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35、自欺 从始至终都

　　魏风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过载的信息导致他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他只是麻木地按照柏彦的指令做事。

　　报警还是选择包庇？他根本做不出最合适的选择，也没法立即做出决定。

　　他亲眼看着柏彦像丢垃圾一样把赵馨媛的尸体扔在拍摄场地，又带着他从容不迫地坐缆车下山，下山的时候快天亮了，远处泛起亮光，还带着一点日出的红晕，魏风看着远处出神，迟迟无法从震惊中缓过来，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晚上出门时走得太急，随手拿起来的短袖居然都穿反了。

　　那之后大概过了一周，魏风再次接到柏彦的电话，柏彦依旧用十分冷静的语气跟他说：“我刚才把一个叫刘翼的后辈推下了楼，在赵传波的房间里动的手，你是不是想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后来者居上，赵传波有了新欢，就不会把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我身上，还说什么我是他的宝贝。”

　　柏彦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还不是又叫了新人过来伺候他，哦对了，王俊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我都安排好了，他不是爱玩吗，我就让他以最喜欢的方式死去，晚了十年，还真是便宜他了。”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打电话说这些？”

　　“因为我信任你啊。”

　　“你就不怕我报警？”

　　“你会吗？”

　　魏风沉默，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很显然，他不会，维护柏彦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本能，人是无法对抗本能的。

　　柏彦就是知道他不会报警才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跟他说这些事，魏风被迫听柏彦向他诉说杀人的种种细节，沉默良久才开口：“柏彦，停手吧，不要再杀人了。”

　　“停手，你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对我的吗，在他们面前，我连条狗都不如，你什么不知道，没体会过我的遭遇，凭什么让我停手？”

　　“可是你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杀人？至少赵馨媛、刘翼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没有伤害过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既然反抗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甲方，你可以选择抽身离开，而不是把心中的怨气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柏彦，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以前刚入行的时候 ，你什么都没有，你每天斗志昂扬地跑到片场，却只能去演没有出镜机会的背景板角色，那时候天天挨骂，日子过的也很苦，你拼命想要出人头地，带着不服输的韧劲为自己争取任何可能出名的机会。”

　　“可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以前梦想过的千万粉丝、余生都花不完的银行卡余额、万众瞩目的顶流明星光环、高奢时尚的广告代言、一个比一个漂亮的绯闻女友……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片场导演，现在都对你都笑脸相迎，个个争着抢着都要跟你合作，一大群优秀的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你想要争取的一切都已经握在手里，可你还是不满足，既然走到这一步这么不容易，你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而不是亲手毁掉这些。”

　　“你今天话太多了魏风，你只需要作为一个倾听者，而不是说教者，我讨厌别人对我说教，不要成为让我讨厌的人。”

　　“刚才你说的话我录音了，柏彦，只要你停手，我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就把录音交出去，去警局举报？

　　要是能狠下心，何至于等到今天还没有行动，赵馨媛遇害的消息在网上满天飞，魏风作为经纪人甚至亲自去过警局配合调查，办案人员就在面前，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赵馨媛是被谁杀死的，知道赵馨媛的尸体是怎么被运到山上去的，这里面甚至还有他出的一份力，他什么都知道，他有无数次可以开口的机会，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柏彦比他更清楚这点，所以根本没把魏风这句话当成是威胁，而是毫不在意地挂断电话。

　　王俊果然没几天就死了，显然，柏彦并没有听进去魏风的劝阻。

　　最后一次接到柏彦的电话是在昨天，柏彦电话里告诉魏风警察可能很快就要查到他头上，让魏风不要忘记作案细节，让魏风帮他顶罪。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跟他说杀人细节的吗？

　　魏风在网上看到宋雲把柏彦带回警局调查的时候，在立刻来到警局，在楼下大厅做了十分钟的心里建设，他满脑子都是柏彦可怜兮兮的请求，最终还是没出息地选择答应柏彦的要求，即便他投案自首的是三条人命，即便以后会面临无期或死刑。

　　可“与我何干”这种冰冷无情的话从柏彦口中亲耳听到时，魏风还是觉得异常刺耳，柏彦不在乎，从来都不在乎，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他，攫取他一切的价值，包括生命。

　　魏风选择自欺欺人，在心里替柏彦找了无数个借口，可柏彦却一次又一次地把利用直白地摊在他面前。

　　我就是利用你怎么了，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

　　魏风把手机里的录音找出来全部播放结束的时候，手还在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太没出息了，他抬手用掌心捂住眼睛，可说话声音里仍夹杂着哽咽，那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我录这段录音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会由我本人亲自交给警方，我从来都盼着他好，舍不得他遭受一丝诋毁，我只是想警告他，想阻止他，想让他停手，我以为他会有所忌惮，会因此收手，可我太高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原来我什么都做不到，柏彦疯了，我拉不住他。”

　　“我看你也挺疯的。”一旁的祝无虞非常中肯地评价。

　　警方查到了柏彦用工作人员手机给赵馨媛聊天的那部手机，柏彦买通王俊身边的人，趁王俊聚会时给王俊下药，造成王俊意外猝死，这个被买通的人已经被控制，一块完成的拼图缺了最后一角，魏风的供述和手里的证据刚好能够补齐这缺失的一角，让证据链完整。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知道我包庇了他，我愿意接受惩罚，柏彦他后面会怎么样？”

　　“不管结果怎么样，那都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都这个时候了，建议还是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你不仅参与了包庇，还帮忙处理尸体，你需要留下来配合调查，我不是很理解，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他去死，八成是脑子有问题。”说完祝无虞又补充一句，“抱歉，我无意冒犯，就只是单纯不理解。”

　　“或许等你哪天喜欢上什么人，应该就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