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120、争吵 许久未见，

　　易衡刚来暮色总部的时候，十七岁，高中都没读完。

　　当时梁宥准备从国内撤回的时候，易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劝不走，甩不掉，在他深陷大火生死未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进火海中，被浓烟呛得昏倒在他身边，给他原本就不顺利的撤退之路又增加了几分坎坷和凶险，放着不管任凭易衡自生自灭其实更好，但梁宥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把易衡给带了回来。

　　那时候暮色遭遇致命危机，原负责人被萧雅杀害，集团的非法业务遭受腰斩，VIP客户大规模流失，梁宥本人遭受国内通缉，梁宥接手暮色集团的时候，完全是一个烂摊子，盘不活的那种，整个集团被折断羽翼拆筋扒皮苟延残喘，诸多事宜需要梁宥处理，把易衡带回来治疗后，梁宥忙得根本没时间去管易衡，等忙完手上的一大堆事情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

　　易衡在暮色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外来陌生面孔，没有录入内部身份信息，按理说是不可能进入集团内部的，偏偏这人又是boss亲自带过来的，不需要接受暮色的规章管理制度，伤好后没事就在大楼内部闲逛，偶尔打听梁宥的消息，虽然什么消息都问不出来。

　　梁宥是在一次外出回来的时候迎面碰到闲逛的易衡时，才想起来还没安顿易衡的去向，他停下脚步，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易衡，下意识地皱眉，思考易衡的去处。

　　易衡当然不知道梁宥此时此刻的想法，满脸欣喜地走过去，自然地拉住梁宥的胳膊，“哥，你忙完了？”

　　当时梁宥身后站着的手下看到居然有人敢这么跟boss讲话，下意识替易衡捏了一把冷汗，毕竟梁宥这一个月来没有一天好脸色，周身气压低得能把三米之内的人冻死，所有人都自觉跟梁宥保持一米以外的距离，这种上赶着找死的场面更是从没见过。

　　梁宥带易衡到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既然伤好了，这两天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国，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扔下这一句话，梁宥准备转身离开，易衡刚才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许久未见，他其实是想好好跟梁宥讲话的，关于梁宥国内的警察身份他不打算多问，国外的身份他也不打算多问，他想要的就是留在这里，可显然梁宥并没有让他留下的打算。

　　他也冷下脸问：“这里不是我待的地方，国内就是我待的地方了？我爸婚内出轨，把我妈气得心脏病猝死，他跟那小三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生了新的儿子，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在国内本来就没有家了，你现在让我回哪去？”

　　“你快成年了，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这些事情你自己考虑。”

　　“意思是把我送回国内让我自生自灭呗。”易衡讽刺地笑了笑，“那你之前管我干什么？之前我在学校打架混日子得过且过的时候你管我干什么？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干嘛三番两次把我抓回警局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干嘛要多管闲事对我好？”

　　“那只是我当时那个身份的工作需要。”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过度延伸，不要过度解读。

　　想想觉得话说的还是不够重，还不足够让易衡彻底死心，梁宥又继续补充说：“而且你是乞丐吗？没有脑子吗？别人对你施舍一丁点的善意，你就连基础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脑子一热就跟了过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那你呢？”易衡反问：“你从国内离开那天，大火烧得漫山遍野，浓烟滚滚，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烈火随时都能让你丧命，即使你本领够大，想要安全撤退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是一时冲动不顾后果冲进去找你，我没经历过那种危险的场景，没有自保的能力，昏过去之后是生是死全看我命够不够硬，可你呢，那种情况下，你一个人撤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为什么要把我这个拖累救回来？救都救回来了，现在又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这个问题梁宥不准备回答，也不想跟易衡多说，他扔下一句：“三天后会有人送你回去。”

　　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梁宥的态度足够明确，不管易衡说什么，做什么，他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安排手下强行把易衡送回国内不是什么难事，把人绑起来或者直接打晕，都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易衡当然清楚这一点，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个多月后再次相见的那种欣喜还没来得及体会，两三句话没说，两人就陷入了不愉快的争吵，梁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冷酷、专断、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一时间易衡无法确认到底眼前的梁宥才是他真正的性格，还是之前那个对他处处关心的沈楠才是他原本的样子，或许哪个都不是，易衡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如果真的被送回国内，两人将永远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不会见面，更不会联系，不管梁宥到底是什么人，易衡都不会再有接近和了解他的机会。

　　原来决定权和选择权一直都不在他手里。

　　易衡想通这些后，没有继续跟梁宥争执，如果梁宥不想，别说三天，三个月他也不一定能再见梁宥一面，眼下他没有选择，只能接受梁宥的安排。

　　三天后的早晨，梁宥派了四个人和一辆直升机送易衡回国，并交代说如果易衡不配合就直接绑住手脚抬到直升机上，好在易衡识趣，没有任何反抗，乖乖地跟着上了飞机。

　　以往暮色分配的任务危险性极高，受伤殒命是家常便饭，这次就单纯送一个人回国，拿的还是同样是高额佣金，同行的四人都暗自庆幸，又看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易衡，正十分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根本不用费任何精力去看管，顿觉这次真是捡到大便宜，于是放松地躺在椅子上睡觉。

　　飞机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航程，降落在国境外的私人停机场，下了飞机后他们再开车走专线把易衡送到国内，只剩下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把易衡送到Boss指定的城市，就算顺利完成本次任务，原本以为任务会轻松结束，谁知道在回程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中途路上短暂休息的时候，两人到附近的超市买些食品饮料，另外两个人到车子附近抽烟，没人在意车上的易衡，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当他们返回车上的时候，易衡人已经不见了，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手下下车时把身上的外套扔在车后座，外套上的一把枪也跟着丢了。

　　这下所有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到任务失败的惩罚后果，没人敢在第一时间向boss汇报情况，而是立即分头行动找人，偏偏他们身份特殊，没有国内的公民身份，也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找人，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四人只能小范围低调找人。

　　可易衡明显是早就做好的溜走的准备，自然不会靠一双脚跑到附近等着被抓回去，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人影，天已经黑了，四个人变得越来越焦躁，已经有一个人在想开脱的理由，既然任务是把人送到国内，严格来说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至于易衡一个大活人，长了腿自己往哪走，他们也没法干涉。

　　想好托词，几人心照不宣地准备回去就这么解释，然后烦躁地在附近找了一家比较偏远的餐馆简单吃了顿晚饭，准备修整后立刻返程，到底是心中没底，吃饭的时候还有人骂骂咧咧，说易衡一个小兔崽子，居然给他们带来这么大麻烦，要是找到了人，非把他腿打断才解气。

　　几人刚骂完还没解气，就有人接到了梁宥直接打过来的电话，那人看了眼电话开头，不敢相信boss的电话居然直接打了过来，他示意所有人闭嘴，然后毕恭毕敬地接起电话，原本还想恭维两句，结果就听见电话那边boss暴怒的语气，“位置刚才已经发到你手机上，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立刻、马上把人给我带回来，要是再出现什么纰漏……我会派人过去把你们全都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