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月如梭走的 ...

  •   月如梭走的第一天,她的生活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鸣珂的记忆被抹去了,只要月如梭不再出现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谁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年轻的制香师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会被时间抹去。

      直到两天以后的黄昏,鸣珂去御膳房准备饭菜,哥舒璃一个人在房间里研磨迦南沉水香的香块,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的望着案几上的徽墨。突然有轻微的叩门声,哥舒璃叹了一口气,以为是鸣珂回来了,随口就让人进来了。

      “啪”的一声,她手里的玉杵笔直掉到了地上,哥舒璃细眉一纠,厉声惊呼“你怎么又来了?!出去!”来人眼目含笑不以为意“我好心带了个人来见你,怎么说都请我进来喝杯茶吧?”他自经摇着扇子步入房内,哥舒璃绕过案几,怒气冲冲的挡在他眼前“鸣珂要回来了,请你回去。”月如梭不在意的屈身绕过她,琥珀色的眸子笑意盎然“没事没事,我让人支开她了。”他自径找了一张圈椅坐下,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话说回来,我今天带个抓贼的好手来,好不容易三催四请的把人给你找来,你总该见一见吧。”

      “你!”哥舒璃捏紧拳头为之气结,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听她的话就此抽身,反而还牵连上别人!?真是个任性的人!月如梭对她勃然的怒火十分委屈,皱着眉叹道“我这两天可都是在为你的事忙上忙下忙左忙右,忙得自己像个孙子一样……你别生气嘛~”哥舒璃心口一堵,捏了捏拳头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怒气,双手环胸“总之我应该告诉过你,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分得那么清楚干嘛?越扯越远,我把人带进来你先看看。”说罢月如梭一下子跳起来,闪身从哥舒璃身边掠过,哥舒璃拦不住他,只有看着他莽撞的冲出房间。深吸一口气,她准备去把门闸拉下,要她面对这个无理取闹有神秘莫测的男人,她迟早神经崩溃。做好决定,哥舒璃往门口大步迈去,手指刚碰到木格,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哥舒璃吓了一跳,飞快的往后一跳,抬眼怒视闯进来的人。

      来人一身黑甲狮子介胃,肩头盖着牡丹狮子纹样的护甲,腰间缠着黑绸玉珠佩,下垂一柄玄黑长剑,一下子冲进来的一瞬几乎像黑无常一样,吓了哥舒璃一跳。

      那人冲进来的时候满腔怒火,此刻却仿佛哑了一般,像是一下子吃了八百个鸡蛋马上要噎死的表情。哥舒璃奇怪得望着龙首头盔里的半张脸,困惑懊恼的皱起眉,那人却在下一秒大步冲到她眼前,伸出铁臂狠狠的将哥舒璃揉进怀里,激动地无法自控“小尘!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

      听到“小尘”这两个字,哥舒璃浑身一颤,她的时间一下子被凝固住,然后飞快的倒退,这些年仿佛梦一般飞掠逆流,而乍然间的惊梦让她手足无措!……她依旧是明逐尘!多么久违的称呼,多么遥远的身份,多么……令人浑身发抖的名字!——明逐尘!明逐尘!就算到了这里,还会有人记得这个背负着罪孽和仇恨的名字!还有人知道她试图尘封的过去!原来……这辈子都逃不掉!那些过去是抹不掉的……这些年,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几乎是丧失理智的抬起手,哥舒璃使出浑身的气力猛然推开眼前的人,险些让自己跌倒在地。她铿锵扶住身边的案几,仓皇错乱的望着铠甲下的半张脸,心中无法抑制的漫起一层层的惊惧,试图击碎她平静的面容“你……你到底是谁!?”哥舒璃的声音异常尖利,却掩盖不了那种由心而发的恐惧和崩溃。退了几步,她抿住下唇,垂下的袖子里已经扣满了毒药,准备在必要时一击必杀!

      是的……不该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在这里,不该有人知道!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呀!为什么突然……那么冒昧,那么令人手足无措的揭开了以前的伤疤?!为什么还要说过去!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机会了,已经成了定局!明逐尘已经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

      来人呆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她,竟然沉默不语,铠甲后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许久后那人苦笑一记,缓缓摘下盖住半张脸的头盔,露出了一个悲怆的笑“怎么……我的变化很大吗?”“你到底是谁?!”哥舒璃的忍耐力完全要崩溃了,她一连连退数步,笔直撞到了月如梭的胸口上,月如梭扶助她,发现哥舒璃浑身都在抖,那不是激动,不是愤怒……而是害怕,自内心而出的,极度的恐惧和抵触……那是怎么样的伤疤?只要揭开一点点就足以击溃这个一直冷漠而坚强的女人?

      他眉心一沉,转而颇为好奇的眨眨眼看看朋友,再看看仿佛是被雷劈到哥舒璃,不由抿了抿嘴角,有些不悦的撇撇嘴“原来你们认识~”这句话带着醋味,那人微微一失神,对着月如梭露出了一记苦笑,继而含笑望着杀气腾腾的哥舒璃“看来我真的老的连你都不认识了……我是沐川市A级刑警高中三年B班的班长,住在一个叫明逐尘的女人家楼下”他嘴角带笑,很久没有报出那么一长串的身份认证,如今说来却是觉得万般的苍凉,心骨疲惫……有那么一瞬,安思颐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很老很老了,仿佛苟延残喘太久太久。

      “你……思颐?”哥舒璃呆立在原地,她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角,那一长串带着戏谑的话像一连串的炸弹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一阵一阵的回鸣震得她脑海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她瞪眼望着年轻少将的脸庞,根本无法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凭着直觉叫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人扬眉,趋前一步,凝视着稍矮一头的哥舒璃,那一记笑添了一份苦涩的戏谑“是啊……小尘,真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总算有些慰藉,不是吗?”

      哥舒璃抬眼看了他许久许久……这是思颐……这是思颐吗?这几年他怎么了?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变得……变得那么沧桑坚毅……好像大漠里的孤鹰……一点,一点都不像,不像阳光下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朋友……他的脸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刚毅的?他的眼睛以前就是深陷的吗?为什么……那双眼,就如鹰隼一般犀利……这不该是“安思颐”的眼睛。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不由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她真的好想哭一场,好想笑一场……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命运,真的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搞得她和他都哭笑不得。

      如今的安思颐和明逐尘都已经脱胎换骨,俨然成了另一个人……七年后的再一次重逢,彼此最初的那个灵魂被唤醒,看到对方时不单单是重逢的喜悦,从彼此眼中都能看到的是对过往的缄默和逃避……是的,他们都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以后的各自的路,却突然不知如何再走下去……

      “喂喂喂……你们俩个别含情脉脉的对望着行不行?还有个大活人在这儿呢!”月如梭挥挥手,隔断了两人的思绪,无比轻快的嚷嚷着“既然你们是旧识就好办了,小安你看看门锁有没有被撬过,那把差点要我命的刀好像在地板上留下过刀痕,还有三天前进出宫门的人~啊……还有那些内侍啊,羽林卫啊~最好都查查,我想如果不是宫外的人,应该是内鬼,嗯~就先这样,我们先出去吃饭。”

      本来很感动的气氛被月如梭这么一折腾反而松弛了下来,安思颐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伸手拍拍哥舒璃的肩头,结果手还没按下,月如梭的扇子就“啪”的一下打到他手背上,他有些不爽的瞪了他一眼“别毛手毛脚的,做事去。”安思颐一呆,愣愣的看了看月如梭,不可置信的揉揉鼻子……奇怪,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醋味?

      硬生生拉走哥舒璃,月如梭抄起两把竹椅子就往后院走去,后院依旧是杂草丛生,几乎都高出人一个头,杂草堆中只有一条小路,是被哥舒璃硬踩出来的,沿着小路走进去是一小块空地,四周都被杂草包围,十分隐蔽。空地中间原本就摆着一张太师椅和一方茶几,都被打扫得很干净,看来是不久前安置的。月如梭丢下两把竹椅,自己挑了一把坐下,从宽大的广袖里抖出几个热气腾腾的油布包“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招呼了一声,伸手抓了一张煎饼塞进嘴里。

      哥舒璃坐在太师椅上,扫了一眼堆在茶几上的油布包,皱眉“你出宫了?”月如梭点点头,又抓了个包子开始啃。她狐疑的望着和食物斗争的人“哪有戏子可以随便出宫的,这些宫外的东西又是从哪来的?”月如梭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反问“谁说戏子不可以出宫的?”

      “宫里的人能随便出宫吗?”被他莫名其妙的堵了一句,哥舒璃好脾气的望了他一眼,并没有要动气的意思。月如梭咽下了一口包子,凉凉开口反问“谁告诉你不可以随便出宫的?”他复而又咬了一口包子细细的咀嚼着,对她的问话好不挂心。哥舒璃古怪的望着他,他说话依旧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敷衍,怎么今天携夹着一股浓重火药味?

      她不说话,从油布包里拿出一块茉莉桃酥饼咬了一口。月如梭今天一反常态的安静,脸上竟然没有什么笑容,也不再说一些搏人一笑的废话,他现在很安静的吃东西,吃掉一张煎饼,两个包子,再吃掉一块茉莉桃酥饼,然后抹抹嘴,转身惬意的躺进棉而软的杂草堆里。

      “怎么不说话?”哥舒璃坐在椅子上垂眼看他,她不太习惯这个人突然变得那么沉默。月如梭“嗯?”了一声,眨眼看看她,复而又望着天空微喟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和思颐认识那么久,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过曾今有个青梅竹马。”他难得没有笑,语调温和平淡,似乎少了些平时的活跃,不过这样的月如梭仿佛才是个真正的人,不需要玩世不恭的伪装,不需要神秘的外衣,一个为了高兴而笑,伤心而哭的人。

      闻言,哥舒璃笑了笑,摇头否认“我和思颐不是青梅竹马,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反而问起了月如梭。他的嘴里叼了一根杂草,百无聊赖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有一次我在宫里闲逛,正好被他逮到,结果被拉到都尉院审查了半天,就这样认识了。”哥舒璃柔柔一笑“思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月如梭挑挑眉,对她的话不置一词,话锋一转,他还是绕回来之前的话题“思颐是好人,是个好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青梅竹马后怎么没有约下媒妁?”哥舒璃脸色一凝,再次声明“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只是朋友。”

      月如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阴沉“不是青梅竹马?那还敢搂搂抱抱叫的那么亲热?我又不是外人,如果真有什么告诉我又没关系,我又不会和别人说。”他不想是个被欺瞒而不乐意的孩子,而是一种略带讥嘲的调笑。“思颐只是朋友,好朋友。”哥舒璃有些不悦的打断他的胡言乱语“你怎么了?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此话一出口,哥舒璃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发的什么癫?怎么像是急着向男朋友解释误会的黄毛丫头……

      “哦?我想什么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根本没有纯粹的友谊,不是吗?”他饱含着讽刺的笑反问她,哥舒璃细眉一揪霍然起身“是~我是很喜欢思颐,因为他是个好人,不像我自己!现在满意了吗?!”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不再多看他一眼。月如梭收起冰冷刺骨的讥笑,脸色微沉,随手这下一根野草叼在嘴里,抬眼望着天空中的云彩分分合合。不像她自己?她自己是什么样的?安思颐是好人,那么她是坏人?她是坏人,她要是觉得自己过去很坏,那他呢?他只是不想为母妃报仇,不想为无忧报仇,不想追究那些已经成定局的事,不想把那些人推向死亡,他只想有吃有喝有钱花……他是坏人吗?

      月如梭妖冶的眸子微微眯起,勉强笑了一下。就当他是坏人吧……既然一出生就背负了血液的孽缘,那么即使他如何挣扎也是枉然无用的,更何况于情于理,这些事他都必须要做,这些人,他必须要伤害。

      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月如梭覆手走出小径,来到屋内,正好看到两个人对座着在谈话,看到他来了,谈话也就戛然而止。月如梭摊摊手“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先出去了。”他转身就要走,安思颐突然出声喝住他“等一下,正好一起来听听~”月如梭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他挑挑眉“哦?不嫌我多余?”不知情的安思颐一笑“哪里的话,正好我告诉你小尘的事。”

      月如梭看了一眼哥舒璃,哥舒璃还在生气,凉凉的瞥了他一眼,自径喝茶。

      安思颐笑了一下,伸手为他斟了一杯君山银针茶,笑容有些苦涩“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吧……”哥舒璃摇摇头“我已经不记得了。”安思颐对她有点冷淡的回答不以为意,自径喝了一口茶吐出暖气,直切正题“我一直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突然跳楼?”月如梭一怔,有些愕然的望着哥舒璃,而哥舒璃却也微微呆了片刻,仿佛有一瞬间失了神般,复而只是仓促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已经睡死了……原来你知道。”安思颐眉心一沉“自然,你家吵吵闹闹到半夜,我一直没睡,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他急切的询问下,哥舒璃看了一眼似乎并不好奇的月如梭,蓦的,她仰天叹了一口气,爆出一声冷笑“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来问我是不是我害的妈妈,我说是,他很生气,我以为他要打我,所以就从楼上跳下来了。”安思颐皱起眉“他是谁?”哥舒璃讽刺一笑“我爸爸。”“怎么会?他们不是已经分开七年了吗?”“是啊……是啊~谁想得到像我妈妈那样的人尽可夫的女人居然还有人惦记……也就爸爸那个傻瓜会义无反顾的爱她。那天他拉着我,说我太狠心……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母亲。”哥舒璃的嘴角浮起一丝极为讽刺的冷笑“他又凭什么说我不好……”。

      安思颐幽幽叹了一口气,苦笑“这样反而变成都是你不好了……”哥舒璃眸色微寒“我不会为这件事道歉,就算再回到从前,我也不道歉……”“你真的不想再认他们?小尘,说实话,当初你这样做,我就该劝你。”“没有必要了……已经没有必要了,现在你要我去和谁道歉?我说过,就算回到从前我也绝对不道歉!绝对不认错!”哥舒璃闭目咬牙,显然已经不想再说这件事。

      “明逐尘!那毕竟是你亲生父母!”哥舒璃固执的话激得安思颐眉心一沉,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哥舒璃捂住耳朵“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也不要再叫我‘小尘’,我叫哥舒璃,不叫明逐尘!”她不明白,她不清楚……她有错,她知道她有错,但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大家都错了,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所以这个错一直下去,直到她出生,直到离婚,直到割袍断义!大家都没有错,却又都错了……或许,大家都疯了,或许,是这个世界疯了。

      “说了半天,你还没有说重点……到底查出些什么了?”话锋一转,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时急转而下,月如梭看看哥舒璃和安思颐,笑眼盈盈。哥舒璃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剑拔弩张的时候挽回了气氛,否则七年后的第一面,她非要和安思颐闹翻。安思颐喝了一口茶,微微平息了怒气,也怪自己太过急躁,七年未见,虽然容颜依旧,心却都磨出了风骨,时间已经磨去了他们的锋芒,而她身上却依旧有坚持如故的东西是时间改变不了的。

      稍稍尴尬的沉默,安思颐缓缓道“门锁没有被撬过,是直接开门进来的,地上留下的刀痕是绮梦年间打造的薄刀所致,现在会使用这种刀的人也很多,要从这一点下手并不容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哥舒璃淡淡的打断安思颐的分析,两人循声望着她,安思颐浓眉一蹙“你知道?!是谁要害你?”指尖拂过白瓷冰裂纹的杯沿,哥舒璃眼中淡笑“这是制香一门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

      “小尘,这不是小事。”安思颐试图劝说她,哥舒璃豁然抬眼,细眉紧蹙“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尘’,我叫哥舒璃。”安思颐趋身向前,有些急躁“阿璃,那个人会杀了你,这已经不是什么小事了,现在不是你逞强闹脾气的时候!”哥舒璃抬眼看他,眼神飞过一丝轻叹,许久后,她缓缓笑了一下,摇头“你不要管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她只是想要那品香而已,现在香品已经到手了,我对她已经构成不了威胁了……”

      月如梭一手支着下颚,一付看好戏的局外人的样子,一手却探进桌底拉了拉安思颐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咄咄逼人。安思颐叹了一口气,思量片刻,他知道明逐尘的脾气一向倔强,要说服她不是朝夕之事,逼急了甚至会翻了不认人,眼下见好就收,还是不宜多说为妙。垂下眼,安思颐放柔语调“好……最好如你所说的那样,如果再有什么危险,我就不得不介入你的事,这是我的底线……阿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我唯一的亲人一样,我不想你有什么事……”

      哥舒璃的手一抖,悄然避开了他的眸子“鸣珂该回来了,你们走吧……”她施然起身去开了门,安思颐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出了门。月如梭和她起了争执,也不说什么,覆手跨出门槛自径带着安思颐往后院绕去。哥舒璃这才哑然失笑,原来他们今天也是翻墙进来了的。

      她有些怅然的靠在窗棂上慵懒的享受着午后的阳光,真是令人意外的一天……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安思颐,七年还是八年了,来到这里,遇到师傅,已经那么多年了。师父死了,忆舟失踪了,她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没有人再听她说话,没有人再说话给她听,她一直以为她的一生就会这样下去,一直一直一个人,就这样尘封起过去,只做自由自在的哥舒璃。

      安思颐叫她“明逐尘”的时候她真的想杀了他,好想杀了他……他突然又闯进她安静的世界,一并打开了过往尘封的种种记忆,那些让她心力憔悴的往昔是何等的不堪,足以搅乱她这些年一直平静的心湖,所以即使见面的那一刻她是无比高兴的,但却也带着恨,带着怨。恨他为什么现在要出现,怨他为什么还要问起以前。她该恨他怨他,却不能怪他,她不能责怪他,他没有错啊……所以她怎么能怨恨一个没有错的人?

      要怪,只怪天意弄人……把他们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默默闭上眼,她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太久,总之鸣珂回来的时候她还靠在窗棂上发呆。

      “你去哪儿了?”哥舒璃揉了揉额角随口问她。鸣珂吓了一跳,她以为她不在房里,哥舒璃突兀的问话结结实实的吓了她一跳。稍稍定了定神,鸣珂的神情有些尴尬“啊……我……去了玉容宫。”哥舒璃一怔“玉容宫?去哪里做什么?”鸣珂淡淡一笑“是容妃娘娘,姑娘不知道吗?容妃娘娘有喜了,都已经快三个月了。”哥舒璃意外的挑挑眉,随后微微颔首,似乎明白月如梭八成把她带去了玉容宫,那里现在急需人伺候,就因为这样耽误了时辰。

      “没事了……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鸣珂俯首称是,转而默默退出了房间。

      哥舒璃一个人继续坐着,摆弄着那些香盒勺箸,心情沉闷。月如梭的母亲疯疯癫癫,没有办法告诉她那品香的来历,而“云阁梦昙”出现在皇宫,荆作为郡主也时常出入皇宫,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起,忆舟的命香又在当晚被偷走,偷香之人用来对付她的“红焰”香出自荆之手,这些凌乱的线索只能说明荆和忆舟有极大可能在一起。而自己已经惊动了两人,如今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皇宫……如果已经离开了,他们会去哪里?还有月如梭,他是个看不透的人,她至今不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也不知道他会给她带来福还是祸,如今又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思颐,更是一锅搅不清的糊粥。眼下她要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离开皇宫?

      她疲倦的叹息一声,师傅……你在天之灵可否告诉我,我该怎么找到忆舟?我该怎么办?

      手里紧握着装着岚倦骨灰的锦袋,哥舒璃仰头闭目……她真的好累,身心疲惫。
      ****************************
      正当哥舒璃一筹莫展之际,宁静的小院突然传来一道懿旨,皇后要她近日去玉容宫奉香,帮助容妃娘娘安胎定位。哥舒璃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下来,心情依旧很差,心思也都不在这些事上,整理包袱准备去玉容宫时她甚至一不小心多拿了一味堕胎的麝香,后来反反复复的整理了数遍才总算拿齐全所有安胎的香品,一路上心神不宁的来到了玉容宫。

      那天距离第一次遇到安思颐已经是七天后的事了,现在正是四月春盛之际,而她的心情一直都处于低谷,也没有心思调制新的香品,只是以艾草薰衣草之类的安神香敷衍了事。

      拨弄着宣铜镂花细钿炉,哥舒璃默默不语,隔了云鲛绡的华贵女子眼波微转“奉香有心事?”她难得心情不错,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奉香开始嘘寒问暖起来。哥舒璃匍匐叩首“回娘娘,臣女最近在研制一种新的香品,但一直苦于没有进展,正有些发愁,走了神,还请娘娘赎罪。”

      “哦?”容妃精致的狐眼微微一挑,饶有兴趣的睨着帘幕后跪拜的女子,幽幽问道“是吗?进展的如何了?”哥舒璃随口回答“回娘娘,还差最后一品的样子。”容妃微微颔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古朴的刻观音玉佩,眼神流转着一丝少女般的娇羞和喜悦“如此甚好,若是奉香有心,制成之时定要先让本宫瞧瞧。”哥舒璃俯首称是,只是把这件事暂且记下了,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的心情很差,几乎跌倒了谷底,哪里有什么心情制作香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