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86、心动 可以捅我，

　　宋雲还没想清楚具体原因，每次看到祝无虞眼眶含泪看向他的眼神时，他下意识就会想：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不能把他再送到其他人手里，不可以。

　　变故发生在那一次的争执，祝无虞在宋雲家住了一年多，状况有所好转，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醒，发疯也是有意为之，他搞不懂宋雲这人的目的，问了无数次也得不到任何回答，宋雲不会伤害他，不会逼他吃药，不会让他饿肚子，相反，宋雲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就像他刚去舅舅家一样。

　　虚假的温情是最伤人的刀，一旦放下戒心去相信和接受，转头就会被更狠地伤害，痛苦会成倍地反噬，祝无虞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太容易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他不会再上一次当。

　　宋雲收走了家中一切能够给人带来伤害的东西，但不会限制祝无虞的人身自由，他试探地说想出去走走，宋雲直接就答应了。

　　医生说祝无虞现在情况稳定，适当可以去室外接触自然和社会，既然祝无虞主动提，宋雲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他们先去了小区附近的公园，冬去春来，恍如隔世，再次出门居然已经过了一年，室外阳光和煦，有微风从脸侧吹过，暖暖的，公园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开了很多粉色的花，淡淡的香味沿着风吹过来，祝无虞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跟宋雲说他想吃蛋糕，这是祝无虞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提要求，宋雲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立即转身去买。

　　宋雲想带他一起去蛋糕店，但祝无虞有意支开宋雲，只说还想看看花，就在原地等着，宋雲没有多想，快速离开，于是祝无虞转头就在附近买了一把水果刀，钱是直接从宋雲包里拿的，一把水果刀又花不了多少钱，随便扒拉十块钱就够了。

　　祝无虞把水果刀放在枕头下面，晚上洗完澡之后宋雲过来给祝无虞盖被子的时候，再一次被祝无虞质问，像是每日必经的流程一样：“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你想做什么？”

　　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祝无虞内心其实是害怕的，他怕宋雲被问烦了突然变脸，再把他给狠狠教训一顿，送回原来的医院，他害怕极了。

　　所以问问题的时候祝无虞身体本能往后退，眼神里带着戒备，宋雲刚走过去一步，他就把水果刀拿出来防身，“别过来，站在那回答！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我舅舅派过来的，他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的方法没有奏效，所以换了一个新的思路？让他做梦去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我父母留给我的财产就是捐给社会，也不会落入他这种人的口袋。”

　　宋雲看着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他没问祝无虞手里的刀是从哪里来的，只担心祝无虞握刀不慎会割伤自己，“你很怕我？”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会伤害你，对你也没有目的，对你的财产更没有兴趣，我家不缺钱，我不认识你舅舅，我是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把你救过来的，我的证件不是伪造的，这些我都跟你说过很多遍，可说了你又不会信。”

　　“我让你说实话！”

　　宋雲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好了，对吗？能够正常思考和对话，还能支开我买到刀，你好了是吗？以后不用吃药了是吗？头还疼吗？还会产生幻觉吗？我以后每天都带你出去好不好？不在家待着了，太闷了。”

　　“我现在拿刀指着你，你说我好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宋雲沉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

　　“滚开！离我远一点！”

　　“拿着刀会让你有安全感吗，那你以后都拿着吧，放在手里，放在床头，放在哪里都好，只要别伤害你自己。”宋雲继续往前走，已经走到祝无虞面前，“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捅我一刀吗？那你捅吧，可以捅我，但别怕我。”

　　“别过来！”祝无虞的脑子还是不怎么清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捅进了宋雲的腹中，不深，但也不浅，血当即往外流，往地板上滴，祝无虞愣住了，从来都是别人伤害他，面前这个人，无限纵容地允许被他伤害，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句别害怕。

　　宋雲肚子上的伤缝了五针，比祝无虞当年的主治医生的脑袋稍微好一点，虽然宋雲的肚子上多了一道疤，但和祝无虞的关系却有了很大的改善。

　　祝无虞还是会问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这种质问从每天无数次减少为随心所欲想到了就问的偶尔一次。

　　祝无虞砸东西的频率越来越少，最后情绪趋于稳定，愿意吃宋雲端过来的饭菜，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把碗掀翻在地，会在宋雲快下班的时候提前坐在阳台上等人，然后嘴硬地说自己只是出来看夕阳——虽然阳台的朝向是南，看夕阳的时间是晚上七八点。

　　宋雲看到祝无虞坐在地板上，走过去蹲下问：“我可以重新买个沙发进来吗？沙发坐着应该会更舒服点。”

　　祝无虞别过头去，“这个干嘛问我。”

　　“我怕买了沙发再被你掀翻在地，然后把地板砸个窟窿。”

　　祝无虞尴尬地别开视线，“我那时候脑子不好，现在不会掀了。”

　　“那客厅的空调呢？夏天家里好热。”

　　“热就装呗……我也不会砸了。”

　　“那电视机、电视柜和茶几呢？”

　　“随你。”

　　“那绿植呢？”

　　“不拔了……”

　　“那厨房里的厨具是不是也可以搬回来了？厨房是不是能正常开火了？”

　　“都说了你想搬就搬，不要问我。”

　　“那上学呢？”

　　“上学？你让我去上学？”祝无虞有轻微的分离焦虑，他不想去上学，不想离开这里，他想每天晚上都能在家等宋雲回家，能让宋雲在开门的第一眼看到他。

　　宋雲揉了揉他的头发，“对，去读书吧，不要一直困在这个家里，你已经好了，去做你这个年纪同龄人都在做的事情，去接触社会，去结交朋友，去学习知识，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之前的遭遇不能困住你一辈子，你只需要把那些当做一段不太愉快甚至有些倒霉的经历，过去了就翻篇，然后开始一段新的经历，你还小，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完全可以步入正轨，还是你对自己的恢复没有信心，还认为自己脑子不正常？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我……”

　　“是这么想的吗？”宋雲又问。

　　“当然不是，我没有这么想。”祝无虞心虚地回答，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一直陷入自卑中，不相信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但宋雲已经用正常人的标准在要求他了。

　　“那你现在十四岁，正常因该在读初二，但你之前几年一直都没读过书，我要给你报名去小学重新学吗，还是直接读初二，之前落下那么多功课，你能补得上来吗？”

　　“我才不要去上小学！我这么大人，成天跟一群小学生坐一起丢不丢人。”

　　“那你能补的上来吗？”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我不要这么大了还要被送到小学去，我还要脸。”

　　“那就是有信心能靠自学补上来，如果不想丢人的话。”

　　祝无虞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现在被架在这里，行不行都要行了，于是祝无虞在身体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喜提厚厚一摞教科书，埋头苦学之前落下的功课，宋雲把毛坯房的家重新重修好，原本想找家庭教师过来一对一辅导，但祝无虞还不适应接触陌生人，于是就高价购买了网课，让祝无虞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自学。

　　祝无虞学着学着发现了学习的好处，就是原本有些糊涂的脑子，现在越学脑子思路越清晰了，他现在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一想到九月一号宋雲要把他送到初中学校住校，他气得把手里握着的铅笔芯都摁崩断了，草稿纸也被戳破一个大洞，恨不得跑出去把宋雲新买的那盆兰花给揪秃，正好能够以自己还没好彻底恢复好为由直接赖在家里。

　　开学前两天的晚上，祝无虞的脾气愈发暴躁，到处挑刺，比如说宋雲煮的白粥没有达到水和米一比一的比例，温度也比昨天端上来的高了几度 ，喝着有些烫嘴；说宋雲炒的菜虽然味道尚可，但色泽不够艳丽，影响他吃饭的心情；说宋雲洗了三遍的水果不干净，在果皮上吃到了不存在的灰尘等等，并且拒绝去卧室收拾行李。

　　比如晚上洗澡的时候对宋雲更加颐指气使，说宋雲放的水温太烫了，虽然热水器的温度并没有调过，祝无虞悠闲地躺在浴缸里，对着飘在水上的沐浴露泡泡撒气，然后扯着嗓门直呼宋雲大名，“宋雲，过来帮我洗头！”

　　祝无虞住过来之后，日常饮食起居都是宋雲亲手照顾，洗澡洗头更是稀松平常，其实不止祝无虞有分离焦虑，宋雲也有，只是宋雲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而已。

　　他会担心祝无虞的脾气到学校会不会不懂得克制收敛，会跟同学产生矛盾，担心祝无虞虽然很努力补课会不会还是跟不上老师的进度，担心他住校能不能吃习惯学校里的饭菜，能不能适应宿舍环境……

　　宋雲不怕祝无虞故意挑刺发脾气，他最怕的就是，祝无虞顶着委屈巴巴的一张脸，哭着求他说：“能不能不去学校，我不想去读书了，我就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可不可以别送我走……”

　　如果祝无虞真的这么说，宋雲一定会心软。

　　现在，在走进浴室，宋雲看见祝无虞半躺在浴缸里，头发被水打湿，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浴缸外面，脸颊上还沾着沐浴露的泡沫，隔着浴室内氤氲的白色水汽，轻咬嘴唇，用略带委屈的眼神看向他，宋雲心跳好像停滞了半拍，整个人忘记呼吸，思绪乱了，心跳乱了，理智乱了，什么都乱了，于是所有想通的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全想通了。

　　为什么不把祝无虞送走？宋雲就没考虑过这个选项，从始至终，他就是想要把人留在身边，他有目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一眼，宋雲又产生了新的担忧，这么一张脸，要是放在学校里……

　　于是，从来没有过的邪念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冒了出来，浇灭了宋雲所有的理智，斩断了所有紧绷的琴弦，压不住的冲动，压不住地想要冲过去亲吻祝无虞的冲动，想要掐住他的脖子，让那张漂亮的脸蛋抬起来注视自己，让那勾人的眼睛里流更多的眼泪，让雪白的肌肤染上更多醒目的潮红，让他在浴缸里委屈求饶……

　　就在宋雲真的准备这么去实践的时候，突然醒悟——他才十四岁，他还是个孩子。

　　你刚才在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能想。

　　“宋雲，我不想——”

　　宋雲立即打断祝无虞的话，“你必须去上学，这一点没有沟通余地。”

　　“为什么？我可以去上学，但我不能回来住吗？就一定要住宿舍吗？”

　　“是的，你需要学着多和别人相处，这是你适应社会的必经过程。”

　　“那等我适应适应再住校不行吗？”

　　“不可以。”

　　因为我需要冷静，足够的空间，足够的距离，足够的时间，好好让自己冷静冷静，压下那些没来由的荒谬想法，做好自己监护人的角色。

　　不可以出错，不可以出任何差错，祝无虞是个孩子，不懂是非对错，但宋雲作为一个理智尚存的家长，不能不懂，他不能给祝无虞带来任何错误引导，不能让祝无虞在错误的引导下做出任何有悖于自己内心想法的选择，不能让祝无虞的人生再脱离正常轨道一次，必须谨记，必须终身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