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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他 暗恋三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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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我粗枝大叶的性格特质通常在放松的状态下尤为明显。这天下班很晚,赶上了个日月交替,路灯初上,三种光源以不同的明暗深浅抒发各自的情绪。我脚步随着身心一同卸下疲惫,走得懒散拖沓。回到小区,刷卡开门 “哔,请重刷……” 连续数次错误提示后,我肝火郁结,充满质疑的盯着钥匙,用眼神发泄满腹少儿不宜的词汇,而后我开始回头回脑反复确认这该死的大门和身后的楼群。嗯,我走错单元了,是的,我走错了…… 这些楼真是毫无特点都长得一样嘛。我缓缓从脑门把整个儿刘海向后搂了一把,然后以成年人该有的淡定,若无其事的转身走向自己家。这没什么大不了,尤其是发生在我身上,就更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等了一会电梯,从-1升到1,门开了。我打了一半的哈欠催得双眼泛雾,一时没看清,迈出的右脚匆匆落在别人脚上,踩得结实,我连忙后撤几步,没打完的哈欠被生生吞了回去,剩下一对来不及闪避的婆娑泪眼。随着与电梯里的那人眼神相撞的短短几秒,尘封在角落的记忆忽然解锁,我毫无防备的呼吸一滞,“我去,闹呢?简直不堪回首”我脑内甚至自动补出了画外音。借道歉之机我视线再次扫上那个男人,还真是他,陈卓然。想当年,我替自己犯花痴开脱的说辞是:“肤浅! 我才不是看脸之辈,我是单纯欣赏他的才华好吗?” 何清清回击我也简单粗暴:“打住,快滚犊子吧,多感人的才华能让人一会哭一会笑的,怕不是什么病毒吧?”。她怼我从来不打草稿,接着她叹了口气故意补刀道:“哎~情花剧毒,没解药吧~” 我小声嘀咕:“那可是陈卓然啊,只可远观咯……” 作为从来不惯着我的室友,她不屑的“切~”从牙缝呲出来,我从她的这个气口里听出了“怂”的意味。
大概是时间对好看的人有偏爱吧,五年,除了多了副眼镜,那张帅脸完全没变,而穿搭品味的攀升衬得天生少年感的脸越发精致了。这让我忍不住思维跳跃到前几天我偶遇班长吴华山的一幕,他那改革开放的身材,废寝忘食的发际线跟他如今公务员的身份倒是十分符合,但我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甚至还无礼的叫了他“叔”,我只能说,时间要是欺负起人来也是真挺欺负人~。这一套心理活动,我没憋着,以两声清咳代为释放解压。
两个人的电梯里,我需要克制的拉回不听话的余光,陈卓然慵懒凌乱的碎发和随意气场仿佛要把人拽回那个学生时代。但我毕竟也社会历练多年,不至于把心事都挂在脸上。想不到他也谦恭客气,我们两人像极了“小鸡啄米”相互鞠着躬。不过,小丑确实是我自己,当初默默喜欢了三年的人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终于还是他率先开口了,清了清嗓说:“呃……你……去几楼?” 站了半天我们居然都没摁电梯,就很离谱。“15楼”我说,但他好像在我说出几楼之前就下意识的摁下了“15”,他动作顿了顿,迟疑片刻不易察觉,然后专注的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没再说什么。电梯停在15楼,他竟也自然的也跟了下来。我从纳闷儿到顿悟花了0.5秒,直到陈卓然用指纹锁打开了我家对面那间空了半年的房子的门。对,没错,巧了不是,他成了我的邻居。
打那以后我经常会在电梯遇到他,最开始的交流就只停留在“出去啊?” “是的” 这种社交废话上。哪怕是倒个垃圾碰上他,也会互相使用这种明知故问的对答,仿佛故意要令彼此尴尬似的。救命~,怎么一见到他就局促到大脑匮乏,这么多年社会职场算是白混了。邻居大婶也总是“很合时宜”的在我刚要发起个话题的时候抱着爱犬走进电梯,然后“狗孙子”对我展开闻嗅舔攻势,我的微笑往往起了副作用的引来一阵狂吠,我只能汗颜语塞,努力保住不太机灵的微笑。就这样,几个月下来,虽然是对门的邻居,但我跟他依然不熟。
这天我灵感爆棚,不知不觉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我紧着加快脚步,走路的回声却好像多了一个人,我把手悄悄伸向包里摸找防狼喷雾,又直了直腰身试图用虚张的无畏武装自己的鼠胆,脚下却已经开始竞走了。进了楼道竟明显感觉后面有人跟了进来,接下来的一幕便是:心跳与防狼喷雾齐飞,尴尬共声控灯一色。由于身高的缘故,我这瓶一次没用过的小摆设精准的作用在刚要说话的陈卓然口中,作为口气清新剂是一点没有浪费的。
陈卓然:“别 (怕)……咳咳咳咳咳”
我:“流 (氓),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按摩着自己喉咙一边摆手示意没关系,看来是被我喷得一时发不出声了。我当时除了“对不起”也没找着个别的什么词汇代替,就只能重复这句了。万没想到这电梯又开始不甘寂寞整起事儿,它卡在十三楼不动了。陈卓然哑着嗓子正色道:“没事,别怕,咳咳”声音几不可闻,接着他又继续被动的咳嗽起来,动作冷静的按着电梯紧急报警装置。忽然灯光熄灭,整个电梯暗下来没有征兆的失重下坠,我感觉心脏忽然腾空了,下意识的拽住身旁唯一固定物体_陈卓然的左臂。陈卓然一边按下了全层按键,一边努力清嗓尽力发声道:“咳咳,后背靠墙!屈膝!” ,自己却以毫无防备的姿势护到我身前。电梯卡在某层暂时停止了下坠,惯性的冲击令人身心颠荡。我已经没电了,心脏跑到咽喉还是鼻腔什么地方去了我也不知道。全程就听话的靠在电梯上。黑暗中陈卓然小心询问:“你没事吧?” 我收集起全身各个角落的力气,回答:“嗯,没事”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又说:“对,对不起” 。陈卓然以恢复了的嗓音说:“别怕,没什么大事儿,等救援就好了” 那是一个令人感觉到安稳的语气。电梯里好黑,错觉吧,但他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怎么还有这么好的兴致,我都已经吓死了,全程几乎没喘气。跟何清清坐过山车时候也是这个鬼样儿,她那边已经叫破喉咙了,我这边好悬把自己憋死。不过要是刚才不喷他,早一秒上楼的话,电梯是不是就不会坏?天呀,我还是好想道歉。
“你是陵汐大学的?”陈卓然语气若无其事的发问。黑暗中看不到表情。他这话让我刚归位的心又摆出了要悬起了的架势,我表面淡定的回答:“对,那你……” 陈卓然没等我说完,接着解释道:“哦,没什么,看你平时拿的保温杯印着呢,哦对了,我们还是校友呢。说不定曾经见过。” 呵呵,我!知!道~! 我拿出最擅长的装傻充楞,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啊……是,上次学校活动我回去参加了,送了个杯子,就一直用着~”自认为保持了礼貌素养,五官却已经纠缠郁结,对于单恋这事耿耿于怀很久,到现在都不知道该生自己的气还是对谁生气。偏偏这人现在就在身边,竟还如此云淡风轻聊曾经。
陈卓然跟我一并靠着墙坐着,他手无意的垂放下来,跟他手指相触的瞬间我本能的缩了缩把手收回。他悠悠道:“大三那年,夏天,雨下得很大,乐队谈好的活动忽然取消,事后我才知道被朋友坑了,后来还卖了我的原创赚了一笔钱。可当时就我自己不知情,我自己站在台上被雨淋着,台下只有一个观众,她好傻不知道还在那期待什么……” 陈卓然停了说话,好像在等待一个回答。我表情凛然,没说话。他肩膀试探的耸碰到我肩膀,轻声道:“喂……睡了么?”
我回答:“没……”
救援的噪声跟“没”抢了个正着儿,“没”被一举淹没在“叮铃哐啷”里。门开了,光束照进电梯,晃得人睁不开眼。电梯开始维修,我和他被救出,疲惫的人从七楼爬楼梯。刚才的故事似有默契的都没提起。我忽然好奇,也算着了个话题,便问道:“对了,今天怎么你也这么晚回家?加班吗?”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嗯 ,对,是加班” 。结束了戏剧的“历险” ,走回到十五楼,灰头土脸的两人在门口道别,竟同时看着对方傻笑起来。少顷,笑容渐敛后,在最后含蓄的对视中我竟觉出一些涌动拉扯,只一瞬,又各自眼神四散交错了过去,只一瞬,仿佛凝聚了冗长深邃。收回眼神,我结结巴巴的道了晚安。他也礼貌点头。
回到家,我放空,他护着我时双手握住我肩膀的触感还隐隐刺激着神经。淋浴中我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天,那个我作为陈卓然唯一观众的雨天。是啊,我当时好傻,在期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