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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死别 爱是千百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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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我不想听的话,你一句都不要说。”易衡打断他,“过了前面那条河就到境外了,他们没有执法权,先离开再说。”
嘴上说的虽然轻松,但他们身后有紧追不舍的警察,那些人早有准备,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预判了所有他们可能逃走的路线,车能不能顺利开到边境线外都是个问题,开到了能不能活着离开也是个问题,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通往生路还是通往黄泉,没人知道。
身后传来示警的枪声,子弹擦过车身直接打碎后视镜,下一枪不知道会打到哪里,可能是轮胎,也可能是他们的后脑勺。
易衡心乱如麻,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些年和梁宥相处的时间竟然那么少,那些短暂的二人时光此刻回想起来是那么弥足珍贵,让他贪婪地想要拥有得更多,他所求不多,只想要梁宥平安,可现在看来,连这样一个普通的愿望都变得遥不可及,成了奢望。
易衡握方向盘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不是因为担心身后的追捕,而是害怕他们不会再有以后了,他冷静地思考,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护梁宥周全,“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宁愿被一枪杀掉也不愿意落在警察手里,所以你现在必须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梁宥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回答我!!”
“你不该过来易衡,不该将自己置身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中。”
“那你呢?!”易衡红着眼,强压着情绪,“你也不该过来,你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和萧雅周旋,你可以不用亲自过来的,你应该能预见到这次过来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可你还是来了,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可你依旧无视,你担忧我的安危,我就不担心你吗?”
“这是我跟萧雅的事,十几年了,我们必须要做个了断。”
“所以你连我也不要了吗,也要跟我做个生离死别的了断吗?你对我怎么就那么狠心。”
易衡哭了,他感到很无力,他那么在乎梁宥的生命安全又如何,梁宥本人都不在乎。
身后不断响起警方喇叭里传来的警告声,告诫他们如果再负隅顽抗,警方将直接射击,易衡猛地转动方向盘,最后加速往前冲,然后将车横在路中间,下车后拉着梁宥往他提前准备好的撤退路线方向跑。
即将跨越的边境线,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随时都有可能逃出抓捕的包围圈,似曾相似的场面再次上演,祝无虞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手里的枪对准目标的后脑勺,冷静地瞄准目标。
祝无虞突然想到上次教堂外的场景,那个人就是在他眼前溜走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嚣张地从眼皮底下逃离,如果这一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抓到那个凶手。
两地警方联合的抓捕行动,行动任务是活捉梁宥和易衡,所以他们才会多次鸣枪警告,而不是一枪击毙目标,祝无虞必须沉着冷静,听从组织的命令和指挥。
可目标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警方——绝不可能让他们如意。
看着瞄准镜里的目标渐行渐远,祝无虞通过耳机冷静地汇报现场情况,“目标无视警方的三次鸣枪示警,即将跨越边境线,若现在不批准射击,目标将逃出包围圈,到达我们没有执法权的领域,请指示。”
宋雲在后面的车上向上级提出射击申请,目标手中掌握着许多跨国犯罪交易信息,是暮色的核心成员,手中有警方需要的重要线索,如果不到迫不得已,没人愿意费这么大功夫只得到两具尸体,可如果让他们公然在警方的围捕下脱身,无异于放虎归山,后续他们将会带来更加不利的后果。
综合各种情况,权衡利弊后,宋雲得到上级的明确指示,可以开枪。
耳机里响起熟悉的声音,和身后的声音同步传过来,宋雲从指挥的警车上下来,站在祝无虞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坚定地告诉他:“祝无虞,可以开枪。我就站在你身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为你兜底,别怕,做你想做的事情。”
初步的指令是准许开枪,但要求留活口,优先抓捕对象是梁宥。
祝无虞挪动枪身,而后瞄准梁宥的右腿,毫不犹豫地摁下扳机,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易衡先一步拉了梁宥一把,那一枪只打中了地面,目标离边境线越来越近,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射击,即便继续开枪,也不能让他们停下脚步,甚至会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
眼下这种情况不止祝无虞能看出来,指挥的领导也能看出来,祝无虞没有做决定和下命令的权利,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死死盯着眼前快要离开射击范围的目标,心里默默计算着他们还在射程范围内的倒计时。
八秒、七秒、六秒……在倒数到五秒的时候,祝无虞听到了新的指令,与其让目标逃离 后继续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危害社会和公民的安全,在确定无法活捉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击毙。
祝无虞在接到明确指示后,毫不犹豫地用枪瞄准梁宥,果断开枪,易衡倾身挡在梁宥身后,挡下了那颗原本应该射中梁宥的子弹,接应他们撤退的人从隐蔽处窜出来,将两人迅速带到边境线外的一艘船上。
短暂的瞬间其实很混乱,不止祝无虞一个人接到击毙命令,也不止祝无虞一个人朝着目标开枪,一方追捕,另一方誓死反抗,双方都有人在倒在混乱的枪战里,等混乱结束后,目标已经越过边境线,离开了射击范围。
祝无虞站在原地,注视着远方,枪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枪身还在发烫,没人注意他藏着身后还在颤抖的双手,久久无法平复的呼吸,宋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相信自己的射击水平吗?”
祝无虞非常确定,他那一枪打中了易衡的心脏,“当然。”
“那你就做到了。”宋雲又重复一遍,“你做到了。”
“那我可以……可以回去跟爸妈交代了吗?”问出来的时候,祝无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当然可以。”
梁宥的左肩中了枪,过来接应的六个人有四人被警方射杀,倒在边境线附近,易衡心脏位置中枪,另外两个没有受伤的手下一人扶着易衡,一个扶着梁宥倒在甲板上。
易衡情况非常糟糕,生命体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无人能够终止这个进程。
梁宥杀过很多人,他冷血、无情,生下来就被培养成杀人机器,犯罪集团的接班人,夺取他人生命的瞬间他麻木、冷眼旁观,无法共情,爆裂的脑浆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怜悯心。
直到看到易衡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心脏像是被利刃捅穿一样剧痛无比,直到这一刻,梁宥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原来被人夺去最钟爱之人时,他也会恐惧、害怕、无助、绝望,也会本能地祈求上天,求上天保佑他的爱人。
梁宥笨拙地、无措地跪下来,抱住易衡的身体,慌乱地问身边的手下,问船上有没有急救的医生。
接应计划制定的仓促,哪有时间在撤退的船上配备医生,手下只说船上有常规的急救包,可显然这对重伤的易衡起不到什么帮助,即便现在立刻把易衡送到医院抢救,恐怕也无力回天,何况他们现在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地带。
绝望,深深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包裹了梁宥,他后悔了,后悔这次的行动,后悔没有在行动前将易衡锁起来,杜绝他的擅自行动,后悔了当时的一时心软,没有坚持把易衡丢回国内,后悔……后悔最初多管闲事,遇到了易衡。
“哥……”易衡拉着梁宥的手,趁现在还能说得出,他想再和梁宥多说几句话,“哥……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活着,我杀了那个孩子的父母,或许从我开枪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这样的结局,虽然这是我应得的,但是我还是……好舍不得你。”
梁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失态过,无情冷漠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生命在他眼中渺小到不值一提,即便在刚才那种随时会被击毙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害怕过,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可看到易衡满身是血地躺在甲板上,生命垂危,血色从他的脸上逐渐消失的时候,他只能慌乱无措地跪下去抱住易衡。
那瞬间其实他有很多话要跟易衡说,可下意识开口说出的唯一一句却是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易衡,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遇见你,对不起。
把你从普通的生活拉进万丈深渊,对不起。
为了推开你,把你逼到绝境,让你亲手杀了人,再也无法回去,对不起。
没能热烈地去爱你、奔赴你,对不起;没能给你想要的回应,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梁宥从来没跟人说过对不起,可他亏欠易衡实在太多太多,在还没有跟易衡说过我爱你之前,梁宥先说了千百遍对不起。
“如果你从来都没有遇到我,一定不会遇到这些事,你可能已经顺利读完大学,在哪个公司里朝九晚五地上班,可能会遇上比我更好的爱人,结婚成家,过着幸福平凡的生活,你不会去杀人,不会成为杀人犯,不会颠沛流离到异国,不会待在犯罪集团的窝点,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更不会……更不会有任何危险,不会受伤,不会死……”
易衡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很努力地抬起手,想要再触碰一下眼前的爱人,“我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我只会喜欢你,无论给我多少次选择,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你,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更不要自责,这一点……一点都不符合你的身份,而且、而且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你喜欢……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从来都喜欢,一直都喜欢。”
“比我喜欢你还多吗?”易衡的眼角慢慢变得湿润,“你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我爱你,易衡,我爱你,你不要出事,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易衡忍痛扯出一个微笑,“我就知道……记得刚才答应过我的事,你的命可是我拼命才保护下来的,你不能……不能出任何的事情,不然我会心疼的,我的努力也都白费了,知道吗?”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没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易衡抬起手,去摸梁宥的脸,可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十分吃力,梁宥握住他的手,将脸放在他的掌心,“现在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短了,死前的走马灯都不够回忆的……哥,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你,我好爱你,好爱你……”
易衡手掌滑落的那瞬间,梁宥突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易衡才十六七岁,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朝气,肆意张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跟一群学生打群架,然后被他给带回警局进行思想教育,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那时的易衡叛逆不羁,极具生命力,喜欢上梁宥后义无反顾,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的真心,和梁宥相比他或许一无所有,但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全部交了出去,包括自己的性命。
而现在,命运带走了梁宥最重要的人,给与他最痛苦的惩罚,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他付出最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