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麻烦 麻烦之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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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对着一个才见过面的男人做了那种梦。轻罗纱帐，满床湿暖，红烛摇晃，他扭腰在上。可耻的是，他睁开眼人还是懵的，脑海里却赶紧回味，再回味，懵懵地看着手，感觉那里还有扶腰的触感，细品，再细品。
骑上单车去单位。四月和风轻送，吹得人神清气爽，吹走了不切实际的淫想。高俊抓了抓头发。他并不是同性恋。大学时，与一帮男生同屋也不曾产生那种想法，从小到大更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过男人。
第一次做这种梦，还是在高中时，隔壁班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说：“我常常看见你一个人走回家。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一个人走好长的路。”她说“好辛苦”“好厉害”之类的话，让高俊心头一颤。“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一段？”
嘴上说着“不好吧”，拒绝了对方。但晚上却做了人生第一次的那种梦，梦里女生抱着他，安抚着他的头，一直说着“这些年你辛苦了”的话，如果妈妈在世，应该就是这种温柔吧。
由于身材高大，一进大学就异常惹人注目。军训开始，就引来不少女生围观，告白时她们说的无非是对外在条件的认可，拉着他的衣角撒娇地说“交往看看嘛”。但实际交往后，他所渴望的“温柔”总是落空。同寝的男生吹着口哨唏嘘，或羡慕、或起哄。不可否认，那些青春貌美的女孩像太阳一样充满朝气，焕发活力。但他渴望有一双像晚霞一样目光的眼睛，理解他的苦楚，他渴望与对他说“辛苦了”的人紧紧相拥。因为期待频频落空，恋爱好像变得也就是那么回事。渐渐的，他提不起兴趣，对告白也开始抗拒。
可是，内心呢。内心无法不期待，会有一个人，慈悲又温柔。初见曾宗昀时，就让他想到了晚霞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树，尽管有枯黄暗淡的颜色，但是就是美得夺目。那一瞬，高俊被那股美戳中了性癖，那种震撼很肤浅，位列于灵魂之下，纯粹是器官的狂欢。
这么好看却没有对象，也许这个人很恶劣。虽然高俊不愿意把这么好看的长相和低俗的品性相联想，但也许就是如此呢？而且，看的出曾主任已经年纪不小了。多半是哪里有问题，或许不举？或许隐疾？或许仕途不顺？或许情路坎坷？高俊摇摇头。他长得再好看，终究不是女生。
高俊把再多的想法扯断，对自己说，到此为止吧。对初次见面的人，他够失礼了。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长得好看了点，就被拉进梦里幻想了，现在还被怀疑人品。他太不应该了。望着家乡的方向，高俊向菩萨做了自我检讨。
食堂设在B区一号楼，是自助餐式，花样繁多。油条豆浆、包子花卷、咸菜白粥、面条炒饭应有尽有。阿姨看见他推着餐盘过来，热情地向他推销一大早自己和面做馅的肉包子，保证绝对好吃。
“多少？2元！”这也太良心了！高俊此时无比庆幸昨天下午幸好办了一卡通，没有看帅哥看到色令智昏。一卡通在手，出入无忧、吃饭管饱。在银行工作时，家离得远，他都是去小摊上买早饭，在报社工作时，为了跑业务，很少去食堂，更早以前刚大学毕业，那会工作更没有吃早饭这一概念。此时，能好好坐在这里吃早饭，高俊有了种漂泊后安定的感觉。
一口咬下，肉汁溢满口腔，味蕾兴奋地开派。好吃的食堂是打工人的福利。“早中晚都在食堂吃的话，肯定可以存下钱吧！”他吃着大肉包子，不争气地想。已经开始期待午饭吃什么了，最好有排骨，他最爱吃肉了。
高俊端着餐盘去倒菜，恰逢曾宗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进来，一副又累又困的样子。他没注意到高俊，被爽朗的招呼声叫走。高俊看了眼时间，8点15分，原来曾主任都是这个点吃早饭的呀。
上楼后，他开始打扫自己的办公桌。玲玲端着养生壶从门前走过，又退了回来，“我没看错吧。你在打扫？”拿着抹布的高俊从蹲着的姿势变换到站起来，用表情疑惑地询问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吗？
“这条抹布挂在门后面，所以我就……”高俊正要说。玲玲兴奋地喊文许来看，文许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拍拍高俊手臂说：“这么好的男人，以后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夸张了吧。”高俊忍不住反驳。但对方显然不听他的，自顾说：“康康去哪儿了？让他看看男人也是会擦桌子的！”
“他不亲眼看见，他是不相信男人也有高质量品种的。”
“他以为都跟他一样呢。”
本来还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女生，见到陈琛、梁淑敏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噤若寒蝉用极快的小碎步退出房间。陈琛皱着眉头在沙发正中间上坐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连招呼都不打了？”
梁淑敏笑着说：“不像我们当年还会鞠个躬。”
“还指望他们鞠躬？连点个头都不会了。以前我们工作那会，新来的年轻人都早早到办公室，把每个人的桌子擦了，把水烧开，把领导、前辈每个人水杯洗干净再倒上水。这是本分。”陈琛翘腿道，“谁不是一步步这样上来的。现在呢？你看，桌子只擦自己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个养生壶，每天泡些花花绿绿的，就放自己前面，心里也没想着分给别人。还有上次，我让实习生订个盒饭，你知道他怎么说？”
“怎么说？”梁淑敏适时给滔滔不绝的陈琛端上一杯泡好的热茶。
陈琛压了口嗓子，把吃进嘴里的茶叶又吐回热水里，“他说，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杂的。我们以前敢这样跟领导说话吗。谁不是恨不得多干一点，才能偷摸着多学一点本事过来。”
“后来我叫康基业订盒饭。你知道他又怎么说？他跑到我面前问我，陈总，钱呢。”陈琛用食指戳了戳太阳穴，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脑子呢？脑子在哪儿呢。会有人问领导先给饭钱吗。现在的孩子该有的情商一点都没有。爸妈在家都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
“时代变了。”梁淑敏在陈琛对面笔直地站着，“你不能要求现在的年轻人跟以前一样啊。我们以前是讨好领导融入职场，才能学到点本事。但是现在的孩子自己都挺有本事的。而且他们的目标跟我们不一样，该说他们不求上进呢，还是说他们对晋升是一点想法也没有更正确呢。你说呢，高俊？”
高俊倒吸一口气。为什么话题转到他这里了？说？说什么。高俊就算再没情商，也懂得“宁可做哑巴，也不说错话”的道理，更何况是这种空气快凝固了的氛围下。
陈琛斜了一眼，话锋一转，“他写稿子没？”
梁淑敏保持着笑容，“还没呢。昨天才第一天报到。”
陈琛点点头，“那个新来的姑娘稿子写得不错。他要是不能写，就去扛摄像机。”陈琛起身，拍拍并没有灰尘的屁股，“等会儿把梁主任的茶倒好，知道吗。”
陈琛走了，梁淑敏才坐下。高俊注意到她换了个黑色的包，看上去沉闷了点。梁淑敏踢走高跟鞋，踩上拖鞋，照旧写着笔画忙碌地发送信息。当高俊按要求给她倒好热茶，梁淑敏一见放在桌前的茶杯，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别把陈主编的话当真。”等到梁淑敏终于从手机中抬起头，问高俊：“等会跟王石去宣传部开个会，慢慢地试着上手写一篇。之前写过的吧？”
“很久之前在报社实习时写过一点。可能写的不好。”高俊回答道。
“先做做看。没关系，都可以学的。”梁淑敏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她的情绪。
高俊以为王石等会会回来办公室，结果等到9点多还不见人。他打去电话，王石说自己早就出发了。听到此话的梁淑敏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将高俊手里的电话接过，听了几句后随之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不提早说？你知不知道今天还有个宣传部的讨论会。”
“那下午能回来吗？”梁淑敏用食指快速地敲着桌子，她沉吟了会，干脆地说“知道了”挂断电话。当机立断，梁淑敏带上高俊去宣传部会议室。惊讶于钟文睿、陈琛都在场，而且早早就已经到了的样子。高俊拿着纸笔挨着梁淑敏就坐。她显然心情不佳，来时走路带风，现在表情严肃，但当主宾推开会议室的门陆续入座时，高俊见到她从手机里抬起头时，已切换成“进入工作准备”的表情。
进来的一众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高俊感觉身边的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机挺了挺背。正中间的人桌签写着“鹤斯年”三个字。虽然有不怒自威的严肃，但他仍挂着温和的笑容。两鬓微白，架着副银丝眼镜，微卷起的衬衫袖口没有任何装饰物。当正中间的位子落了座，他左手边的人出声道：“好，现在会议开始。”
跟所有人一样，高俊匆匆把领导席扫了一眼正开始准备记笔记，却发现坐在最边上的不是曾主任又是谁？他仿佛竖耳在听，但更像是盯着桌签的笔记本放空，那副与己无关的神态与这严肃的场面格格不入，自成一派的安静。突如其来的慌张，令高俊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低头，把眼睛焊死在笔记本上。明明隔了一排之远，高俊却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巴。
“同志们……”鹤斯年开始讲话。为了讲好山海故事，以红色精神激励广大群众，宣传部特推出年度系列报道活动，一是追寻先辈足迹，讲好本地故事，二是传承精神文明，专访本地人物，三是挖掘好人好事，树立先进典型。此次会议为接下来的宣传阵势提前做好铺垫，要求各部门通力协作，立足于本地资源，做好宣传报道。
每个位置上都放了会议纸张，上面列出了议程与时间节点，大家边听边划重点。坐在领导对面的钟文睿等人则边点头边刷刷地记着笔记。
“此事还需拜托大家了。”鹤斯年言毕，重重地一点头。
随着氛围高俊抬起头看向对面，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用藏不住的笑容直视向这，细长的眉眼弯弯笑盈盈。高俊的眼睛像被黏在那人身上似的，扯也扯不下来，贪婪地注视着那张脸，看他会不会移开目光。长方形会议桌分了两方人，一方是主人，一方是客人。他在那头，自己在这头。直到确定他的目光锁定的是自己，高俊才把这眼神传来的温度接受了下来，脸颊灼灼燃烧。
被“点”在笔记上的小墨点不知何时向周围晕染了一片，高俊低下头胡乱地涂抹着，那片墨渍被越涂越乱。
鹤斯年让各部门与会人员依次发言、交流想法。钟文睿先浅谈了几点，随后询问了陈琛的意见。陈琛非常客气地摇了摇头，于是就变成了钟文睿与鹤斯年的直接交流。随后，各部门与会代表有的发言了，有的表示将全力配合。最后，鹤斯年再做了工作部署与工作强调。
散会时，高俊等梁淑敏先出去，他才站起来慢慢往外走。由于长得比旁人高出一个头，以前走在前面时都会被人说挡住视线了，所以现在他已经养成习惯自觉走在最后。
“高俊。”
“高俊。”
刚走出会议室，就听到两边有人同时叫了他的名字，是梁淑敏与曾宗昀。高俊才向曾宗昀迈开一步。
“高俊！”梁淑敏在电梯门关上前又重重地叫了他。高俊快速跑向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放下追寻曾宗昀的目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会议结束的电梯总是异常拥挤，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高俊感觉身上发着黏黏糊糊的热气，偏偏无法伸展开手去擦一下。
会后再开小会。钟文睿细化工作任务，按照写稿组与摄像组再分工。高俊终于见到了玲玲她们口中的康基业，他穿着醒目的球鞋，走起路来斜视看人，根根竖起的头发张扬着活力，让人想到操场上枪响即跑的少年。正巧他和高俊并排走进屋，高俊用眼神目测他才到自己胸膛的高度，同时也感受到对方此时也打量了自己，然后露出了非常不服气的表情。康基业用不正经的姿势在高俊对面坐下，翘腿抖起他的球鞋。
高俊想起大学回宿舍时，8人寝室每个男生或贴着椅子，或趴开腿，有些甚至坐到桌子上、扶梯上，而人高马大的他每次都坐得规规矩矩，即使被群嘲，他也依旧坐得端正。要说为什么，小时候他坐得不端正，伸直大长腿踹着前座的椅子，每每被前座女生告状，爸爸知道后就拿藤条抽他。如果是吃饭时被发现抖腿或翘脚了，就会受到最惨痛的毒打。那要命的藤条被使出全力地挥在背上，就算这样，高俊也没改过来。直到有次他爸说：“你妈生前是个军人，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那句话比任何扁条都疼。此后再控制不了抖腿时，他会自己给自己一巴掌，下定决心后这毛病就不再犯了。
时政部梁淑敏、高俊，民生部文许、卓扬，新媒体部玲玲、视频创作中心康基业，综合制播部陈静怡、王朝云，总编部陈琛以及总负责人钟文睿为此次专题报道的主要成员。时政部与民生部暂定下周五前各完成5篇采访任务，不同的是高俊他们负责的主要是机关先进骨干，而文许他们负责的是基层优秀党员。此外，还要兼顾每日要闻时事的采编，任务量光是想想就脑壳疼。
因为一直很在意刚才曾主任叫住自己所为何事，高俊悬着一颗心，急切地想见他，没注意到王石何时回了办公室，还与梁淑敏争执了起来，而他们争执的内容竟然还是自己。
“凭什么是他啊？”王石让梁淑敏给自己一个说法，凭什么这次区里最重要的专题报道是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这与原定计划完全不同。“总不能是因为我早上没去开会，就把我撤了？不要太搞笑好吗，一个破会议。他懂什么，让他来写。”
“你才要给我适可而止。连最基本的会议都不参加，跑去隔壁县市区擅自做采编，你有先通知我吗。现在来兴师问罪。是谁在本末倒置？是谁在搞笑？”梁淑敏把笔记本重重地往桌上一摔，“你也知道这是区里当前最重要的报道任务，那你的态度呢？是敷衍还是根本不在意。”
高俊看到王石竟渐渐红了眼眶，他微微抬高下巴道：“我以为这事早就定好了。而且我跟他不一样，我是按稿件数量给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抽了一下鼻子，吞咽后说：“失去这次报道机会，我得少多少钱？这公平吗。”
“这世上有多少真正公平的事，你想要的公平你自己去争取。你也像高俊一样去考试，一直考，总能考出个名堂来。”梁淑敏克制住自己被煽动的怒火。
“我又不是没去考，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石摔门而出丢下这句话，眼神却是紧紧地盯着高俊。
“算你运气好。谁让他没妈呢。”心底一瞬间响起遥远的声音。小时候他总是被老师特别关注，看到他脸上的淤青就把揍人的男同学喊来办公室教训了一顿。当着老师的面乖乖认错的男生，转过身抱团到他面前取笑道：“算你运气好。谁让你没妈呢。”他们捂着肚子扭作一团哈哈大笑，“是吧是吧”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根本不在意答案，重复地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仿佛在笑一件巨大的笑话。
他握紧了拳头，用面无表情去正视笑作一团根本停不下来的他们，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只要不挥出这一拳，我就赢了。
“我一定会赢的！”是谁的声音，发出了最执着的肯定。
铃响，嬉闹被归置于平静。
高俊终于缓缓放开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五指张开、合上、张开。
“做得好。”他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