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69、记忆 怎么样你才

　　祝无虞只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吃饭后水果，根本不知道外面在谈论什么，宋雲和父母进来的时候，几人心思各异眼神飘忽，气氛有些诡异，祝无虞一头雾水，正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宋雲就拉着他离开了，生怕祝无虞再多待一会，父母就会说出什么更爆炸性的言论，而他又来不及去捂嘴。

　　回去路上宋雲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祝无虞坐在副驾驶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最近搬出去住，失眠的毛病愈发严重，加上最近没日没夜地工作，他现在头很痛，偶尔耳边还会传来嗡鸣声，他没有跟宋雲讲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只是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浅眠。

　　之前的经历对祝无虞的身体产生了很大影响，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虽然宋雲十分用心照顾，但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祝无虞的身体比普通人更脆弱，失眠已经成了常态，正常饮食成了奢望，这些小问题原本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最近几天不在宋雲身边，那些曾经根本不需要关注的小毛病一个个袭来，他都快承受不住了。

　　心情有些烦躁，祝无虞下车往小区走的路上一直跟在宋雲身后，低着头对着路边的小石子发泄心中烦闷，因为踢石子用力过猛崴到脚踝，情绪非但没有宣泄反而变得更糟糕，祝无虞突然有种想要冲上去拉住宋雲告白的冲动，但又无法预知这样做的后果，会不会彻底被宋雲给扫地出门。

　　脚踝有点疼，是那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疼，和剧烈的头痛和不停歇的耳鸣完全无法相比，可头疼和耳鸣祝无虞能咬牙忍耐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脚踝这一点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突然就勾起祝无虞心中的委屈，他故意疼得叫了一声，走路也开始变得一瘸一拐。

　　“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没注意踢到了一块大石头，你不用管我。”

　　宋雲因为走神，没有思考祝无虞踢石头把自己踢瘸了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脚，他没有多想，立即拉着祝无虞回家，然后拿出家中的医药箱给祝无虞敷药，祝无虞伸过去左脚，结果左脚什么事都没有，连一点红肿都找不到，祝无虞连忙收回左脚换成右脚，“那个……错了，好像右脚比较疼。”

　　宋雲又仔细检查一遍，也没看到什么外伤或者淤青，他抬头看了一眼祝无虞，似乎是想确认受伤这件事的真实性，结果祝无虞眼眶含泪，嘴角紧抿，一滴眼泪要滴不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是真的很疼，这眼神看得宋雲心底一颤，手里的药都滚到地上去了。

　　“有这么疼吗，我都没看到受伤的地方。”

　　祝无虞点点头，“可能是内伤，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真的疼，崴到了。”

　　说着就把右脚放在宋雲膝盖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雲，示意宋雲擦药，宋雲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对着祝无虞那什么伤口都没有的脚踝喷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

　　这种事情宋雲做过很多次，以前祝无虞刚搬过来神志不清的时候，磕碰受伤是常事，宋雲就会像现在这样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然后一点一点擦药，不同的是那时候祝无虞眼神空洞，要么激烈反抗，要么看着前面的墙发呆，痛感异常迟钝，哪怕膝盖磕到流血，给他擦药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盯着宋雲看。

　　那时候宋雲试着跟他说过很多话，祝无虞都不会抬头看他一眼。

　　“你走神了。”祝无虞在宋雲眼前挥挥手，“在想什么？”

　　“想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刚来的时候经常受伤，即便我把家里的家具都撤走了，可你也总能伤到自己，有时候是脑袋，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腿，一个没注意脑袋就撞墙上了，我总不能把墙也拆了，只能尽可能寸步不离地看着你，家里备了各种各样的药，多到都能开药店了，我自己都成了半个医生，那时候你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不管多疼，擦药的时候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怎么现在一点疼都忍不了了。”

　　祝无虞总不能说自己现在是装的，是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想要骗取宋雲的关心，抓住宋雲的心在此刻变得特别迫切，他问：“照顾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宋雲笑笑，没有否认，“毕竟我当初年纪轻轻，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照顾别人的，真的费了很大的功夫。”

　　“有多麻烦？跟我讲讲，刚来那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可能是药吃多了影响记忆力。”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刻意去想。”

　　“我想知道，总感觉好像错过了一些事情。”

　　宋雲把药放回药箱，岔开话题，“下次我妈再让你回去吃饭你可以不用理她，我跟她说过了，不用因为她是我妈你就不好开口拒绝，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洗完澡早点睡，好好休息。”

　　祝无虞还想继续问，可头越来越痛，痛到再待下去宋雲就要看出端倪了，他快速洗个澡回到房间，找到安眠药吃了两片，因为长期失眠，导致他一旦一段时间休息不好就会头疼，再睡不好觉恐怕都没办法正常上班，吃完药躺在床上，药效慢慢见效后，他久违地进入睡眠。

　　意识昏昏沉沉，大脑里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眼前有些模糊，祝无虞看到宋雲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脖子上搭着一个白色毛巾，半湿的头发垂在眼睫，个子很高，祝无虞只有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那时候的宋雲刚大学毕业，从里到外都透漏着年轻的气息，而他还只是一个刚从蓝山疗养院被救出来不久，营养不良、精神错乱的小孩。

　　宋雲应该是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祝无虞那时候还记不清他的名字，也看不清楚他的脸，因为在医院待过，祝无虞对穿白色衣服的人很警惕，下意识戒备，本能反抗。

　　宋雲洗个澡的功夫出来发现祝无虞不在客厅，立马跑到卧室找人，祝无虞站在卧室窗边的书桌旁往外看，宋雲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就倒了杯水拿药递过去示意祝无虞吃药，宋雲拿的药是专业医院开的，帮助祝无虞恢复神志，稳定情绪，和祝无虞之前在疗养院吃的假药不同，医生说只要坚持吃下去，祝无虞慢慢就能恢复健康。

　　可这种递水递药的场景让祝无虞以为自己还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即便眼前的房子无论怎么看都和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可他依旧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祝无虞抬手打翻水杯，玻璃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药片散落一地，祝无虞抬头看着宋雲，宋雲的脸在他的眼里很模糊，只有萦绕在鼻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还有些实感，那味道和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同，淡淡的，很好闻，“我不要吃药，我不吃药，我不吃……”

　　宋雲第一反应是摁着祝无虞防止他踩到地上的碎玻璃，可右手刚放在祝无虞肩膀上，祝无虞就应激地往后退，情绪瞬间爆发，“不要碰我，滚开！离我远一点！滚！”

　　从平静到发疯只用了一秒钟时间，宋雲有一瞬间不知作何反应，他想去安抚祝无虞，可祝无虞似乎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想说这药没任何害处，没有人会伤害你，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祝无虞从桌子抽屉里就拿出一把水果刀指着宋雲，那把水果刀明明放在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明明已经被很小心地收了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祝无虞拿到了卧室里用来防身。

　　医生交代过，祝无虞的情况不能再耽误治疗，药一次都不能落下，否则大脑永久损伤后将再也无法逆转，他会真的变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到那时候，无论吃再多药，都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宋雲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要让祝无虞对他放下戒备心，哪怕只放下一点，啃吃他递过来的东西就行，宋雲站在原地没动，他其实可以拦住祝无虞，当然也可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水果刀，只要他想，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孩无法对他造成一丁点伤害，可宋雲没有，暴力压制只会吓到祝无虞，只会让祝无虞对他的防备心更重，这不是宋雲想要的。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宋雲一步步走向祝无虞，“拿着这把水果刀会让你有一点安全感吗？那你拿着吧，拿着防身。怎么样你才能不害怕我？捅一下会让你安心一些吗？那你捅吧。”

　　祝无虞不是听了宋雲这番话才捅的，他完全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等祝无虞反应过来的时候，水果刀的刀尖已经刺入宋雲的腹部，伤口不深，但也不浅，祝无虞看到宋雲白色短袖左下方腹部的位置很快渗出鲜血，短袖染血的面积逐渐扩散，洇湿了好大一片，哐当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宋雲只是嘶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任凭祝无虞对他保持着高度戒备。

　　温热的鲜血让祝无虞大脑变得冷静下来，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慢慢往后退，他想看清这个人的真实意图，可即便非常努力也只能看到宋雲模糊的脸。

　　“别乱动。”宋雲捂住腹部的伤口，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轻柔些，“地上有碎玻璃，你别乱动，会伤到你。”

　　说完宋雲蹲下将地上的碎玻璃捡到垃圾桶，扯下脖子上搭着的那条白毛巾捂住腹部伤口，重新给祝无虞倒了一杯水，拿了新的药，站在离祝无虞三步远的地方把药再次递了过去，“这药对你没有伤害，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吃给你看，以后你不敢吃的东西，我都可以当着你的面先吃一次你再吃，好不好？”

　　祝无虞依旧没有伸手去拿药，“药是给病人吃的，正常人吃这些药会把脑子吃坏掉的，我就是。”

　　“谁说的？医生可没说过你脑子坏掉了，你只要乖乖吃药接受治疗，很快就会康复。”

　　“随便，不怕脑子坏掉你就吃。”

　　宋雲没有犹豫，从药瓶了倒了两粒药吃了下去，然后才把药递给祝无虞，祝无虞犹豫很久终于把药和水拿了过来，宋雲腹部的毛巾已经被血染红了，祝无虞看着他的伤口问：“不去医院吗？流了好多血。”

　　“你先把药吃完我才能安心去医院啊。”

　　祝无虞很抗拒吃药，但如果一直不吃，他毫不怀疑宋雲会一直在这看着他，也不管自己的死活，这人在肚子挨了一刀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他会不会踩到碎玻璃，反正已经吃了很多药，多吃这几粒药也死不了，祝无虞烦躁地把药吃下去，“吃完了，你快点去医院。”

　　“你乖乖躺下睡觉，不要乱跑，不要乱拿东西，不然可能会伤到你自己，家里没人其他人，不会有人伤害你，水在客厅……”

　　“你有完没完，去个医院而已，有必要跟我交代这么多事情吗，我就这么不让你省心吗，再说下去你都不担心自己血流光了吗？”

　　“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祝无虞更烦躁了，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担心，只能听话乖乖照做，“我知道了，我就在床上躺着睡觉哪都不去放心了吗，你快去医院。”

　　宋雲欣慰地笑了，医生的药的确有效，至少祝无虞服用后，出现幻觉的次数在减少，清醒的时间在增加，而现在，已经可以短暂地和他进行正常沟通交流了。

　　宋雲转身离开去医院处理伤口，祝无虞久违地陷入一种平静的状态，按照约定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后来怎么样了？

　　祝无虞记不起来之后的事情，只记得有一次宋雲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他看见宋雲肚子上有一道疤痕，宋雲肚子上的伤口经过治疗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祝无虞随口问宋雲肚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雲当时只是用很随意的语气回答说：“我好歹是警察，身上带点伤很正常，这是光荣的象征。”

　　祝无虞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两片安眠药也只能让他睡三个小时，不能让他睡到天亮，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宋雲卧室门口，像以往无数次失眠后醒来的夜晚一样，蹲在宋雲卧室的门口，继续下半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