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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她 她应该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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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我的视力下降得很快,药物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了,失明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这算不算是掌握了预判命运的超能力呢?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刻意的尝试闭起眼睛做一些家务日常,比如洗衣做饭等等,夜里趁着附近公园人少,我也会拿出事先买好的盲杖蒙眼练习如何不依赖视觉行走,不知道别人,反正我会有明显的失重感,这比想象中要难得多。我甚至提前抽时间学了盲文,搞得自己还挺充实的,纯属一通“瞎”忙。不过,对于未来不可避免的黑暗,做一些准备总不至于措手不及吧。我搬了家,减少了工作,可能在未来某个明媚的早晨,我一睁眼就迎来一片虚无,说不定就是明天呢。扪心自问,我真的没有任何不安吗?我不知道。
我选的新住所设施环境对盲人很友好,符合预期。超出预期的是我的新邻居,她叫尤雅,算是我大学的学妹吧。她很优秀,我清楚记一次她在湖边写生,路过的男生三三两两推搡着窸窣起哄:“喂喂,看那边~美女啊!去要个微信” “你怎么不去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凑近推搡之间,撞散了她的画,一群人手忙脚乱的道歉,我迟疑片刻把刚好落在我脚下的那副送还给她。同时被她的作品吸引,虽然我不懂什么笔触色彩的事,但就单纯的写生而言,这画仿佛与这环境融为一体甚至更加灵动鲜活,阳光、微风拂过的湖面都呼之欲出,而她,竟也美得仿佛入了画。我强迫自己把愣神切换为从容,以一个自认为淡然的姿态把画递还回去,希望在她眼里不是木讷就好。她腼腆谢过,忙乱间并没看我。这便是跟她初次相遇。
再后来她的设计作品经常获奖,我都有默默关注,我眼界大开,她的创意总让我由衷的发出“我去,竟然还可以这样啊,神了!”的感叹。
直到那天我的乐队解散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一个人站在台上狼狈淋雨,却发现唯一没走的观众竟然是她。我心情复杂,惊喜感动被当下的窘迫撕得粉碎,我想逃,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走。
她的几声清咳把我从回忆拉到现实,一时间我竟然愣神忘了摁电梯。不过她也住十五楼我还是没有想到。她没什么变化,不,她甚至更可爱了,从前的直发被梳成丸子头,素颜的她依然面色粉嫩满是元气。只是,在她面前我的话更少了,好像除了礼貌客气我什么都不会了。
最近我多了一个习惯,下午总会去咖啡店坐一会,给自己的理由是找创作灵感。然后在尤雅下班路过的时候,我的灵感也准时下班催促我回家。自欺欺人被我安排的恰当合理。不过还是派上了一点用场,那天已经深夜她才回来,我貌似起到了保镖的作用,除了被他喷了一嘴什么杀虫剂的东西以外,其他还算说得过去。我看出了她勇敢得很勉强,然后就把我当成了色狼,一通扫射,过后又展开不断的道歉,傻傻的有点好笑。电梯也不甘寂寞的坏了,我顾不上其他只想护她安全。她微微发抖又认真表演沉着冷静,我没拆穿她。然后她又开始不住的道歉,许是受了惊吓,她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有一瞬真想把她抱在怀里保护起来。但我并没有。
黑暗中我含糊的提起曾经,她没有做声。也许真的只是我一个人记得。
而这黑暗也在敲打我,马上就要消失的视力不足以支撑我日后护她周全,它仿佛在嘲笑我想得太多,压根没有人需要我一个盲人的保护。那夜之后我的自我认知也清醒了不少。只是在门口临别之际的那毫不掩饰的对望终究成了落在荒野的一簇星火,我已无力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