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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天启 日月同辉 ...


  •   殿内氤氲着暖融的气息,混杂着醉仙酿残余的甘醇,与一种……冰与火碰撞后、交融出的奇异馨香。

      瑶姬是在一种陌生的饱胀感中醒转的。

      周身骨骼像是被温柔地拆解又重组,带着慵懒的酸软,灵力却在四肢百骸活泼地流淌,前所未有的充盈。

      心口那片自幼便存在的、难以言喻的空茫,被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力量悄然填满,留下令人心悸的圆满。

      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浸了水的画卷,带着朦胧的光晕,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

      醉仙酿灼烧喉管的热意,模糊了界限。

      是帝君微凉的怀抱,带着雪松与晨曦的清冽,成了她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他俯身时,拂过她眼角泪痕的指尖,那细微的战栗,不似他平日万古不变的冰冷,倒像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帐幔内,玄色与月白衣衫委顿在地,如同褪去沉重的壳。

      肌肤相贴时,他灼热的体温几乎要将她融化,那带着些许笨拙却不容抗拒的侵占,起初是带着微痛的陌生,而后……她经络中追逐、缠绕,最终轰然汇流,炸开一片绚烂至极的、无人得见的星雨。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她仿佛听到他压抑在喉间的一声低唤,那声音太轻,太模糊,消散在彼此急促的呼吸里,却像一枚滚烫的烙印,刻进了她迷乱的识海。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霸道而珍重的触感,混合着他清冽的气息,以及……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瑶姬!你醒着吗?”一个清脆如山间雀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瑶姬拢了拢微散的衣襟,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翠羽衣的少女,容颜俏丽,眉眼灵动,正是她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昆仑山的青鸾神鸟——青羽。

      “青羽?你怎么这么早……”

      “还早呢?”青羽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拉着瑶姬的手,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你昨晚……没事吧?我半夜被灵气波动惊醒,感觉整个西山的灵气都朝着你这宫殿涌来了!那天象,月亮旁边居然有金光!姐妹们都在私下议论呢!”她凑近瑶姬,仔细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惊叹,

      “你身上……好像不一样了。灵气里带着点暖意,像是……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狸猫,怪好闻的。”

      瑶姬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了朝霞,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青羽对视。“你、你乱说什么……许是昨夜酒意未散……”

      青羽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握住瑶姬微凉的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道:“瑶儿,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若这是你的选择,我替你高兴。总好过回去对着那条心思深沉的龙,强颜欢笑。”

      瑶姬心头一涩,垂下眼帘。

      选择?她昨夜那般情形,又何尝清醒地选择过?

      可那悸动与填补了空茫的温暖,却又如此真实。

      她到底怎么了。

      西山之巅的异象并非悄无声息。

      那清冷月华混合着淡金辉晕,如同在无垠的黑暗宣纸上,骤然泼洒开一笔惊心动魄的亮色。

      光芒并非粗暴地照亮,而是如水银泻地,又似无声的潮汐,以月亮为核心,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漫过三十三重天,浸润九幽十地,涤荡四海八荒。

      天界,凌霄殿外。值夜的守卫最先感到异样,并非看到,而是感觉到。

      周身流转的灵力毫无征兆地变得活泼、雀跃,仿佛沉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紧接着,天际那轮习惯了其存在的、沉默的死月,陡然变得“存在”感极强,那光芒竟带着一丝久违的、沁人心脾的暖意,与月华本身的清冷交织,矛盾又和谐。

      一些被惊动的年轻仙官腾云而起,好奇地仰望。

      “奇哉!月亮今日怎如此明亮?”

      “这金光……莫非是某种罕见的星辉折射?”

      “灵气!诸君感觉到了吗?天地间的灵气仿佛……活过来了!”

      他们交头接耳,面露惊奇与欣喜,只当是某种罕见的祥瑞,或是天地法则的偶然波动。这异象于他们而言,是新鲜,是机缘,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这光华落入某些古老存在的眼中,却无异于一道撕开时光帷幕的惊雷。

      九天之上,天帝正于御书房批阅奏章。

      他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朱砂墨坠落在雪白的云纹纸上,泅开刺目的红。

      他倏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重重宫阙,直射西方天穹。

      那轮被金晕温柔环抱的明月,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映照出清晰的倒影。他脸上惯常的雍容与威严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以及惊愕之下翻涌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走向殿外。夜风拂动他冕旒上的玉藻,发出细碎的清响,却掩不住他内心深处那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这景象,太久违了,久到足以让神明也遗忘。

      星河深处,几处连星辰光芒都似乎凝滞的秘境中,有古老的神念如沉睡的巨龙苏醒,悄然交织。

      “这是……”

      “日月同辉……死寂之月重燃……是她归来的征兆么?”

      瑶池仙境,西王母独立于玉砌雕栏之前。

      她手中那串温养了万载岁月的昆仑玉念珠,在她指尖蓦然顿住。一颗玉珠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但她浑然未觉。她只是仰望着那轮复明的月,眸中倒映着清辉与金晕,复杂得如同承载了万古的星河。

      那里面有追忆,有恍然,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宿命无奈,更有一缕深藏于威严之下的、属于母亲的忧虑与决然。她红唇微启,一声叹息融入夜风,轻得几乎听不见:“宿命之轮,终究……还是转动了。”

      司命星君府邸。这位执掌三界命途轨迹的老者,正在翻阅那浩瀚如烟的命簿。

      忽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玉简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其中几卷最为古老、封面呈暗金色的命簿甚至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而激动的光芒。

      司命星君猛地抬起头,透过洞开的轩窗,看到了天穹的异象。

      他脸上不见惊色,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卷激动不已的古老命簿,指尖竟有些微颤。

      “回来了……这‘日月同辉,天地共贺’之景……”他低声喟叹,眼中浮现出无比遥远的光景,“上一次显现,还是……羲和帝君与月神常曦,缔结天地盟约,共主阴阳时序的大婚之日啊……”

      那是铭刻在远古记忆里的盛景,是连时光长河也无法彻底磨灭的烙印。

      东海,万丈龙宫。原本喧嚣的夜明珠光华,在这自天外而来的月华与金辉下,竟显得黯淡了几分。

      巡海的虾兵蟹将们躁动不安,感受着海水中那奇异而纯净的灵机波动。深居简出的老龙王推开琉璃窗,望向那透过重重水幕依然清晰可见的异象,龙目之中精光闪烁,捻着长须,喃喃自语:“天现异色,福兮?祸兮?三界怕是要起风浪了。”

      敖广自深沉的定境中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近撕裂的痛楚。这痛楚并非源于自身,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属于瑶姬体内那月神本源的剧烈波动,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链接,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冲出修炼的静室,周身龙息不稳,搅动得周遭海水暗流汹涌。抬头望去,幽深的海水之上,那透过水波传来的、异常明亮的月辉与那抹诡异的金色光晕,刺痛了他的眼睛。

      “瑶姬……羲和……”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底瞬间布满血丝。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彻底侵占、被打上他人印记的暴怒,混合着计划彻底失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龙君……”
      一声空灵婉转,带着魔魅力量的呼唤,如同海妖的歌声,幽幽传入他耳中,直抵心神最混乱的深处。

      是那个鲛人,妙洛。

      她没有现身,只有声音在龙宫冰冷的廊柱间回荡,充满了理解与一种危险的诱惑:
      “求不得,苦……爱别离,痛……明月既已倾心向耀阳,龙君何苦独守这冰冷龙宫,空对寂寥?小妖愿以鲛人灵魄,暖君寒榻,解君千愁……”

      若是平日,敖广定会对此等伎俩不屑一顾。但此刻,他心神失守,满腔邪火无处宣泄,这仿佛知悉他一切痛苦的声音,成了唯一的慰藉与堕落的引子。他眼底赤红,循着那声音,如同被蛊惑般,一步步走向龙宫最幽暗的、通往禁忌的深处……

      “不得了了......”司命拄着拐杖急匆匆冲向冥殿,“不得了了......”

      冥府,望乡台。

      冥君玄色的身影孤寂地立在台边,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忘川,映照着三界万般景象。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并非映照那引发震动的日月异象,而是人间某一处烟火缭绕的小镇。

      镜中,一名布衣荆钗的女子正被几个地痞堵在狭窄的巷尾。她容貌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正是投入轮回历劫的百花仙子此世之身——绣娘婉宁。地痞污言秽语,动手动脚,女子奋力挣扎,眼中是绝望与不屈交织的泪光。

      冥君面无表情,金色的瞳孔如同凝固的琥珀,倒映着镜中景象。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袖中,那枚残留着幽昙花香的玉佩,被捏得滚烫。

      司命星君拄着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看着水镜,白眉紧锁,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阴冷的风里。

      就在那地痞头目的脏手即将扯破婉宁衣襟的刹那,冥君眼中寒光骤现。他并未有任何大动作,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九幽极致寒意的气息,穿透阴阳之隔,精准地没入那地痞头目的心脉。

      那地痞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猥琐的笑容凝固,眼中生机瞬间消散,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气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其余地痞,他们惊叫着四散逃窜。死里逃生的婉宁瘫软在地,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具尸体,脸色惨白如纸,连哭泣都忘了。

      水镜波纹晃动,景象渐隐。

      司命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这又是何苦?强行干预命数,她这第一世情劫便算未成,后续劫难只会更加酷烈……更况,你与她的因果......”

      冥君转身,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声音听不出情绪:“本君行事,何需解释。”

      冥君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走向森罗殿深处。唯有那被他置于内室、以神力滋养的墨玉净瓶中,那株幽昙洁白的花瓣边缘,无声无息地,沁出了一丝极淡的、如同血痕的殷红。

      “何事?”冥君示意司命星君坐下,“连你老人家也慌慌张张的。”

      “唉呀——出大事了......”司命一口茶还没喝下去,“你刚上任三百年,自是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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