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98、孤立 我们是不想

　　一个人的行为、性格在短时间内突然转变，一定有某种契机或原因。

　　对于一直待在大山里的林小文而言，十八岁以前她的人生只有读书和种田这两种单调模式，即便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也脱离不了她原本固有的认知，井底之蛙的全世界也只有井口那片天空，背上厚重的行李坐上去大学的长途大巴时，林小文没想到迎接她的，并不是一直向往和憧憬的大学生活。

　　十斤的旧棉花被，用一个十分老旧的大红色花床单四角裹住，其余的旧衣服装在一个褪了色的蛇皮袋里，这就是她去上学前带的全部行李。

　　好在迎新大巴把林小文送到了女生宿舍大门口，不然这二十斤的行头，要是从校门口扛到宿舍，恐怕要走上半天。

　　师范大学新校区的住宿条件很好，四人间，上铺下桌，带独立卫浴，林小文分两次把自带的行李搬到宿舍，累得有些喘，正坐在板凳上休息，没一会就有第二个室友进来。

　　吴思琪两手空空地推开宿舍门，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吐槽，“这宿舍也太小了，还没我们家书房大，一股子霉味，能住人吗？”

　　吴威推着吴思琪的行李箱从后面走进来，连忙安慰说：“我觉得还好，小是小了点，但在学校里面上课方便，还能睡懒觉，你先住一段时间，要是实在住不惯，爸爸在学校附近再给你买一套。”

　　刘艳提着新被子和新床单，爬到床上，边铺床边说：“这里是学校，不可能什么都跟家里一样，也就平时上课的时候睡一下，周末就回家，你也别太挑。”

　　吴思琪根本没听，噘嘴翻了一个白眼，吴威立即拉过宿舍一个塑料板凳让她先坐下休息，还说马上就出去买一个更舒服的躺椅，又立马给吴思琪转了一大笔生活费，生怕宝贝女儿再有任何不满。

　　一通嘘寒问暖后，吴思琪勉为其难地同意在宿舍暂住，随后沈亭跟父母也走进宿舍，光行李箱都拉了四个，再加上买的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成功把林小文桌子周围的空间也全部摆满。

　　最夸张的是程珍珍，因为父母远在国外没法亲自送女儿上学报到，特意花钱委托国内的亲戚朋友，开着车浩浩荡荡送程珍珍来上学，光跟在程珍珍后面的人七大姑八大姨都五六个，就这么前后半个小时的功夫，原本空荡的宿舍这会人山人海，竟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一对比，一个人扛着行李来报到的林小文就显得形单影只，格格不入了。

　　等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后，宿舍里的行李已经堆积如山，林小文的空间理所应当被占用，包括她的桌子和上铺的床。

　　吴思琪指挥吴威把她的咖啡机往林小文桌子上放，因为她的桌子实在没地方放，吴思琪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钱扔在林小文身上，“你桌子以后就借我用一下，这钱算是一学期的租金，后面我还会继续付，够了吧？”

　　林小文有些尴尬，几百块钱扔在身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想到以后要相处四年，第一次见面还是要跟室友搞好关系，林小文摆摆手，“不用了，我东西不多，就放在我桌子上吧，不用花钱。”

　　吴思琪并没有接受林小文的一番好意，不耐烦地又抽出五百块扔在林小文身上，不听林小文多说一句，吴威毕竟是家长，知道自己女儿被惯得没有礼貌，于是找补地从行李里拿出一些零食递过去，“这孩子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住过，你别介意，这些是进口零食，钱你也收着，我们不会白占你便宜的。”

　　没等林小文答话，一旁的沈亭也凑过来，“这宿舍场地确实太小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搬，既然这样，你的另一半桌子就给我用吧，我喝不惯外面的水，等会还要送过净水器过来，我看刚刚好。”

　　“额……我……”林小文想要拒绝，但又担心会影响和新室友之间的关系。

　　“这是什么味道啊……”沈亭皱眉，看向林小文上铺的被子，“怎么一股霉味，这什么破东西，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丑死了，学校不是发被子吗，你不能买床新的吗，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一旁的程珍珍也面露嫌弃，“我刚才进来就闻到了，这种花棉被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这下看到真的了，你居然一个人扛着这破被子来学校？？”

　　林小文有些窘迫地解释：“没有霉味，这被子我之前已经晒过了，没有霉味，而且被套也都洗干净了。”

　　无人关心她的解释，程珍珍转向吴思琪，“刚才你不是说让你爸给你在校外买一套房子吗，既然不怎么来宿舍住，你干脆把你的床位让给我吧，我爸妈都在国外，我后面也会出国，暂时没有在国内买房的打算。”

　　吴思琪翻了一个白眼，“我就是在这住一天，宿舍该有的东西也都要有。”

　　另外三个人虽然表面上相处得不是特别融洽，但聊到今天用的香水，沈亭手上那款吴思琪之前没抢到的限量奢侈品包包，程珍珍贴在墙上的当红流量明星亲签海报，三言两语也能聊起来，只有林小文一脸迷茫，听不懂她们交谈的话题，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大致安顿好后，程珍珍说要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吴威作为家长也想组织饭局，吴思琪不想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把爸妈都打发走后，私下叫上沈亭和程珍珍单独出去吃了一顿，林小文自然而然被落下。

　　林小文第一天被孤立，此后一直都被孤立。

　　从军训到后来正式上课，一直都是如此，每次她们在一起谈论一些话题的时候，只要林小文一进门，房间内就会突然安静下来，吴思琪正在林小文的桌子上泡咖啡，见林小文回来，丝毫没有挪动椅子离开的意思，特别心安理得地鸠占鹊巢，她看了一眼林小文穿的衣服，嫌弃明晃晃摆在脸上，“你穿的衣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吗？”

　　“不是……这是我妈给我做的，只是穿的时间有些久，看起来比较旧。”林小文声音越说越小，其实她的衣服确实是他妈妈从邻居那里要回来的旧衣服，虽然不是从垃圾桶里捡的，但确实是捡的。

　　“你没有爸妈吗？”

　　林小文一时语塞，不知道吴思琪问这话的意思，“我有。”

　　“有？那你爸妈是残废还是好吃懒做没有工作，怎么会这么穷，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跟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乞丐没什么区别，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漏出一股穷酸味。”

　　“我爸妈都很健康，没有残废，他们也没有好吃懒做，相反，他们都很勤劳，每一天都非常努力地去种田，他们都很努力地生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了能够活下去，每一天、每一天都很努力地去劳动，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有钱人，大部分都是我这种普通人，他们终其一生拼尽全力可能都达不到你们的经济条件，这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嘲讽别人的理由。”

　　“种地？”吴思琪笑了，手里端着的咖啡液晃得都要溅出来，像是真的在听一个很搞笑的笑话，她抬手捋了捋刚种植的假睫毛，“是那种背着锄头天天去地里拔草挖土的那种吗，所以这就是你把军训发的鞋穿半学期的原因吗，那种硅胶味很难闻好不好，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刷干净了的，衣服还有鞋子都刷的很干净的……”

　　“嘘，安静。”吴思琪勾了勾手指，示意林小文过来，“我有一些不穿的衣服，有些连吊牌都没有拆，都是名牌，这样，只要你答应现在立刻从宿舍搬出去，我就把这些衣服给你穿，好不好？”

　　“我这还有一些不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沈婷接话，“过段时间放寒假我准备去免税店再采购一波新品，扔了也是扔了，既然你这么穷，那就也给你用吧，只要下学期不要让我们在宿舍看到你，这些护肤品随便哪一瓶的价格，都是你出去打一学期工都买不起的。”

　　“我上次跟辅导员沟通过换宿舍的事，学校所有的宿舍都住满了，而且已经过了一学期，很多宿舍已经相处熟了，没有人愿意换宿舍。”

　　“那你就出去住呗。”沈亭支招，“搬出学校，自己租房子还是怎么样，总之别让我们看到你就行，多简单。”

　　“学校有宿舍，我为什么要出去住，你们不是有钱，既可以在校外买房子，又可以租房子，为什么让我走？”

　　“我们缺的是那点租房子的钱吗？”程珍珍坐在上铺，晃悠着腿，“我们是不想看到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