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莲花楼]关于我那两个冤种师兄以及师兄的冤种朋友们》一粒盟

23、（二十三） 间幕·笛飞

　　（二十三）

　　醒来的当天晚上，笛飞声被安排住在阿金阿苗家院中的小杂屋里。

　　第二天，阿玉和阿苗叫他一起去捉鱼。

　　阿苗说了不少理由，比如说捉鱼很好玩；要去的地方水流急，要找他帮忙；鱼长得太肥对河里的其他小虾米不好；鱼真的很好吃……等等。
　　她说得头头是道，一条又一条，笛飞声都找不到空打断她。

　　昨天晚上她和阿玉的讨论，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实际是招桐粮少，她俩怕他饿，阿苗又怕阿玉饿，所以才想出捉（更多的）鱼这个办法。

　　等阿苗终于说完缘由，笛飞声点头：“行。”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到了地方，笛飞声发现阿苗也不全是找借口。
　　那河流在一条瀑布下游，水流的确很急，阿苗和阿玉两个功夫蹩脚的家伙，也的确派不上什么用场。

　　“以前阿情姐还有空时，常常带我和阿姐来这边捉鱼的。”阿苗有些怀念地说。

　　阿玉双手握着一根竹鱼竿，十分无助地站在岸边，还有点羞愧，显然觉得不论是自己带的工具，还是她自己，都有些多余。

　　她多半甚至看不到水里有鱼。
　　笛飞声发现她盯着水面，很快做出了以上猜测。

　　昨天他拉着她的手腕，将人从圣泉里拎出来时，下意识探测了一下她的内力。

　　质地精纯，十分强力，但存在稀薄。
　　也就是说，她练的功法本身应该极为上乘，但完全不下苦功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导致功夫不济，对打起来不值一提，最多支撑她遇事时用轻功跑路。

　　另外，她体内似乎还有另一道内力。
　　但当时时间太短，笛飞声来不及看明白，只隐约觉得不像她自己的，更像是别人送入她体内，没有恶意，反而是保护。

　　不论如何，以阿玉现在的功力，要在这条河里看到鱼乃至捞到鱼，简直是痴人说梦。

　　笛飞声伸手拿走了阿玉手中的鱼竿。
　　他随手甩了甩，从中折断，只留下前半截，灌入真气一甩，柔软细弱的竹条变成了一把笔直锋利的细剑。

　　“回头还你一根。”
　　他冲阿玉说，又将一脸期待地蹲在岸边的阿苗挥开，轻轻一跃，到了河面上。

　　笛飞声足底在水面一拍，借力旋身，手上竹剑倏地伸进水里，像绣花针刺入嫩豆腐。然后剑尖顺势软软一弹，一条小鱼哗啦被甩出水面，“啪”地落到方才阿苗蹲着的地方。

　　阿苗拍手：“哇！”

　　笛飞声如法炮制，不断在水面借力，甩了十数条鱼上岸，最后甩剑背到身后，潇洒回到岸边。
　　可惜招桐衣裳没有大袖，否则还会更潇洒一点。

　　这么一动内力，他发现自己的功力比在笛家堡时还要更上一层，身体也更强健轻盈。
　　前者多半是圣泉的功劳，后者就要谢谢替他治伤的阿玉了。想到这里，笛飞声又朝阿玉看了一眼。

　　阿玉正和阿苗一起，欢欣地双手合掌，低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夏季草甸上翻腾的小鱼。丰厚的黑色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

　　笛飞声勾了一下嘴角，也低头去看，随后皱眉：“这些鱼是不是太小了？”

　　“这里的鱼就是这样的，这已经算大的啦！”
　　阿苗蹲下去，提起一条不到手掌长的银鱼，两眼发光，“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真的！我们可以烤来吃！”

　　阿玉闻言，掏出一个纸包：“我带了调料！”

　　那就烤来吃。

　　在香辛料和炙烤鱼肉的诱人香味中，三人无声地吃完了烤鱼。

　　虽然没有交谈，但气氛并不尴尬。
　　要说原因，主要是鱼的确太小了，三两口就吃完，刚尝到味道，想发表两句看法，手上却已经空空如也，没了谈论的对象。

　　“还真是太小了……”

　　火堆熄灭的烟雾中，阿苗一边回味，一边遗憾说，“烤鱼还是要大一点的好，这个应该拿来煮汤，煮汤真的很好吃，烤着吃浪费了……”

　　这个完全不是问题，笛飞声拍拍手，直接起身：“走吧。”

　　两个姑娘齐齐抬头看他，阿苗茫然问：“去哪儿？”
　　“鱼更大的地方。”
　　“哎？”
　　“你们吃饱了？”

　　当然没有。

　　阿苗欢呼一声跳起来，开始一连串地夸他。

　　阿玉也很高兴，但没阿苗那么灵活，她从地上爬起来，雪白的手按在浓绿的草地上。草叶太长，她的手仿佛要被吃掉了。
　　笛飞声垂眼瞥见，想也没想，弯腰伸手一捞，直接将人捞了起来。

　　阿玉有点惊讶，但她很快点头道谢，没放在心上。
　　笛飞声自己也有些惊讶，但他觉得大概是昨天从圣泉里捞人，捞顺手了，也没放在心上。

　　阿苗甚至全没注意到，她指着一个方向，连声说“这边这边”，就当先往前走去。

　　当天三个人祸害了不少鱼，全都吃得肚子溜圆。

　　就这么吃了三天，笛飞声没觉得什么，阿苗和阿玉开始说不行，不能再吃鱼了。

　　“昨天我梦到一群鱼在追杀我……”

　　阿玉脸色有点发青，看起来梦里逃命逃得十分疲惫，“这几天我都没注意，鱼有牙齿吗？牙齿是尖的吗？鱼会咬人吗？……”

　　有。有的是。有的会。
　　笛飞声在心里回答，看她实在有点可怜，忍住了没说。

　　阿苗附议：“我也不想吃了，最近吃什么都是鱼味……我们去捉野鸡来吃吧！”

　　于是他们又去捉野鸡。

　　野鸡的难度比湍流里的鱼要低一些，毕竟目标大，容易看到。

　　然而野鸡是真的会啄人，还会用大翅膀扇人，甚至鸡腿踹人力道很大，鸡爪尖利，再加上它们非常警觉，跑得飞快，在林子里左右腾挪，时不时还突然飞走，阿苗和阿玉两个没用的家伙，灰头土脸乱扑腾了一阵，一根野鸡毛都没捉到。

　　野鸡站在树梢，得意地高亢鸣叫以示不屑。
　　阿玉头发蓬乱，盯着野鸡，似乎要用视线将它射穿，阿苗恨恨地朝野鸡甩了一把草叶，回头求助地看笛飞声。

　　笛飞声：“……我来吧。”

　　他又负责了捉拿野鸡大业。

　　过了几天，两个姑娘野鸡也吃烦了，说要吃野兔。

　　笛飞声：“……”

　　他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阿玉的阴谋。
　　他之前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地救他，现在看来，说不准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和阿苗想吃鱼想吃野鸡想吃野兔，自己又打不到，于是施恩于他，好让他当指哪打哪的打手。

　　这也不一定是他的错觉，阿玉甚至一开始就认真和他说过，他帮她们打猎，就算回报她的恩情了。

　　笛飞声没忍住：“就这？”

　　“哦，可能这个还不够，”阿玉想了想，补充，“你要带我去看无色火。”
　　笛飞声双手抱胸，无声看着她。

　　她看看他脸色，再补充：“还有告诉我痋术的事。”
　　“再想想。”
　　“呃，要不你帮我磨点儿药吧。”
　　“哦？”
　　“再跟着我出摊帮忙。”
　　“呵。”
　　“帮我洗衣服……”
　　“哼。”
　　“扫地……”
　　“……”

　　阿玉看起来很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提的要求少，他反而不满意。
　　按理来说，报恩越容易，不应该越高兴吗？

　　而如果说一开始，笛飞声还怀疑过她，现在他已经一点儿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阿玉是个奇怪的人。这些天来，他发现招桐也是个奇怪的地方，住满了奇怪的人。

　　这里和笛家堡完全不同，没有人睚眦必争，觉得给出一点东西，必得要十倍拿回来。
　　他们对别人好，主要看心情，不看回报，而大多数时候，招桐人心情都很不错。

　　他认为自己就算直接去找招桐大司命，问他痋术还在不在，不在的话是怎么解的，能不能替他也解了，大司命也会回答的。

　　事实上，他还真去了。

　　“我身上的痋术解了。”

　　醒来的第一天，大司命阿延就将自己的旧刀给了笛飞声。那是笛家堡带出来的刀，他觉得笛飞声用起来会更顺手。

　　现在笛飞声来问痋术，他也果然直接，“但你的解不了。”
　　不等笛飞声继续问，他说，“我和你走的不是一条路。当年我进招桐，走的是万蛇窟，后来师尊捡到我，我在圣泉里泡了好几年，出来后身上的痋就消失了。师尊说圣泉泡不好痋术，应该是我被窟里的蛇咬了，再加上圣泉的功效，阴差阳错之下才解了的。”

　　他顿了顿，看到笛飞声的表情，十分真诚地建议，“你最好是不要去蛇窟里试。万蛇窟里有上百种蛇，没有人分得清当初我被哪些咬过。我觉得你不太可能幸运到能被同样的蛇再咬一遍。”

　　笛飞声：“……我知道了。”
　　他觉得大司命说得对。看来看去，还是阿玉乱想出来的方法靠谱。

　　笛飞声道了谢，走到门口，又回头：“招桐要针对笛家堡布防吗？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大司命爽快应下：“好啊。”

　　他离开笛家堡十八年，已经不太清楚堡中的状况，笛飞声的援手来得正是时候。

　　剩下的就是说服阿金让阿情用神蛊了，大司命这么想着，回转身，第十八次去找阿金“商议”——再接着，某一次两人吵起来，（再次）误伤琴逢玉，被阿情骂个狗血淋头，这就是后话了。

　　而笛飞声这边，除了捉鱼抓野鸡打野兔之外，他还带阿玉去看了无色火，替她磨药，跟着她出摊，给她扫地，却始终不松口，同意阿玉说恩情已经还完。

　　阿玉：“……你真奇怪啊，笛少侠。”
　　她秀丽的眉毛皱起，“难道你想一直报恩，就是享受这种恩情还不完的感觉？”

　　“你应该想一个对得起我的性命的要求。”
　　笛飞声说。

　　其实不是这样。报恩不报恩的，早在阿玉说这么这么做就算报恩了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
　　既然是回报恩人，要怎么做，当然是恩人说了算。他一一照做，已经报恩完毕。

　　而他不告诉阿玉自己接受了她的说法，只是因为有意思。

　　看她为难，他觉得还挺有意思。
　　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实在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