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34、抛尸 还喜欢，我

　　那天之后，柏彦很长一段时间过着极其割裂的生活，他开始参演男主角，渐渐地在圈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不再是查无此人的龙套演员，他的粉丝从几百人慢慢涨到几百万人，陆续接到不少广告代言，片酬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在影视剧里扮演过很多角色，命运悲惨但不屈不挠靠自己努力奋斗的普通人、深情款款的富二代总裁、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王……无一不是容易让观众喜爱的讨巧人设，接机应援的粉丝规模越来越大，露面的地方也有不少记者跟拍，他如愿成了曾经梦想成为的明星，粉丝的呐喊和聚光灯常伴左右，已然快要跻身行业顶流。

　　可脱离这些光环后，他又只是王俊手底下被呼来唤去的一条狗，他经常陪王俊和王俊安排的各个甲方出入各种酒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王俊对他的新鲜感没保持多久，很快就把他送给各个甲方。

　　柏彦感觉自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极度厌恶跟不同的老男人上床，匍匐在他人身下时会咬牙切齿，在心里无情地辱骂这些恶心的甲方。

　　另一个又很享受出卖身体获取资源的快乐，每每想到这些，在身下时他又会刻意讨好，卖力表演自己多么投入，比起这些屈辱和不堪，人前耀眼的明星光环才是他更想要死死抓住的东西。

　　魏风和柏彦仍旧在同一个公司，只是他不再担任柏彦的经纪人，柏彦身边围绕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早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但柏彦偶尔还是会叫他过去单独见面，把从外面带回来的火气——那些他没有胆量在甲方面前撒出去又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撒出去的火气，一股脑全都撒在魏风身上，好像在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尊严的男人。

　　不过这样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可能是因为渐渐麻木，可能是学会了隐忍，懂得了这个圈子里的生存处世之道，亦或是对现状习以为常，柏彦后来不再向魏风吐露任何事情。

　　柏彦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管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他都开始表演，真实的性格被演出来的人格覆盖，永远面带微笑，永远彬彬有礼，永远深情款款，等魏风反应过来的时候，甚至都不记得曾经的柏彦是什么样子。

　　魏风也成为一名优秀的经纪人，洞悉行业规则，有足够的能力带领新人在圈内立足，手里也握有了一定的人脉资源，直到柏彦跟王俊签订的合约到期单飞之后，魏风才从公司离开，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在柏彦身边，直到无法继续在柏彦身边待下去。

　　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两个人都朝着最初的目标努力，最后都成为了当初想成为的人，一个大明星，一个经纪人，唯一改变的，只有那句话里的“我的”，柏彦成了人人仰望的大明星，而魏风却没有成为他的经纪人。

　　他们在同一个圈子里，魏风总是刻意减少对柏彦的关注，即便如此，可还是无法完全忽视柏彦的消息，三年前柏彦离开原来的公司后，靠一部戏爆火晋升当红一线流量小生，紧接着就是各种铺天盖地的绯闻，拍一部戏跟一部戏的女主角传绯闻，即便不打开手机，也能从各个渠道得到消息推送，魏风依旧无视，因为柏彦的恋爱对象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是他。

　　所以当凌晨两点魏风迷迷糊糊接通一个电话，意外听到柏彦声音的时候，他的脑子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那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听见柏彦在电话里叫他的名字，这种场景确实很久没梦到了。

　　“我有事情需要你过来帮忙，魏风，魏风？你在听吗？”

　　一连串真实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魏风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疑问，没过多久柏彦给他发了一个位置，魏风随手拿起一件短袖穿在身上，连夜打车赶了过去。

　　柏彦什么也没说，只示意让魏风坐上副驾驶，然后一声不吭地开车，车子越开越远，越走越偏，偏到周围黑漆漆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柏彦全程沉默，魏风也就没什么都没问，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子才停下来，柏彦下车打开后备箱，让魏风帮他抬一下东西。

　　魏风看了一下周围，认出了这个地方，这里是赵馨媛在拍的电视剧下一场要取景的地方，他之前带赵馨媛过来看过场地。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上山的缆车附近，这里的缆车不对游客开放，主要是供各个取景的剧组工作人员搬运拍摄器材专用，方便拍摄人员上下山搭乘，没有专门开缆车的工作人员，只要拿到操作室的钥匙，提前设置好运行时间就可以启动，类似于电梯功能，一般人不知道这个地方，见柏彦没有多说，他也就没有多问，不明所以地帮柏彦抬东西。

　　柏彦和魏风一起将后备箱的东西搬到缆车上，两人都坐了上去，没过多久，缆车开始运行，缓缓往山上爬升，周围一片漆黑，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缆车上方亮着微弱的灯，勉强能看清彼此。

　　虽然两人很久没见，柏彦开口时并没有特别生疏的感觉，“魏风，你知道赵馨媛跟我在同拍一部电视剧，你又是他的经纪人，怎么没见你到片场来过一次？怎么，躲我？”

　　抬头就能对上柏彦的视线，魏风只能别过头去回答:“我只负责她的演艺业务，这种片场跟组的事情她有专门的助理负责，不归我管。”

　　“那我跟她谈恋爱的事你知不知道？她有跟你说吗？”

　　魏风有些诧异，赵馨媛性格我行我素，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有时候一段感情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结束了，恋爱大部分是消遣，魏风不太过问，只有对工作影响较大的他才会盯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赵馨媛不会向他刻意隐瞒恋爱这种事情，主要是方便在工作规划时，魏风帮她规避一些不太方便见面的前任，但和柏彦恋爱的时，赵馨媛从没跟他提起过。

　　似乎猜到了魏风在想什么，柏彦又说：“是我让她不要跟任何人说，理由是怕影响我的事业，她听了，而且做的很好，还为我拉资源，给我接代言，为了跟我约会不被发现同时包下家里所有酒店的黑卡，她是你手底下的艺人，性格你最了解，高岭之花为爱低头，你说她愿意为我这么做，对我算是真爱吧？”

　　魏风不知道如何评价别人的感情，他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懂，在这方面他十分不专业，只能顺着柏彦的话，“或许吧。”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她谈恋爱吗？”

　　“因为喜欢吧。”

　　柏彦听到这个回答都笑了，他点了支烟，娴熟地抽了起来，魏风记得柏彦以前很讨厌闻烟味的，现在居然抽起来得心应手。

　　缆车内空间不大，烟雾很快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魏风皱了皱眉头，忍住没有咳出声，“都在这个圈混十多年了，大大小小的明星你也都接触过，你自己也算是有天赋的经纪人，怎么还跟个学生一样连烟都不会抽？你不会连女人也不玩吧，娱乐圈这个纸醉金迷的大染缸里怎么会有你这种单纯白莲花啊魏风？还喜欢，我喜欢你，你信不信啊？”

　　“不信。”

　　“那为什么我喜欢别人你就信啊？”

　　魏风无法回答，低头沉默，一股无法压抑的酸涩袭来，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哭了。

　　因为我知道你可能会喜欢任何人，但唯独不可能喜欢我。

　　“因为赵馨媛她爸赵传波，也就是你的老板，我三年前爆火的那部电视剧，就是赵传波投资的，我跟他……你懂得。”

　　柏彦停顿片刻，不给魏风震惊的时间，又接着自顾自说：“赵传波那方面有点变态，他给我的资源很多，但折磨我的更多，每次几乎都要把我往死里整，他是资本，我反抗不了，但她有个心头宠女儿啊，我还搞不了吗，赵馨媛本来就是我粉丝，进圈拍戏也是为了能跟我搭戏，我知道这点之后只需要稍加利用，再伪装成很爱她的样子，那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赵传波骂我，那我转过头来就骂她，冷暴力她，对她忽冷忽热，时近时远，赵传波打我，我就打她，当然这只是一种情趣，不是真打，无处宣泄的怨气总要有一个突破口不是吗，她就是我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突破口，不好意思，我在被你老板玩弄的同时，还玩弄了你手底下唯一的艺人。”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大概……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我能无所顾忌倾诉的对象吧，你很安全，我和你说的任何事，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缆车的时间很短，他们很快到了山腰，因为向上的路不好走，柏彦就让魏风搭把手搬东西，魏风搞不清楚状况，柏彦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也没明说把他叫出来到底要干嘛，总不可能真的叫他过来谈心。

　　魏风摸黑跟着柏彦一起继续往上山走，搬着搬着他发现情况不对，即便周围没有光线，但他能感觉自己抬的东西不对劲，“这里面装的是人，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大晚上的要把人绑到山上来？”

　　“快到了，等会就告诉你。”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到亮光，两人才停下来，柏彦把拍摄搭建的房间里面的灯打开，把搬上来的麻袋解开，赵馨媛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柏彦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只剩魏风一个人在那里震惊，杵在那里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

　　魏风立即去查看赵馨媛的情况，伸出手去试探她的鼻息，担心别真出了什么问题，柏彦在旁边冷笑一声，“魏风你怎么这么单纯啊，还以为我是绑架，她已经死了。”

　　魏风愣在半空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看了，死透了，我掐死的。原因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赵传波差点掐死我，那我就掐死她女儿，这地方明天会有剧组上来拍戏，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发现她惨死在拍摄现场。”柏彦踢了踢赵馨媛，把她翻个身脸朝地面，不愿意多看尸体一眼。

　　魏风一时半会分不清是柏彦竟然杀了人、还是柏彦居然大半夜打电话叫他过来帮忙抬尸体这两件事哪一件更让他震惊，不，柏彦此时此刻突然蹲下身，抬手捏着他的下巴，让魏风抬头和他对视这个动作才真正让魏风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错，鼻尖相贴，柏彦的眼神里流露出喜欢，没错，这个眼神魏风在柏彦饰演的角色里看到过，跟他看女主的眼神一样，特别容易让被注视的人误解，以为自己真的被他深深地爱着。

　　柏彦低头轻轻吻了魏风，轻得就像山间不经意间吹过的一阵风，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已经消失不见，柏彦的声音在随即耳边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在轻声蛊惑他：“魏风，你会帮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