚感。
可面对这李直,他只能说:“是,我对不起他的。”
“我挺羡慕欢哥的。”李直说。
“他是挺好的。”周存说。
他只当是李家位份轻重,索克兄弟隔代遗传了的奶奶精灵耳,受李爷爷偏爱更多,事业重心自然也偏移了。
“我本来高二就该去牛市了,一直没去,都以为是小昂,我也以为。”李直摸着浅浅的头发,挂了几分少年人的纯情羞怯,“当然也有部分原因。”
“怎么下定决心的?”
“那边能学不少,回来治病救人也很好。”李直说着笑了,问,“是不是卖器械的说这话很干?”
周存说句实话:“我是感觉你不太像小孩。”
李直扑哧笑一下,斜过身子,去勾王福明:“福叔,你瞧瞧,猜猜我多大?”
王福明把望远镜拿下来,看看李直,再看看看一旁的周存,指着说:“还是他大点,胡子冒出来了。”
李直又笑了,不知在乐什么。王福明也在笑,轻轻拍着座椅。周存摸摸胡子,被他们感染,又露出笑容。
一阵笑后,又有些尴尬。
李直再开口时,话题成了:“哥怎么不去学天文呢?欢哥说你分妥妥的。”
他问这话时,王福明也看了过来。
“吃不惯麒麟的饭吧。”周存说着,开始笑起来,“你欢哥不也老说麒麟饭难吃吗?”
李直看他,又笑了,点点头,再问王福明:“叔叔也没有吃过麒麟的饭,真难够吃的。”
王福明还是看着周存,不说话。
周存不安,去问李直:“要不要和我一块去螺市?堂食可比外带好吃多了。”
李直点点头,提议:“我马上我让师傅开过去?”
周存伸手上去和李直击掌:“好主意,马上走。”
只有王福明还沉默,拿起望远镜,先看看李直,再看看周存。
“看得见吗?”周存问。
“你眼睛里有眼屎。”王福明说。
周存伸手去抠,听到对方“嘻嘻”的笑,心下松了些。
三人又各自举起望远镜,望向窗外。
霞光散去,直升机开始掉头,回程能一路看到沙漠上支起的火堆。
驼峰上层层叠叠有细密的点光在飘动,看着舞动的人群,他甚至看见歌唱当地民乐的声音。
再行些,月光下的沙砾变成一层一层流动的黑。
周存不免分神,再次质问起:为什么?
高考时他听到眼镜放弃天文时,没有窃取成功的喜悦,更是“榜样”叛逃后的无措感。周文发现他的志愿,质问他“是不是要跟着姓冯的离开”,又哭得声嘶力竭,求他“妈妈只有你了”。
旁人看着,都是周文来擅自改的志愿,的确是这样。
可周存有过再次的主动权。
当老师电话来向他确认志愿时,周存回答的是:“就这样吧。”
如今想来,是否那阵悲伤中隐含着窃喜?——既然此刻她需要我,那就去吧——看似折磨实则破了局。
借眼镜的自行车也好,用李克来还牛市交流资格也罢,他忽视着眼镜喜好天文才有“哪吒”飞天这一绰号,李克追求主持还能归家后做起司仪。
见李克梦想,心中是否有一二时刻,认为是大少爷的游戏?如此才能在潜伏的利益下将李克往后推了一把。
即便不是他,但还是他。
周存秉持的“梦想”,只是为了丰满他的人生。哪怕只是标签上的。
情感也是,亲情、友情、爱情,才能算得上完整。
这不仅仅只是幼童稚嫩的求得:别人有的,我也得有。更是想要剥离从前的一无所有,如同夏蝉退壳般离开桎梏,或者不对,蝉还是蝉,壳也还在。
就算是再飞起来,还是外壳的形状。
是哪不对呢?他想来羞于或者耻于船上的日子。上台发言讲家庭条件时,会有竞争者的好友举手,来询问他稻米谷之前。
他一直认为那是恶意的,真想了解,不会在领补助金宣讲时问出这种问题,因为那必然是一段不太明朗的日子。
在旁人面前,他对这段经历闭口不谈,试图在社会层面上创立一个全新的自己,可总是在触碰时候不自觉回想起船上的种种,以至于影响到新的自己。
所谓全新,也不过是拼凑而已,在自我对立和分裂中难堪一击。
黑暗消失了些,行进的这一片沙漠地带,是在骆市和临市之间,飞机靠行,高度能看见临市的灯火建筑。
周存心血来潮,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鸟瞰图。
“给你对象?”
“还没对象。”
“那就是暗恋对象。”李直说,“我也要给小昂拍。”
周存想解释,但没解释。他只是刚想发给刚聊了两句的一号床,想到没联系方式,于是想着发给姥姥,也没联系方式。
他没想到方丽云。
“周存,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欢喜我。”
——是这样吗?
在王复明忘记把他解救出来,周存晕厥在木箱里时,有混动的声音从外传来。
那是水浪的声音。
他无法侧身,只能转头,在缝隙之间看见两双整齐的拖鞋 以及晃动的床脚。
男人喘着粗气:“为什么不可以?”
女人尖叫着:“我流血了……”
海浪是血红的吗?
周存不确定鼻间微弱的铁锈味是钉子还是血。
那颗卡在床缝中瓷实的珍珠,在律动中滚了出来,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木箱。
这些脑海中尝试规避的床笫之事,不期然地再度想起。
——也许真是这样。
——也许不是这样。
……是这样、或者不是这样,
周存木然:“你喜欢小昂?”
李直承认:“青梅竹马,很浪漫吧?”
周存想起二人回忆起游戏城的童年,点点头。
“今天是小昂同学的成人礼,我要代表全班来祝福小昂成年快乐。”李直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起了视频,说话学着李克的拿腔拿调,“再录一条新的,今天是小昂同学的成人礼,我是壮壮,我以我个人的名义祝福小昂成年快乐。”
周存转头去看李直,对方把摄像头转过来,又对准周存:“这是大朋友周哥,也一起参加了小昂的成人礼。”
周存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学着李直的口吻:“那就祝小昂同学十八岁生日快乐,恭喜成年!”
李直笑着,又去拍拍王福明,指挥着王福明道了一段祝福后,对着窗外拍起风景。
见他暗灭了手机摄像,周存问:“发给小昂?”
“这条不行,再拍一次。”李直说着,又开始重复起来。
周存和王福明配合更加顺利。
只是将手机贴在窗户时,飞机又突然颠了一下,李直没拿稳,手机坠在了座椅下方。
周存下意识去捡,弯下腰才发现李直的腿在抖,再抬头,对方的手肘已经搭在了膝盖上,脸埋在手里,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寸头。
“你说的没错,周哥,我就是怕高,这太高了。”
李直在哭,周存看着还在录像的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按下暂停键。
校服外套垂下来,外套一角滑落,口袋露出一个粉色的丝带头。
他哭着将它捞起来,把校服外套重新叠在怀里,本来靠着椅背,半晌后又再次弯着腰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说话,只有抽泣声,泪水涔涔。
王福明起来坐到李直旁边,轻轻拥住李直。腕上的指南针,不知是因为移动问题,还是磁场起效,一直转个不停。
周存头靠在窗边。
骆湖淌着一片星光,安睡在广袤沙漠中,是干枯中的生息。
浩渺星空咫尺之间,不停轮转。
宇宙泱泱漩涡,我们陷溺其中。
*
倍镜下,砂石切割面上的纹理成不规则的放射线条,深浅不一,隐隐有光亮,很是迷人。
李克把位置让给王福明,退后到周存旁边,说:“我第一次就说了,看着像陨石,还真是。”
周存盯着放在那颗王福明捡回来的砂石,还是觉得李克的说法很玄妙。
“真是那批长江砂里找到的?”李克问。
“你得问他。”周存还是存疑,“陨石要怎么鉴定?”
“真要鉴定,得要去专业机构啊……”
“那你这还是不靠谱。”
“就当陨石好呗?”李克觉得周存扫兴,往前搭在王福明肩膀上,问,“好看不?叔叔。”
周存沉默,低头捏着笔里遗失的弹簧。他真的很不会感知和珍惜亲密关系。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儿子,李克都比他厉害许多。他从前坚信是因为成长中潜移默化的教学,现在这一想法有些动摇。
或许是血缘里自带的。周存自嘲,这辈子都得苦心修学。
“存仔,你来看。”王福明埋着脑袋抬起来,挥手招呼周存过来,“很漂亮。”
二人让开了位置,周存站在倍镜面前观察。
放大数倍的砂石表面,真如星空一半,耀目又深邃。
“叔叔等会要不要去骑摩托?还是想骑骆驼?”李克问王福明。
“都可以。”王福明说。
周存想问外面的温度,高温实在不适合户外骑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能说,不该说。
等踩在沙漠,沙砾钻进鞋中,暴晒着裹起褐色丝巾时,周存开始后悔没说。
太热了。
“你是晒伤了,还是湿疹没好?”李克把安全装备递给他,“等会你和叔叔一辆。”
“过敏。”周存接过头盔,弯下腰去给坐在一旁的王福明盖上。
李克瞥他一样,眼神分明在说:“鬼扯。”
“抬手。”周存指挥着王福明,把防护套上,“海带过敏,不可以吗?”
李克蹲着调整鞋带,轻笑一声,没去管周存这说法,转而说:“我叫了一个四轮一个二轮,你骑四轮的。”
“可以。”周存把王福明的装备检查好,拿起自己的穿起来。
真要说,这和适老化穿戴的步骤差别不大。
三辆车往这边驶来。一辆越野,两辆摩托车带着清爽的风停在他们面前。摩托车上下来俩人,叫着“欢哥”,在指示下又恭敬叫了声“周哥”“福叔”。
越野车喇叭响两声。
周存看过去,驾驶座上的人带着墨镜,齐耳短发,耳朵上带着一个夸张的黑色耳环。
气势是足,脸很秀气,比起骆市普遍的蜡黄色肤色,看起来雪白,是个女人。
她没下车,见李克还在和摩托车二位说话,又不耐烦地滴滴两声。
李克没辙,和周存交代一句“大嫂”,带着两个弟弟往越野车去。弟弟乖乖上车了,李克站在驾驶座的位置在交谈。
王福明站起来,碰碰周存,往前去:“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
“人给送东西,你不去感谢,多不礼貌。”
这也是。
周存反应过来,心头哪怕是害怕,还是像越野车去。
李克回头,又对何非浮道:“他不打算留下的。”
何非浮把墨镜支起来,笑容灿烂对着周存:“怎么改签了?还想着在家定宴会送客。”
周存随李克叫:“嫂子好。”
“是何总。”李克说,“安宁疗护就她主心骨起来。”
周存改口:“何总,谢谢你今天跑一趟。”
“上次太忙,就让李索一个人去的。”何非浮的亲和力,和李索完全不同,“我晚上有会,只能今天过来见一面。”
话说得漂亮,周存如果不主动过来,何非浮是不会主动下车的。
光是现在车上车下交流,已然是证明。
李索的肃穆直接威慑到她,何非浮的如沐春风将他麻痹。
周存视线转到李克身上,想到了柳丝丝,兄弟俩的喜好还真是相同。转而又想,李克知道柳丝丝是这样的吗?
做出这个假设后,感觉不对,再次反问自己,和柳丝丝接触也不过几次,他真实清楚柳丝丝到底是什么吗?也不是吧。
何非浮还在招呼王福明:“福叔是吧?我是李克单位的同事,何非浮,今天过来看你们。”
王福明点点头,态度没刚才走过来这样好,也存有礼貌道:“你好,我是王福明。”
李克在旁边补充:“她是阿昂的表姨,真论辈还高一级。”
“怎么叫都行。”何非浮说起阿昂,脸上的笑终于卸下来,多了层怜悯,“今天她说见过你,让我谢谢你。”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存心中的芥蒂突然散了,点点头,再次表达感谢。
有事要忙,也不用干司机的活,何非浮又真似来见周存的了,没扯几句话,开车离开。
摆在面前有两个摩托,是娱乐时间了。
周存拉着王福明往四轮摩托走去,王福明却说:“我想骑两轮的。”
李克刚骑上去,问周存:“要不我载他?”
“去不?”周存问。
他在嫉妒心外,生了种久违的解脱感,沙抚后颈的痛,又起了层烦闷。
周存是个没有平衡感天赋的人。
记忆中是有过一段骑着一个硕大的自行车的日子,在船上绕着圈圈玩。
他身形不大,需要垫着一个板凳才能蹬上去,可坐在垫子上后,脚又没法踩到踏板的底,因为晃悠着摔过好一阵,后来发现身体前倾一直站着骑,也只冲出去一截。
后面垫子撞上他的后腰,不出几时,就青一块紫一块。所以,当自行车轮流驾驶期间,他便只能在厨房打刺溜滑。
过敏尚能忽悠,骑车是半点装不出来。
见王福明未答,他又重复问:“去不?”
“可以吗?”王福明反问。
“如果你忍心抛下我的话。”周存踩上踏板,撑着机身,坐在驾驶位。
“那你拉我一把。”王福明在底下伸出手。
刚在陨石馆里,周存去加工坊把王福明的砂石和指南针放在一起,切片打磨加工嵌在了表盘上。
指针随动作摇晃两下,直指周存。
他伸出了手。
摩托疾驰在沙海中,迎面的风凉爽,让阳光的热意散开了些。
他们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
李克在大喊:“啊……”
周存笑,听见王福明也在附和:“啊……”
这不得吃一嘴沙。
他不动如山,开车超过了李克。马上,李克又追了上来。
李克喊声更大了:“周存你是真没种啊。”
周存受不了,回他:“你医术高超可以自己切。”
“切!”李克一声气声,又去和王福明说,“怎么样,福叔,爽吧!”
王福明是爽到了:“打满舵,使劲跑。”
“哈哈哈哈!”李克被逗得大笑,挑衅周存,“我早看出来你是个没种的。院长说翻修宿舍给撵地下室去,你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存反唇相讥:“有人说想吃烤天鹅,我是没看到个天鹅毛。”
“我才不管你呢,怕得只敢跑这来。之后是不是还要去牛市?不是,哥们,你真做的出来啊,拿我来换。”
“你都走了,我不去就是亏了!”
“真打算去啊!福叔,你要不要留这,我照样像个儿子照顾你,不必周存差。”
王福明被李克的话吸引,也很欢喜:“克仔!”
“哟!不错嘛,记得我。”李克笑,又说了一堆骆市这边的条件,看似是在邀请王福明,实际说给周存听的——去吧,我能帮你履职。
风沙迷眼,周存放下护目镜,大声喊:“不去了!”
李克故意:“都牺牲我了,怎么就不去了!”
沙漠太阳灼人,风沙刮脸,景象瞧着与直升机不同,身在其中,面前是一片澄黄。
周存突然想起童年在稻米堆前,这番景象。他躺在一粒粒稻谷上,背心热热烫烫,空气弥漫着米糠,后来稻米成了黄沙,缓慢地将他淹没掉。现在回忆时,他能够从容地就在其中,比水里充实,比箱子中自在,感觉浑身温暖。
哪怕身在危险,窒息感上涌。
因为他知道,马上周文会出现,将他拖出,再理清他头上的稻谷。
显然,沙漠与稻米不同,是一望无际的虚空。
骆湖在前方,是一片善良的紫,梦幻又轻柔,像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两辆车在风沙中冲浪。
临到湖边,风更凉了,车速放缓,最后停在湖边。
“你真想去就去吧,早该为自己了。我说真的。”李克说,“这些天接触安宁疗护,我觉得这也挺好的,你不用抱歉。”
周存摘下头盔,取下了护目镜,眺望整面湖。
他呢喃:“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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