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33、代价 你们这些恶

　　“没什么想说的吗？”祝无虞问魏风，“关于柏彦。”

　　“我以为他至少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某个瞬间，真的喜欢过我。”

　　魏风自嘲地笑了笑，他又不傻，当然知道柏彦只不过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感情，让他顶罪，他明明心里很清楚，但仍心存侥幸，自欺欺人地以为柏彦会因此转变对他的感情态度，像个赌徒一样，用自己的全部去赌一个希望渺茫的可能性。

　　魏风抬头看了眼柏彦那张英俊的侧脸，十年时间转瞬即逝，连造物主对柏彦都有明显的偏爱，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他还是那么耀眼，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喜欢上柏彦并不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而是一种必然，是一种无法避开的可能性。

　　柏彦在学校向来都很受欢迎，这点无需质疑，他打球时球场会被围得水泄不通，送水的女同学络绎不绝，告白的爱慕者不计其数，高中就开始收到各路星探塞过来的名片，他从来不缺人喜欢。

　　魏风比这些喜欢柏彦的人多了一分幸运，和柏彦是同班同学，能和他一起打球，能和他成为同桌，占尽了近水楼台的优势，同时又多了一分不幸，他是男生，男生对男生的喜欢没那么容易表现出来，更无法轻易宣之于口，但他还是在合理的分寸内和柏彦处成了关系最好的朋友，还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那种。

　　高一傍晚的课间，天气快要热起来，只有操场上的晚风还带着丝丝凉意，坐在篮球场旁边的台阶上看着缓缓落下去的夕阳是一件让人惬意又放松的事，魏风给柏彦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不经意地问：“你想考哪所大学？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柏彦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名片，颇为得意地向魏风展示，他明白自身的优势，且帅而自知，“大概会进娱乐圈吧，好多娱乐公司的星探都说我的脸很上镜，很适合当明星，所以大学我应该会考电影学院，我近期就准备去拍一些广告和电视剧练练手，挑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事情不多，也不是主角，从配角开始先去学着适应适应，看看自己合不合适，你说我以后会不会火啊？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吗？”

　　魏风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回答：“会，你一定会的。”

　　柏彦叹了口气，“也不一定吧，我家庭条件一般，父母没那个经济能力支持我读这种烧钱的专业，以后什么样还说不定呢，能不能火也说不准。”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显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出众的外貌，却没有给他一个优越的家庭，没能出生在罗马，他仍需要面对现实的经济问题。

　　“不，你一定可以的，等你成了大明星，就能够挣到很多钱，你就不需要为这些发愁了。”

　　“我真的可以吗，如果以后我去做明星，你就去做我的经纪人，我们一起挣钱，一起闯荡娱乐圈。”

　　那时候还以为未来会如同设想般顺利，一片坦途，可现实却如一记重锤，直接打破了两人的幻想。

　　柏彦上大学签约经济公司正式开始接戏，合约期起步八年，分成公司七成，艺人三成，即便忍受如此苛刻的条约，一切都服从公司的安排，可没有背景和经济基础的普通小演员想争取一个不错的角色仍旧十分困难。

　　入行以前以为自己相貌出众，可入行后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是长相优越一心追梦的年轻人，长相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最开始的时候当然是跑不完的龙套，即便再英俊的脸，换上乞丐、尸体、路人甲的妆造也看出原本的长相，这些背景板角色没有任何出境的机会，出名更是遥遥无期，柏彦每天的日常就只是灰头土脸在各个片场来回奔波，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微薄的收入，一点一点消耗黄金年龄。

　　柏彦最开始就签在王俊名下，王俊是比较有名气的经纪人，手底下大牌艺人都顾不过来，自然没时间亲自去带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魏风践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成为了柏彦的经纪人，负责柏彦所有演艺工作，同时兼职助理、司机和后援会粉丝管理人。

　　可魏风也是刚踏入圈内的新人，只能尽最大努力照顾好柏彦的日常生活起居，让他能够专心演戏，却没有能力帮他获取片约资源。

　　人在籍籍无名的时候，连地上爬过的蚂蚁见到了都要咬一口，片场有权利的导演、男主女主自然不会多看柏彦这个群演一眼，摄影师道具师化妆师叫不上他的名字，就连同为群演但资历比他高的龙套演员之间都有歧视链，在拍摄一场外景戏的时候把自己的失误甩锅到柏彦头上，导演甚至都没听柏彦开口解释，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让他不想演就滚。

　　柏彦在那一刻心中长期积累的负面情绪达到顶点，他根本没心思吃魏风精心为他准备的午餐，抬手把饭盒打翻之后，柏彦冲到王俊的办公室，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正经角色，王俊抬头，他对柏彦有点印象，但不多，勉强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类似这种行为他作为经纪人遇到过太多次，曲意逢迎的、刻意讨好的、愤怒质问的，这些入行未深的年轻人总是喜欢异想天开，想要一步登天，都想要拍男一号，都想要一夜成名。

　　可资源有限，片约就那么多，其中能一部出名的角色更是少之又少，凭什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轮到他身上？

　　王俊向来不给手底下的艺人好脸色，更何况还是这种无权无势的小角色，骂人也是毫不留情。

　　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货色就想演男一号，你以为你这张脸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大优势，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比你有颜值比你有背景的人还在前面排着长队，少他妈跑到我面前鸣不平……诸如此类的话劈里啪啦一句一句砸到柏彦脸上，让他看起来比蝼蚁还要卑贱，想要出人头地的心在那一刻达到顶峰，一度烧毁他的理智。

　　那次柏彦在片场被骂后，他和魏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那件事情给两人都带来了很大的刺激，同时加剧了他们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野心。

　　柏彦不再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接各种龙套角色，他开始有意地向前辈学习接戏经验，公司前辈没说太多，只告诉他在王俊面前要好好表现，惹怒大经纪人的后果没戏拍是小，雪藏是大，挨了骂的柏彦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去找王俊赔礼道歉。

　　柏彦不知道那天王俊在出席什么酒局，他发过道歉消息后在酒店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在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接到王俊打过来的电话，王俊让他过去参加一个酒局，他没有多想，想着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表现，为自己争取一些机会。

　　可酒局上酒没喝几杯，他却醉得不省人事。

　　柏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房间内灯光昏暗，遮光窗帘挡住外面的光线，让人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情况很不对劲，起床时四肢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重组还错了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地上一片狼藉，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脑像是被删除了一段记忆，昨晚的事情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

　　柏彦愣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听到外面有交谈声，他住的是套房，除了卧室，外面还有客厅，其实外面一直断断续续有人讲话，只是他一直在神游状态，没听到，他想起床，但做不到，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上的疼痛感就让他喘不过起来，所以他只能半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卧室房间的灯被打开，王俊手上夹着点燃的烟抽了一口，吐着淡淡的烟圈，他走过去坐到床边，另一只手轻轻从柏彦肩膀上抚过，眯了眯眼睛，“醒了？关于你上次说的想拍电视剧男主的事情，我昨天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回头就帮你安排，毕竟你昨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柏彦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还能是什么表现？他被灌醉后，被人玩了一整晚。

　　说着王俊的手暧昧地伸到被子下面，柏彦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居然什么都没穿，周围一片狼藉，而后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来向王俊打招呼示意要离开，房间里的烟味越来越浓，空气让人窒息，柏彦记不清楚那些人的脸，只感觉戏谑轻蔑的眼神扫过他的脸，带着意味不明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新鲜的玩具，一个廉价的商品。

　　那天晚上魏风在陪几个电影导演喝酒，聊几个角色选角的事情，这种酒局近期他已经参加很多次，只是为了争取一个有足够出境时长的小角色，胃很疼，像是被烈酒灼伤了一样，这是短时间内大量饮酒造成的后果，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结果不错，合作谈了下来，魏风扶着路边的一颗树吐了很久，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翻涌的呕吐感才稍微平息下来，他正准备打电话跟柏彦分享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柏彦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叫他立刻过去一趟。

　　通话时间太短，魏风又醉得厉害，他没有听出柏彦的语气有什么不对，见到面的时候才发现柏彦情况很糟糕，他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浴袍，光着脚，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身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走路一瘸一拐，见到魏风时也只是淡漠地抬头看了一眼，没说明叫他过来的目的。

　　看到柏彦心情不好，魏风立即把好消息说出来，想让他开心点，“柏彦你听我说，我今天谈成了一个合约，为你争取到了一个电影角色，虽然是配角，但是由知名导演拍摄，制作班组也都是一线水平，这个导演之前拍的电影票房口碑都不错，这个角色人设很讨喜，有高光点，容易给观众留下好印象，对你早期积攒人气有很大的帮助，等你拍了这部电影，以后一定能——”

　　“配角？多小的配角？几句台词？几分钟的出境时间？”

　　柏彦的语气冷得像冰，之前他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魏风讲话，魏风不知道自己哪地方做的不好，但他还是安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以后一定给你争取到更好的角色，更好的资源，你别着急，不用等很久，我在努力了，真的。”

　　柏彦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魏风，还是在笑自己，他视线看向桌子上放着的剧本，“我现在手头上有十几个特别好的剧本邀约，都在等我做决定，让我做男一号，你要不帮我看看到底选哪个好？”

　　魏风走过去简单翻了几本，都是大热投资上星剧，是他之前努力连一个男五号都争取不到的剧本，“这些……怎么会突然……”

　　“魏风，我要火了，十几个剧本，一人一个，十几个……十几个投资人……百万片酬，只需要我卖卖屁股，你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捷径可走呢？”

　　魏风这才反应过来柏彦这么反常的精神状态的根源，他走到柏彦身边，查看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很过分，站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之内，抬手去扯柏彦的浴袍，只是手刚抬到半空中，就被柏彦一声嘶吼给用力推开，“滚 ！离我远一点 ！你们这些恶心透顶的男人 ！都他妈是变态 ！”

　　因为太过突然，魏风没有丝毫防备，他整个人直接撞到桌子的拐角上，磕到了腰，很疼，骨头像是要断了一样，柏彦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连同的心中的怒火，一并撒在魏风身上，被撞到的那一瞬间，魏风疼得眼前一黑，一时半会竟然起不来，但他还是忍痛咬牙立即解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你给争取了一个电影角色，是不是要我也陪你睡一觉啊？来吧，刚刚好，我这身体被开发的特别好，你要不要也试试？你喜欢怎么玩，房间里的地上还有不少昨天玩过的道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去，挑一个，正好我一起做了省得改天再开一间房。”

　　“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柏彦，我帮你报警。”

　　魏风忍着痛一手扶着桌子的一角，另一只手准备拿手机报警，柏彦又跟疯了一样冲过来夺过他的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墙上，“你报什么警？你没看到桌子上这些剧本吗，报了警我还能拍这些剧吗，怎么，靠你给我争取的那个什么破角色吗？你早干嘛去了，我天天在剧组跑龙套挨骂的时候，你除了会天天送饭，还会干什么，你早怎么不为我争取角色？你能为我做什么？你有背景吗，有资源吗，有权有势吗，你什么都没有，就连让你跟我上床你都没这个胆子！你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都让我觉得恶心！”

　　“柏彦，别说了，别说了好不好……”

　　“哦，不对，”柏彦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突然又变得异常平静，那张脸上曾经恣意张扬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笑起来亮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鸷色彩，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那一晚变得不一样了，魏风熟悉的那个柏彦好像消失了，“如果以后某一天，我想杀了王俊，你应该会帮我的对不对？嗯？这点价值你还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