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94、侧影 碰到我那个

　　一来一回，宋雲和祝无虞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

　　办公室内，众人情绪有些低落，原因是调查毫无进展。

　　高远长叹一口气，宋雲出差这几天，他跟陈燃一起到沈亭最后失踪的地点跑了三趟，那地方原本是郊区，近几年被划成新的商业区，一些老房子被推平，新的商业楼拔地而起，有的商户被取代，一直不变的商家所剩无几，四年前的监控更是无从查起，周边区域的人都换了几轮，问起四年前在那附近有没有见过沈亭，一问一个不知道，一查一个不吱声，一通操作下来，全是在做无用功。

　　“案子发生了裂变。”高远撑着脸说：“原本是在查吴思琪案件，查着查着合并多出一个沈亭失踪案件，两个案件查了半天，没一个有进展的，不对，最开始我明明是去通知受害人家属来认领尸体的，要是不去，说不定就不会碰见这个还会分裂的案件。”

　　“照你这个逻辑，你如果不出生，什么案件都不用查。”苏茗茗说：“你说这些毫无意义，沈亭父母那边联系上了，有这长吁短叹的功夫不如去她赶紧去她父母家一趟。”

　　“又是我去吗？”

　　“你要是可以接手我手上这跨国对接业务，想办法联系上程珍珍，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跑一趟。”

　　“唉……那算了，还是我去吧。”说着高远起身走到祝无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

　　“啊，我吗？”刚从大山里回来的祝无虞有些疲惫，“我要不……”

　　“谁让这案子是我俩撞见的呢，还发生了裂变。”

　　一言暴击，说的祝无虞简直无法反驳，于是起身和高远一起出外勤，开车去了沈亭父母所在的地方。

　　沈亭父母接到警方电话后，特意从其他城市赶回来，还把在沈婷房间里的一些东西都打包带了过来，希望有一定的帮助。

　　地点约在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厅卡座内，开始的问话和之前卷宗里面一样大差不差，随后沈亭母亲把各种文件用品一件一件交给祝无虞。

　　“我在亭亭的房间里找到了一部她之前用过的平板和手机，里面的内容我看过，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有一些她的笔记本、课程文件，我知道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但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的东西，亭亭是我们唯一的女儿，现在失踪五年，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必须搞清楚她的下落。”

　　一叠叠文件翻开，甚至还有沈亭的大学课本，日常照片，只用了几页的笔记本，喜欢看的课外书，确实没什么大用处，旧手机和旧平板需要交给技术部仔细调查，再试着登录一下沈亭的社交账号，祝无虞又问了沈亭在校的感情状况，在家有没有特别提到什么人，或者跟同学之间有没有矛盾之类的问题，但沈亭不是那种喜欢什么事情都和父母沟通的性格，所以父母对她的近况了解的也十分有限。

　　高远还是把他们带过来的所有东西全部接手，逐一整理，祝无虞把两人送走后出去开车，这边属于商务中心，停车位紧张，他们的车子停的位置比较远，需要走一段路，快走到车子那边的时候，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祝无虞不确定地回头，看到了十多年没见的表哥蒋应。

　　两人十来年没见过，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祝无虞在被舅舅送到精神病院的前一天晚上，蒋应站在客厅里随手拿玩具往他脸上砸了一下，对祝无虞而言，在舅舅家生活的那段时间不算什么好的记忆，他早就刻意淡忘，为了不影响心情，那一家人他更是见都不想见。

　　其实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很难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能认出彼此，但祝无虞在舅舅家的那两年，蒋应真的每天都去捉弄他，两人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很久，虽然祝无虞现在的身形已经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但面部轮廓依稀还是能认出来。

　　祝无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蒋应，没有想闲聊的打算，被宋雲接回家之后到今天，祝无虞一直没有去找他舅舅一家人，倒不是他宽宏大量，主要是不想在他们一家人身上耗费任何时间精力，这对他的恢复没有任何帮助。

　　祝无虞也不是就这么放过舅舅一家人，只是目前分身乏术，原本想着等手头不那么忙了，再专门处理这件事情，好好找他们算算旧账，谁知道现在居然就这么碰到了，这世界还真是小。

　　蒋应原本只是不确定地喊一声，没想到真碰到了，蒋应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还以为认错了，你还记得我吗？”

　　就你一家人的操作，这辈子想忘记都很难吧，这跟世仇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祝无虞懒得跟他多说，准备无视他，谁知道蒋应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他看出来祝无虞不想理他，于是抓紧时间挑重点说：“虽然现在说这些话不合适，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妈爸其实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们因为诈骗罪被判了十几年，到现在都还没出狱，那个警察跟个疯子一样把他们所有的罪行查了个底朝天，法院按照最高刑期15年判的，他们被抓后这么多年，我一直都靠到处打零工生活。”

　　祝无虞都听笑了，“所以呢？你是在这跟我诉苦？”

　　“我是想说……你家的公司到现在都是尚越的头部大企，我这么多年到处在这附近各种酒吧饭店打零工，工作也不稳定，你能给我在公司安排一个职务吗，我不挑，前台或者保安都行，每个月给我开个三五千块钱的工资就行。”

　　祝无虞还是低估了这家人没脸没皮的程度，怎么还能厚颜无耻地跟他提要求，还让祝无虞给开工资，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蠢货吗？

　　祝无虞转头，准备离这人远一点，转身不经意间，在远处的一个学校门口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人，只是一个侧影，身形一闪而过，祝无虞不确定。

　　大街上偶尔认错人很正常，他准备追过去再确认一下，谁知道蒋应拉住他的胳膊，继续说：“无虞，看在小时候我们家有一段时间对你确实不错的份上，你就帮帮我，这种小事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之前去你公司打探过，你爸妈给你找了非常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全权帮你经营公司，虽然公司明面上跟你没有关系，但实际控制人就是你，那些明面上的董事和经理都是给你打工的，你只需要一个电话——”

　　祝无虞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一下子甩开蒋应的手，忍住当街骂人的冲动，指着蒋应的鼻子说：“给我滚，虽然我现在很想狠狠给你两巴掌，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还有你爸妈，你们一家人的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

　　祝无虞甩开蒋应，往右前方的学校跑过去，人群熙熙攘攘，等祝无虞跑过去的时候，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祝无虞站在原地，看向周围，什么也没看到，好像刚才看到的人影确实是个错觉。

　　他停下来给宋雲打电话，问的是蒋应家的事，“听说我舅舅舅妈因为诈骗罪被抓了，判了十几年，这事你做的？？?”

　　“他们要是不犯法，我能有这么大本事把人给抓进去？？？”

　　“怎么从来没听你跟我提过。”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贪心不足，见钱眼开，为了钱去诈骗，涉案金额上千万，证据充分，刑期法院判的，不过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碰到我那个蠢货表哥了，我还没找他秋后算账呢，居然舔着脸让我给他安排工作，被他气的都快气出幻觉了，脑子都嗡嗡的。”

　　“你这个秋后算账也太秋后了，我已经帮你算过账了，需要我再去查一下蒋应有没有问题吗？？”

　　“现在没功夫管他，我们拿到了沈亭的平板和手机，等会送到技术部门检验。”

　　那一堆文件材料翻一遍就知道没有什么有用线索，手机和平板里面也没有什么内容，祝无虞问了沈婷的云空间密码，想要登录进去看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或者恢复被沈亭删除的数据。

　　技术部破译了沈亭的社交密码后，登录了她的社交账号，沈亭有定期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所以只能看到近期的消息，消息都没异常，技术部又试着恢复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在一个已经注销的QQ号里，发现了有用的东西。

　　是威胁短信，还有几张裸照。

　　短信的内容是用沈亭的裸照威胁，让沈亭多次取现金放在固定位置，照片内容是沈亭和一个男人的床照，虽然比较模糊，但能看出大概男人的长相，发送威胁的QQ号未实名，而且已经注销。

　　祝无虞立即去调查照片中的男人身份，很快锁定了男人的位置，然后驱车过去抓捕，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人和沈亭的失踪是否有直接关系，但这无疑是意外收获，一个可以展开的突破口。

　　照片上的男人叫汪泉，今年25岁，现在在一家酒吧做驻唱歌手，酒吧位置就在沈亭最后失踪的区域附近，晚上六点还没到酒吧的正式营业时间，汪泉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唱歌，但这个点还没有来上班。

　　祝无虞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桌子坐下，正对着前方的舞台，宋雲在低头看地图，确认这家酒吧距离沈亭最后失踪地点的距离。

　　服务员端来几杯果汁，祝无虞杯子还没端起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抬头看见蒋应的时候，祝无虞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犯太岁，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怎么一天天净碰见这傻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祝无虞：“……我要是知道你在这上班就不会过来。”

　　蒋应打完招呼，又看到旁边的宋雲，顿时噤了声，他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就是这人开着警车把他爸妈给抓走的，虽然他现在也没犯事，但看到宋雲，总是下意识害怕自己也会被拷走，本能地犯怵，“宋……宋警官，你也在啊。”

　　宋雲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蒋应立即心慌地摇头，莫名其妙地替自己辩解，“我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都没干，我就是在这当服务员端茶送水的，没有打架也没有诈骗，全靠自己的劳动能力挣钱，真的。”

　　“你在这家酒吧上班？”宋雲扫了一眼蒋应身上穿的工作服，然后把汪泉的照片递过去，“这人认识吗？”

　　“这不汪泉吗，我们酒吧的台柱子，天天在那台上唱歌，我肯定认识。”见宋雲不是来抓自己的，为了好好表现，蒋应恨不得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你们问我就问对人了。”

　　“怎么，你们很熟？”

　　“很熟谈不上，但我们之前就认识了，我俩都是常年混迹酒吧和商K的，只不过他长得帅，又会唱歌，到哪家酒吧都能成为台柱子，我就吃了外形的亏，减不下去肥，只能当个服务员，这是我们第二次在同一家酒吧工作，之前我们也做过同事。”

　　宋雲扫了一眼蒋应凸起的肚腩和圆润的脸，“你爸妈进去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得挺滋润的，他们给你留钱了？”

　　“我……我这是天然胖，小时候就胖，一直都这么胖，这点无虞可以给我作证，我爸妈的家底在当年不全都被你抄干净了吗，一毛也没有给我留。”

　　祝无虞不想给他作证，只想把杯子里的饮料泼他脸上，想想还是忍住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汪泉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吧，一般就晚饭这个点，你们找他有事？”

　　祝无虞又把沈亭的照片拿给蒋应看，“这个人呢，你认识吗？见过她跟汪泉在一起吗？”

　　“汪泉的女朋友就没有用重样的，三天两头换人，这我哪记得。”

　　很好，说的全是废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祝无虞不打算再跟蒋应多说一句，怕摁水杯的手不听使唤，直接把杯子敲他脑袋上。

　　说话间汪泉已经走进来，背了一把吉他，打扮得倒是低调，祝无虞还以为这种酒吧的驻唱歌手都是个性张扬染着黄毛戴着耳钉的那种精神小伙外形，没想到这么质朴，酒吧中心舞台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提前在等汪泉。

　　“看到了吧，大部分都是女顾客。”蒋应望向舞台那边，“大部分都是冲着汪泉本人来的，他到哪家酒吧驻唱，哪家酒吧生意就好，这附近好几家酒吧都想要把他挖走呢，不过他去哪家都看心情，谁让人家有资本呢。”

　　祝无虞喝完半杯温开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起身朝汪泉走过去，“恐怕今天晚上你们酒吧的生意要黄了。”

　　说完祝无虞径直走过去把汪泉给了铐起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