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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乒乓台、相 ...
翌日,阿濛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电话周存帮忙。
下楼去时,他看到小默已经背着老人进屋了。
阿濛母亲脚滑摔了一跤,去了趟医院,没什么问题,可老人家嚷着脚疼,便寻外敷的方子。
阿濛家距离医院近些,就商量着从儿子家搬回了健康路。一家人本也是健康路的,后来儿子成家,同儿子居住了二十年,房子便留给阿濛在用。
老伴过世几年有余,儿子养老也未提阿濛分担一事,这么多年再回来,总不该推脱。
这一回来,房间不够,连洪水退去都等不及,邹伟健看作是驱逐了。中午闹着不想吃饭,也没人惯着,端进去的饭,等凉了照旧端出来。
下午擦身时候,和小默大吵了一架,最后阿濛插进来,邹伟健熄了火,拉着小默的手,让他订票。
二楼,小默倚在乓乓球台边缘,借着周存的手机在看票务。
“多久来电啊?”周存问,把乒乓球桌上的东西慢慢往茶几上挪,上面很多掉落的水蚁翅膀,是夜雨里的不速之客。
未能消灭的□□,便是被周存撵在地上,都持续往前爬。
“不知道。”小默说。
“你自己擦一下,我去洗衣服。”周存只把东西挪出来,又取了沙发搭起来的脏衣服,看一眼在玩模型的王福明,“修不好了,这纸模,碎了没法了。”
这是小默房间里的模型,在阿濛母亲搬进来后,他自觉地将自己的东西打包进了快递箱。理发店屯的东西多,衣服课本能扔的都扔了,就这破烂模型还往上搬,还屯着。
“就是榫卯的地方坏了,拼一下就好了。”王福明似乎对这手工很是兴趣,拼图也是,模型也是。
周存没管,看一眼坐在乒乓球台上的小默,走进了浴室。
洗到一半,小默叫着他,冲进来,有一通陌生来电。
周存手还全是泡沫,估摸着是咨询入院的电话,直接让小默滑动接听按了免提。
“你是家属吗?洪水一片不看好老人,脱了衣服瞎转悠。”那头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时带着愠怒,“跑到外面偷别人的衣服穿。”
周存看一眼盆里的衣服,再移目小默。
小默低声说:“拼模型呢。”
“你打错了。”周存说。
“他身上纹的就是你的号码,怎么会打错?我打了几串,就你通了。”男人说,“也不追究了,你快来接他,就在城西这边。”
城西,刺青,还能是谁!
纹的……他的号码?
周存脑袋险些被赵兴迪这一出格举动搞得爆炸。他是没完整看完格伯幺指的数字,但那串数字可和电话号码相差甚远。
“他穿衣服没?”周存问,“湿衣服我怕他病了。”
“在我家呢,穿我的衣服。”男人说着,又道,“真是,我出门倒个垃圾跟进来了,还没注意到。”
“你把地址发我。”周存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从小默手里接起电话。
地址小区是格伯原住的地址,也不奇怪能通过门卫刷脸进入,只是找错了门户。
距离养老院也不算远,就算疏忽让人出了大门也早该发现。
小秦在电话里这么解释:“保安到处抓天鹅,又有人说哪哪被偷了。这大洪水的,怎么往外跑去。”
周存把手机开免提放在洗衣机上,操作着把地址和临时电话都给小秦,交代几句接人的事情,句末又说:“别穿工服去。”
那头应得好,在挂电话前还是忍不住问:“那周哥,你还回来上班吗?”
周存直接掐断了电话。
重新打开通讯录,找到赵兴迪的电话。他想打过去,质问她为何擅作主张,可这无疑会暴露养老院的看护不周。
后者对于赵兴迪大概无关痛痒,即便他问出“为何不接电话”一事,可能轻飘飘一句话能让周存堵死——那就更别说质问刺青一事了。
周存倍感荒谬,又对这冠冕堂皇的疯狂束手无策。
这场质问还没开始,他已经落了下风。
算了。
周存本想靠在栏杆上,上面还有水,大腿沾了湿,便只站着,在外面站了会,他刷了一下员工群聊,基本是在埋怨洪水增大了很多的工作量,抢救物品库存,又出了老人在院抱怨物品遗失的事情。
焦头烂额,可谁也没提院长的天鹅。
他觉得无趣,又重新点开刚才的购票系统,发现待支付里面只有一张票。
是邹伟健一人去鱼市的票务信息,提交锁票还没支付。
收藏里除了牛市,多加了另一个班次,是螺市去蝉市的,还没开票。
这是小默点的。小孩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斜倚在洗衣机上,从外往里看进去。
靠里的乒乓台停电又不靠窗,只有散漫的自然光。少年脱了鞋跪在上面,旁边是一个装着清水的盆,低伏着用毛巾擦着污渍,匍匐地往前爬。
王福明还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纸膜的零件,借着光在端详着挖空的孔,不断试错结构组装。
二人在对角中,突然抬头一瞬,相视一笑。
手机震一下。
小秦发消息通知出门去了。
周存熄了屏进屋,转进浴室把衣服洗好。外面随时刮风下雨,他也不好挂在阳台,只能晾在里屋里。
晾衣棍折了一半,好在他个子够,踩在板凳上叉着支上去。
王福明问:“本来拼好的,怎么碎了?”
“不知道。”周存踩着凳子下来,弯腰把衣服套在衣架上,又踩着凳子站上去,把衣服晾在铁丝上。
“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折了。”小默说着,从乒乓台上跳下来,端着水盆往浴室走,“哥,你来帮我抬一下。”
铁制的晾衣杆中间是空的,从中端断掉,断口的蓝色漆皮已经掉落,铁锈咕嘟咕嘟冒泡往上煮,一节一节地烂掉。
周存的手被铁锈刺了一下,拆穿的话咽进了肚子。
他再次提议:“要不我把那屋收一下,进去睡?”
小默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用,就这样,反正没几天。”
濛家床位是不够。
病号邹伟健的床是动不了。小默年纪大了,阿濛不是亲生母亲,二人又蓄意分离,早在王福明二楼空出的时候就已经分开居住。
小孩又和老爸闹脾气,是住不了一屋,干脆往上搬来,睡乒乓球台。
二人抬着乒乓球台一边,把台子抬离墙十公分,停下放置。
小秦电话进来,周存又跑出去接,那边说明情况已经接到格伯了。
进去时候王福明正在帮着小默一块在铺床,掀开絮子,再铺一层凉席,晚间盖个空调被就行。
王福明拍拍凉席,把小电扇放在席上,说:“你是真不怕热。”
“票等来电你买,还是我买?”周存问。
“我买就行,班次不挤。”小默蹲在地上去拿箱子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太阳玩偶,“当枕头。”
“就你爸回去?”周存拿不准是否小默又要继续留在螺市,还是生起了去蝉市自立根深的念头,“没哪能招未成年工人吧?”
说完,周存想到小默做模特一事,今天又发生格伯一事,他不打算拐弯抹角了:“你准备去蝉市干嘛?”
小默埋头在一堆纸模型里继续翻找:“我妈没给你说过啊。”
“什么?”
“我妈在蝉市,让我过去。”小默找到了墨仔的项圈,重新站起来,“等会我要去趟宠物医院。”
猜测和答案不同,周存一时之间没缓过来。
王福明问:“你妈不就是在这吗?”
“亲妈,还有个弟弟。”小默看一眼挂着的钟表,“福叔,要和我一块去医院看墨仔吗?”
“我送你们去。”周存说。
宠物医院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
小默电话过去,得到洪水日只营业上午的消息,三人扑了空。
“上午电话还说下午开门。”小默说,“后门可以翻进去的,他们有个露天的活动场所。”
周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该赞成,盯着运作的雨刷,没说话。
王福明在后面问:“墨仔在里面吗?”
小默“嗯”一声,看着雨中这条街基本关闭的店铺,也不说话。
三人坐在车上沉默着。
雨点搭载车窗玻璃上劈里啪啦。
良久,电话响了。
阿濛的电话过来,询问多久回来吃饭。周存应着半小时,挂了电话。
没动钥匙打火。
回程的路可不需要半个钟。
他说:“车锁开着的。”
小默咽了口气,开门冲进雨幕。
*
蜡烛固定在木椅的靠背上,勉强能照亮。
“你见到墨仔了吗?”王福明问他。
小默一屁股坐在台上,把鞋脱掉,盘腿坐在凉席上:“嗯,它还挺精神。”
周存从厨房出来,把蚊香分开,分别点燃:“这蚊香熏不死水蚁,也没办法,老往里飞。”
“哥,你先别动!”小默突然叫住周存,“站直,我看看。”
“什么东西?”周存疑惑,也听命站直。
“是真神,我的画真棒。”小默自恋不已。
“啧,你还得长高,矮了一截。”周存转头,去看墙上小默给他的速写。
王福明刚上台,又蹦了下来,对周存“穿鞋”的提醒置若罔闻,拿着粉笔跑到墙边。
“站好,我来看看,你多高。”王福明说着,把周存推到墙上。
“落灰呢真是,刚洗完澡。”周存嘴上抗拒,身体还是贴着墙体,“问,多高?”
王福明高举着手,踮起脚,在他头顶上画了一条线。
“我去拿尺。”小默也从台上跳下来,开门出去前说,“等我上来。”
周存往前一步,再转身,抬头看见那条粉红色粉笔线。
明明该是身高尺的,现在正好划掉了一个药品名字。
他猛然想起相片,从背包里翻找一通,摊开了自封袋里的一沓沓照片。
这是从前在相馆一次性洗出相片,只抽出一张给了王福明聊以慰藉。
里面尽是父与子的合影。
儿子带着一只眼罩,眼下有条深深的划横,应该还在恢复期,父亲正是中年时期的王福明。
那个年代的手机功能开发还没那么完善,应该是没有拍照功能的,不少相片的顶端都有一个相机品牌的名称和拍摄日期。
是从相机内存导入的SD卡。
“眼睛是鱼钩伤到的吧?”周存把椅子往乒乓台拖过来,照亮照片。
自行车划伤眼角的伤,成了儿子的共同点,在他绝望之际,似乎荒谬地想要再来一次,滴血的疼痛。
“……记不清了。”王福明看着,“你不说是我仔,我都记不清了。”
“真是,我是享了他的乐。”
“也可能是受罪。”王福明念着,手里还抓着粉笔,涂在相册上的自己身上。
“干嘛呢,多珍贵啊。”周存道。
王福明没有抢,捏断粉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再把笔头仍在桶里。
他拿起另一张明先老旧褶皱的照片:“这是你吗?”
周存说:“我和我妈,小时候就这张照片。”
母子二人在麻将馆新开的时候拍的合影,去稻米谷由姥姥归还给他了。
“这是你妈妈啊?”
“嗯,她以前在厨房帮忙。”
王福明点点头,没说话,俩人又开始翻看其他照片。
“不好意思,一直擅自藏起来了。”周存说,“这对你很珍贵吧。”
一张一张往下翻,照相馆是按照时间顺序拍得,到后头还有父子骑行的照片。
王福明问:“我的衣服呢?”
周存纵容B51穿走,是出于隐瞒之意,现在已然无需:“过两天给你找回来。”
王福明点点头,没去计较周存的擅自决定。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周存才发现背景里很熟悉。
水车一角在右上部分,被黄色的数字编码掩盖住了,这样一看,王福明就站在稻米谷的河流边,背后还有一艘庞大的采砂船。
实在是因为时过境迁,周存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这船还挺气派啊,船长。”周存指着王福明扶着的自行车,“那会儿还能把车骑到沙滩。”
王福明盯着相片,并未理睬周存。
“会带你去坐船的。”周存重新把相片码好,厚厚一沓装进纸袋,“等会下单个册子,到时候装里面。”
“这是一艘采砂船。”王福明说,“盗砂的。”
厨房里的烧水壶开了,宛如轮船鸣笛。
周存听他说过这情况,点点头,往厨房走,说话时更大声了:“怎么看出来的?”
王福明还没回答,小默推门而入,没见着周存,在厨房门口探个头,拉着周存去测身高尺。
咋咋呼呼一小孩。
“你量呗。”周存把烧水壶拿出来放在椅子上,想起来卧室里闲置的缝纫机,转头去问王福明,“你妈妈应该就有软尺吧?”
“你早说呀,福叔。”小默脚踩着卷尺的一头,高举着手拉长,去够画上的粉笔痕迹。
“我妈挺会缝衣服的。”王福明赞美母亲。
小默报了一个数,惊呼:“真没190,哥是不是驼背了?”
周存不想理他,转到浴室去。
小默转而去问王福明:“王爷爷也挺好的呀,他年轻时候喜欢什么?”
王福明的父亲照顾他到临终,理应也同小默有所接触。
“王爷爷是谁?”王福明问。
“福叔你爸爸呀!”小默说。
周存去接了一盆水,端着出来,蹲下来放在地上,掺热水进去中和成温水。
他把蜡烛拿起来,一时没找到地方放,只能拿在手上:“洗脚,洗了睡觉。”
“我睡不着啊,这还多早。”小默还在提要求,“我想玩游戏。”
“玩毛线。”周存空出来的手拉着王福明坐在椅凳上,“自己脱鞋,洗脚睡觉。”
王福明自觉脱鞋下来,踏进了盆中。
“谁给你剪的指甲的?”周存惊讶。
“我我我。”小默靠在台上,举手,“太长了,剪了。”
周存看小默一眼,把手机摸出来给他,端着蜡烛去茶几垃圾桶里找空药盒,滴了两滴腊,固定住,又点了一根蜡烛。
“等会里面一根外面一根。”周存说。
“不用这么早点,我还睡不着呢。”小默蹬鼻子上脸。
王福明洗完脚上床去,周存哄了一会,把门关上,再回客厅,小默还在玩游戏,只是换到坐在客厅,距离茶几上的蜡烛更近。
“哥,你这号装备挺好的啊,怎么战绩这么少?”
“都是朋友在用。”李克偶尔会被封号,借他的的号玩。
“是‘刻舟求剑’嘛?”
“……他邀你了?”
“正打着呢。”
“给我。”周存伸手。
“我还没结束呢,这把。”小默话不情愿,还是乖乖把手机递给周存。
周存接着,重新坐下打,被一下打死。
李克在语音里问:“换人了?”
周存没说话,小默更积极,点开语音键:“是,周哥来了。”
“这把玩了下了。”周存说。
“别啊,刚开始啊。”李克说。
“手机没电了。”周存搪塞。
“还有百分之七十。”小默拆穿。
周存:“……”
李克:“那还打不?”
小默:“打打打!”
周存:“等我过来陪你打,老头睡了,不方便讲话。”
“你真要过来?”李克惊呼,“真的?”
“今天柳丝丝找我了。”周存说完,手滑一下,又被技能弹死,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小默。
“你又干嘛了?”
“她说去蝉市那边大巴限行了,估计得改日。”
“院里有消息吗?”
“没有,老吴肯定是不想取消的,他就蝉市人。”
“那汛情没过,他怎么敢趟这险?再说,院长也不同意。”
“也不一定,他的小天鹅可开心了。”
“飞机不会停飞吧?航班取消率高不高?”
周存感到闷热,起身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不知道,能就过来,看咱俩有缘没。”
周存中途死了几次,队伍再如何力挽狂澜,也输了这句比赛。
游戏之于周存,就和小默之于乒乓球。
二人折中之下选择一块看电视,反倒缓存在手机里的电影。
《温别尔托·D》
上次李克用他的手机投屏在播,跟着看只看到了半小时,就被老吴叫停了。
这次空下来,这正好小默一块看完。
小屏幕,俩人挤在沙发不方便,但也只能把快递箱放茶几上,再搭四个药盒子,手机立在中间。
立不稳。
他再找东西,从兜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纸船,抠中心,重新让它鼓起来,立在手机后面。
算是稳了。
“这怎么黑白的,你太土了吧。”小默不满。
“不看就下去睡觉。”周存道。
小默投降。
起先他们还点着蜡烛,电影到后半段直接吹熄了蜡烛。
手机屏反射着亮光,照在二人脸上,面容苦痛。小默在小狗叼着帽子乞讨时,不自主地靠在周存的肩膀上啜泣。
小默问:“你说,我走了,墨仔该怎么办啊?”
周存想说:既然医生这么建议,墨仔应该活不到你离开的时候。
可他清楚不该这么说,于是道:“你现在有决定了吗?”
“没有。”
“要不要去换家医院?”
“我今天下午跑了几家……差不多。”
“那你还不能决定?”
“这要怎么决定。”小默扭头把鼻涕擦在了周存的肩膀上,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羞怯地扯了两张纸擦他的肩膀,“我能把它托给你吗?”
电影的剧情到了温别尔托蓄意自杀,此前将狗托付他人。
“一猫能辗转这么多主人的?”周存轻飘飘一句问话结束后,陡然间寒毛直立。
小默还在问:“万一能治好呢?我不想因为我要走,就先决定了它的命运。”
“它痛啊,越拖越痛。”周存机械回答,只感觉被猜测的可能性猛然击中。
“如果是福叔,肯定不会愿意的。”
“嗯。”
“那你决定没?我看你现在和福叔关系挺好的。”小默说,“就算暂时留下,你是不是还得去国外,那福叔怎么办?”
“嗯……”
“你别‘嗯’啊——”
“安静看电影。”
二人没说话,沉默到了字幕出来。
周存熄了屏幕:“去睡。”
小默没再说,起身去乒乓球台上,躺下了。
“哥,你不睡吗?”他问。
“别吵。”周存说。
小默没声音了。
周存留在沙发原位里,一直没动。
等到蚊虫飞舞,小默的鼾声起来。
周存拿起蜡烛,往主卧去,蹲着翻找,将贴着“六七三一二九八五”的旧机丢到一旁,抛开家族大相册,在文件中瞧见了王福明父亲的遗体捐赠书。
还真是捐赠,放在这一块了。
最后,周存拉出了一箱木炭。
就地坐下,他责备于自己清理浴室时忽视了木炭,更是略过小默惊讶出现的刮眉刀。
木炭上有一个蝉蜕的空壳,周存想拿起来,没想到蝉足的倒刺紧贴着木炭的气孔。
他手指微微用力,硬壳的质地发出微小的医生“咔”,拿出来的同时弄碎了局部。
蝉每鸣叫一次夏天,每蜕变一次是新生。
周存停滞在二十年前的夏天,却意外闯入了王福明即将逝去的夏天。
手里的分量明明这么轻。
明明这么轻。
这么轻。
忧郁的箱子和生锈的铁钉,却让他无法翻身。
烛火愈燃愈短,他枯坐半宿。
手机突然亮起,随即一段短促的铃声。
是养老院系统的铭牌定位。
王福明站在门口,颈间的铭牌一闪一闪。
周存呆呆地仰望着。
王福明走过来,蹲在周存身旁,抱住了他,开口问:“爸爸,你不要福仔了吗?”
周存空出的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蜡烛吹灭。
黑暗中,他摊开右手放在胸前,在左手竖起大拇指,右手拂过,再次将拇指放在唇边,心中默念:
风休住,风休住,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蓬舟吹取三山去,蓬舟吹取三山去!
“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引自李清照《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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