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道鸢(下) ...

  •   道鸢王国
      绝地山莫来峰

      绝地巫山,莫来何去,这里有山的寂寞,峰的孤独,山围着峰,峰簇着山,一层层,一叠叠,错落有致,高耸入云。
      为什么要叫绝地?
      是因为它隐匿在芸芸天下,绝断人世。
      为什么要叫莫来?
      是因为它隐退于苍苍江湖,莫归自然。
      只可惜,现如今的莫来峰却已腾满杀气,仇恨,以及喧嚣的悲哀。
      断崖边盘卧着一条弥留的青蛇,淌血的身躯在云端显得单薄而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它。
      青蛇似在顽强的喘息着,直等到血越涌越多,它还是拼命的呼出口气,将内里的最后一点力量化作一团光痕,然后奋力的释放出来。
      霎时间,云层里浮现出了女子的倩影,纤细的身姿,凄美的脸庞,一头散乱的乌发飞舞,带出了几缕忧郁的弧痕。
      光散了,女子抚着心口俯倒在崖边,目光中不含一丝惧怕的凝视着自己的正前方,等着赶上来的少年看到了她,眸子里的色彩终于完全冷却了。
      “岚素!”非若轻轻唤着女子的名字,他分明看清了她眼中的冰冷,却依旧想试着走上去,替她缓解痛苦。
      然而岚素却毫不领情地冷笑一声,回首望了望身后的悬崖峭壁,再对视着眼前这个少年一双忧郁含情的眸子,语气决绝:“你再向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好。”非若痛苦地闭了闭眼,继而轻声安抚着:“我不过来,但你的伤非同小可,跟我走好不好,不然无忧追上来,你会没命的!”
      “不用你管。”
      “妖畜!”
      岚素的话音刚落,却见凌空忽地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红痕,非若大感不妙,立即十指交扣,暗念咒语,祭出了他的“镜火”银枪。
      红痕开始扩大,非若反手一挥,镜火顺势直上,霹雳一般刺进了红痕的中心,然后奋力一挑,一柄透白的拂尘缠着枪身而出,却在枪尖上稍稍一转,“呼啦”一声兜着风落了下来。
      拂尘没有掉在地上,却掉在了一个身披道袍的束冠男子手上,那男子不算年长,只是目色沉敛,满面凛然,一股正气直逼眉梢。
      “无忧!”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能赶来,非若手持着“镜火”,警惕的护在了岚素的身前。
      无忧执着拂尘,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是来收妖的,炎火公子,麻烦退后。”
      话说的冠冕堂皇,而且没有分毫的恻隐之意,非若冷笑:“收妖?昆仑山的那几个老家伙,自认为满腹正义,不过是徒有虚表,现下三界祥和,互不侵犯,你走你的青云路,为什么非要跟其它两界过不去!”
      虽嘴上这么说,可当“三界祥和,互不侵犯”八个字出口的时候,非若还是不禁放小了声音,他心里清楚,魔妖两界已是斗得水火不容,两败俱伤,再加上璇玑一心统一三界,早就在人界藏下了大匹人马,如今妖物横行,也是来源于此。
      只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无忧伤害岚素分毫,尽管岚素早已将他们的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满心除了效忠璇玑之外别无其它,可是,她始终,是他的妻子。
      也许正如神医绝尘子说的那般,魔与妖,注定只能在两个世界对持,哪怕经历万水千山的跨越,仍旧越不过那一道横在两种血脉间的阻隔,他始终是魔,她始终是妖,多少年前赤幻与水影结合的奇迹,并非每个人,都可以拥有。
      到头来,非若还是为了救岚素将她还给了璇玑,绝尘子说,她身患的“蚕毒”只有渗入下毒之人的鲜血才可化解,于是,他在妖界的“浮生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经受住了璇玑的百般折磨,终换来了她的一纸约书,岚素可以活下来,却必须,选择忘记。
      他们曾经山盟海誓,曾经决定共度余生,甚至就算是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也绝不退却。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被迫分开,陷入了谁也挽回不了的痛苦中,任那往事泣血般呼唤,也依然是无奈一生。
      想到以前种种,非若的心更加坚定,他上前一步横起镜火,“无忧,你要抓她,先过了我这关。”
      无忧无奈的叹了口气,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他见得太多,却很难理解魔与妖如此深厚浓烈的情感,究竟从何而来,他看得出非若的良苦用心,也看得出岚素眼中哪怕再冰冷却依旧蕴藏着那丝丝缕缕的动容,然而他身为昆仑弟子,奉师命收服妖孽,此刻除了劝解和叹气,他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你这是何必呢?炎火公子,这六道法印的力量,你应该知晓,魔界之人一旦被法印缠身,将会痛苦不堪,灰飞烟灭而死。”
      听到“六道法印”,非若暗暗吃了一惊,那是昆仑用来伏魔的“生死之法”——法印共分六道,一道为“缠”,二道为“幻”,三道为“降”,四道为“渡”,五道为“生”,六道为“灭”,此六道之说并非轮回六道,而是在三界长年征战之下,昆仑掌门最终修炼的伏魔之法,每一道法印由一颗翡玉而成,若然六道全数打入体内,即便力量如赤幻,也逃不过灵神俱灭的下场。
      这是魔的克星,亦是人类用来对付魔的最终武器,只是早在一千年前,魔界与人界就已修好,定下永不侵犯的契约,难道是因为妖界的介入,令三界动荡不安,昆仑山的那些道士,都坐不住,打算把账也算到魔界的头上吗?
      不!非若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之前在道鸢王宫的御花园,见到的汐魂殿下……莫不是,这六道法印是冲着他去的?但凭借无忧的道行,顶多驱动的了其中的三道力量,还不至于将对方置死……可他方才却又说的如此肯定……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介于三界之中,一个可怕的征兆。
      这些的顾虑并没在非若的脑海中停留多久,他握紧了镜火,眼观着无忧的一举一动,只待他一有出手的迹象,便要不顾一切的保证岚素的安全。
      然而,他却看出了一点异样,无忧一直冷静无痕的脸上却蓦地泛起了一丝奇怪的神色,只见他眉毛微蹙,仿若正在聚精会神的感受着什么,渐渐地,他手上的拂尘突地跃入空中,极为不安稳的震动起来。
      “锁心铃!”
      “夫人!”
      一前一后的两个声音,一是来自于伸手按住拂尘的无忧,另一个,却是来自于身后一直不发一言的岚素。
      “炎非若,你还敢说三界祥和?锁心铃问世,闯入人界,必会在人界掀起大乱,而你们魔界,也难逃干系!”
      非若一愣,无忧突然强硬的态度让他恍悟了什么,但见无忧右手一探,按住拂尘的掌心展开了一阵蓝光,借着整条手臂的力量,硬是把躁动不安的拂尘收回了袖中,继而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纵身而去。
      而岚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晃动着重伤的身体,咬着牙望着澄澈的天空,等到一抹暗影离自己愈来愈近,忽地旋身化作起先的青蛇,扑入了暗影之中,一并消失了。
      高高的莫来峰,此时已只剩下非若一人,他却没办法再平静,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无忧最后的那句话,“锁心铃问世,闯入人界”,这是否意味着三界的战争,即将展开了呢?
      汐魂殿下知道此事吗?还是说,他对一切,甚至对魔界现今的状况,根本一无所知……
      御花园中与汐魂最后的对视,似乎让非若从中感觉到了一种莫名而来的亲切,兴许他们同生于魔界,也或许他的父母和自己的命运一样,都爱的那么艰难曲折,如果有一个理由可以让向来不为任何人所用的炎火公子愿意付出一己之力,那么便只有这一个了。
      想到这儿,非若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了一缕百感交集的苦笑,叹口气,缓缓地走向山下。

      袖子里的拂尘一刻也未曾停歇,只见那褐色的光斑越发明亮,透出了袖子,映入了无忧含满担心的眼眸。
      这拂尘是临行前师父相赠的,当年昆仑初建,创始掌门古川真人用“淬血三丝”历经八八六十四夜不眠不休而制成此云展,其刃可断金,其法可伏魔,其灵可降妖,被誉为道中拂子之巅,并具有号令任何道派中人的能力;而所谓的“淬血三丝”便是混合了大冢峰天芒灵猴、南疆圣地九鬼元兽以及冰域凤尾赤狐这三种妖物的妖血,将之净化,以气御灵,冶炼成丝,铸其身,锻其刃,方可发挥十成功效,后来,便索性被门中人称为“圣淬血”了。
      无忧闻到了锁心铃的气味才赶来至此,但他心里明确,“圣淬血”所指的,并非是她。
      若没有顶级的魔妖出没,圣淬血不会发出如此强烈的感应,但是无忧明明认出了此时追赶的路线,是朝着道鸢王宫而去的。
      为了追那青蛇妖,刚刚才离开王宫的无忧不得不跟从拂尘的指示折返,他有些恼恨自己的失察,定是满门心思的直奔岚素,忘记了拂尘一遍又一遍的告诫,差点酿成了大患。
      忽然,无忧灵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之前追踪岚素时,依稀停留在视线里的那个身影,虽只有短短的一瞥,但若自己记得没错,那人确实带有非凡的气势,以及不同寻常的感觉,难道圣淬血指的,就是他吗?
      但无忧却已记不清那人的相貌,更别提他的身份,只能任凭着拂尘的光忽明忽暗,直到降落到了一处带有天井的小院,那光竟一下子铮亮起来,晃得刺眼。
      无忧心生警惕,急忙四下寻觅着,手下早早的摆好的阵法,仿佛正在等着敌人的袭击。
      然,什么都没有,连个影子也没有看见,只有几棵梅树挺立,干突的枝桠被风吹出“簌簌”的声响,显得颇为凄凉。
      梅花香自苦寒来,现在已是盛夏,哪里来的梅花可寻,那瘦弱的树干立在风中,昭显着这小院中颓败的生机。
      堂堂的道鸢王宫,人界最为繁盛华丽的地方,居然也有这么寒陋的院子,莫不是,绕到冷宫来了?
      无忧正想着,却听到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他忙找了个墙角躲下,像是做贼一样探出半个脑袋,看到的,却只是一个抱着木盆,疾步而来的女子。
      那女子脑后盘髻,一束青丝从髻下越过左肩顺搭在了胸前,发上没有装饰,也没有星点环佩,就连起码的发簪,也是由一根细长的木棍代替;女子身穿了一件普通的宫服,鹅黄色的绸子,上面绣了点莺燕,也不过裙摆的一块罢了,极其简素;不过这样的打扮却掩盖不住女子姣好的面容,清丽的像是雨后的花儿,散乱在耳畔的发丝如拂过湖面的柳叶,衬出了晕红的双颊,恰似了西湖边上弹琴品茗的西子。
      女子的身段婀娜纤柔,使得胸前那枯燥沉闷的木盆庞大了许多,从她时而擦汗时而皱眉的样子来看,一定是木盆里装了难以负荷的重物,却又不得不将它抱在手上一般。
      这样的面孔好似在哪里见过,无忧心里一颤,脑海里突地浮过一个亲切善良的微笑,它在记忆里开始碰撞,撞出了一段鲜为人知,却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十年前……护花镇的小曲柳……叶在水中挑起的涟漪熠熠生辉……秀香的荷包……
      是她!无忧想起来了,没错,那种儿时朦胧青涩的感觉,就是她,那个曾经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女孩。
      想着想着,突地一声急促的惊呼从女子的口中喊了出来,无忧一眼望去,发现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扑倒在了地上,木盆被打翻在地,四散的除了清水外,还有几件杂七杂八的衣服。
      无忧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女子的肩膀,焦急的询问着她的伤势,而女子一脸的痛苦中忍不住泛出了微微的惊恐,直勾勾的瞪着无忧这张在她眼中极为陌生的脸,好半天才惊得一把推开他,向后缩了又缩。
      “别怕,我没有恶意的。”怕是吓坏了她,无忧连忙解释着,看着女子水灵的眼中满是害怕,一直止如水的心,竟也掀起了微微的波动,仿若被针刺一般,疼的难受。
      或许是因为女子脸上病态的疲惫,也或许是因为女子眼中敌意的提放,总之,她,不记得他了……
      无忧不禁苦笑着,慢慢张开嘴,哼出了一串轻快的小调:“护花铃,叮铃铃,风吹不动,雨落不停,你是花铃的瓣,我的花铃的芯,你护着我,我护着你……”
      怀念着那年的绵绵雨声,潺潺水波,还有欢悦在湖边,孩子们吟唱的歌谣;他们挥洒着童年,释放着青春,没有未来的负担,也不懂得时光的飞逝,他们手牵着手,脚环着脚,蹦蹦跳跳的,无忧无虑的享受着自由的幸福。
      师父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修道成仙,也断尽不了浮世尘桑,只盼着心无忧,意无虑,便也就算是,超脱了。
      所以他叫无忧,师兄,叫无虑。
      “你是……护花镇的孩子?”女子的目光一下子亮了,从原先的惶恐,渐渐变得柔和,充满兴奋。
      无忧笑了笑:“那年我十二岁,第一次背着师父下山,和几个师兄师弟们跑到护花镇看花市,结果在湖边被一只白狐咬伤了手臂,是你及时出现才救了我,罂粟!”
      女子的心被狠狠的一扯,那是她的名字,一个被别人常常拿来取笑,或是被厌恶的名字,罂粟——她叫,花罂粟。
      想起来了,是十年前的往事,那个时候,她还是护花镇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跟在她小陆哥的屁股后面吵着闹着要糖人,那年的花市跟小陆哥走散了,独自一个人走到了湖边,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小道士,被一只白狐死咬着不放,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狐狸,以为都是些山里的动物,只会脏兮兮的,然而那白狐却像是雪一样漂亮,圣洁,浑身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清香,就连躲在树丛后的她,也能轻而易举的闻到那种比护花镇牡丹、水仙、百合等其它花儿更好闻的味道,于是她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好像是惊到了白狐,它只狠狠地望了自己一眼,便快速的跑开了。
      对,她是为了那只白狐才救的小道士,否则,也许她会选择视而不见的吧……
      面对无忧眼中说不清的感激,罂粟反而觉得内疚了,但提起这段记忆,她满脑子的,仍然是匆匆的惊鸿一瞥,那仿若极地冰封里最华美的一道曙光,是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我记起来了。”罂粟还是礼貌似地冲无忧扬起了笑容,“你是那个小道士。”
      “我叫无忧,那年你说了你的名字,我却来不及告诉你我叫什么,你就被你的哥哥叫走了。”无忧的神色里不免露出些遗憾,但令他更加开心的是,这个女孩总算想起了自己。
      提及“哥哥”,罂粟突然“啊”了一声,她立马痛苦地朝着满地又被泥土弄脏的衣服,焦急的样子似是要哭了一般,但还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蹲下身开始一点一点的收拾。
      “罂粟,你怎么还在这儿?”远处跑来了一个小宫女,看了眼这里乱七八糟的场面,也跟着一起急了:“浣衣坊的苏婆婆在催了,瑄仪公主的‘凤凰仙霓裳’还等着要清洗呢,这不,要我来这里找你来了……哎,你是谁啊?”
      小宫女奇怪的看着无忧这个不速之客,正待要追问,罂粟忙开了口:“一个朋友,小珠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去——”
      “行了!”被叫做小珠儿的小宫女了解似的笑笑:“一听你的小陆哥被罚了杖刑,你就急急忙端着衣服跑了出来,放心吧,这些衣服我拿去清理一下,替你送到冷阳宫去,不过你要记得,顶多半柱香你就得回浣衣坊,瑄仪公主指名点姓的要你去送衣裳呢!”
      后几句话是小珠儿特别压低声音嘱咐的,对这个宫中唯一信得过的好姐妹,罂粟感到心底暖暖的,她感激地点点头,又朝着那边插不上话倍感尴尬的无忧笑了笑,匆匆走开了。
      大概是被罂粟称为朋友的原因,小珠儿礼貌地向无忧行了礼,也朝着院子里去了,无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小院中,内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听着小珠儿与罂粟的对话,那口中的“小陆哥”分明占着罂粟心里很重要的位置,而对自己呢?却有那么点,生疏,甚至敷衍。
      罢了,无忧苦笑一下,毕竟是清修之人,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小时候的一心痴盼,就此算了吧,再见了就好,这算是上天,最美妙的恩赐不是么?
      将手探入袖中,欲取出仍在叫嚣的拂尘,却不小心一带,带过了一点鲜艳的色彩,它软软的落在了地上,是一个粉红的,绣着蒲公英花的荷包。
      记忆再一次翻涌,那是她被哥哥唤走后遗落的东西,一直竟被自己视作珍宝了十年,难道……不!无忧拼命的摇了摇头,此行下山,是为了斩妖除魔,他怎么可以私动凡心,他回去要如何向师父交代,何况,不都已经十年不曾有过念想了么……
      难怪,人人都说记忆是水一般的毒,它会蔓延,会流动,却不会轻易枯竭,只能越触碰,就越深久,直到停不了,看不尽了为止。

      道鸢王宫
      承战宫景雪阁

      绕过一湖幽碧的深潭,一路沿着曲折的回廊而行,很快的便能望见承战宫中最优雅的一幢双层小楼,景雪阁。
      唤作景雪,是因为小楼的正前方有着一弯月牙形的小泉,泉水与回廊外湖蓝色的深潭交汇,冬日里白雪茫茫,冻结成冰,一幅雪景之图飘然眼中,甚为绝美。
      二楼最末的一个房间,是飞鱼的寝室,房内陈设精致,边边角角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房中央有个九鼎香炉,释放着一股檀木的悠香。
      窗户正对着楼下的月泉,飞鱼思忖,好像来了人界,哪里都有熟悉的景象,就连这专为黑麒禁卫军打造的承战行宫,也和魔界的御寰殿,尤其的相似,更不要说是这景雪阁了,他在魔界的寝殿汐月楼,也有着这样一道脉脉温情的泉儿,时不时的叮咚作响。
      父王说,替自己找了个绝对匹配的身份,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啊……
      “大哥大哥!”江笑提着一个原木食盒,兴冲冲的跑进了房间,得意似的将食盒在飞鱼疑惑的目光中晃了一晃,神秘兮兮的一笑:“你看这是什么?”
      这家伙,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看他兴致勃勃,飞鱼也只好配合的摇摇头,“什么?”——除了吃的,还能是什么?不过不知为何,飞鱼却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人狠命的撕扯了一下,即刻又恢复如常了。
      “大哥,我跟你说,御膳房来了个新厨子,说是从苗疆请过来的,做的一手绝活呢!”江笑一边津津乐道,一边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像是捧着宝贝一般捧出了一盘金灿灿的食物,过鼻时还不忘贪婪的闻了闻,才摆在了食盒的旁边:“呐,我特意请他为大哥做的,是他的拿手好菜!”
      “新请来的御厨?”早就听闻人间最盛产的不是别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这让飞鱼来了不小的兴趣,刚刚的疼痛也没引起什么麻烦,又看自家弟兄热情十足的样子,自是不忍拒绝,“你怎么请到的?我还以为他们只给兆王……我是说陛下做吃的!”
      飞鱼别扭的撇撇嘴,接过了江笑递过来的筷子,便要向那诱人可口的食物下手,江笑看着他呵呵笑了笑:“本来是的,不过是瑄仪公主下的命令,这段时间无论你想吃什么,只要跟御膳房的人交代一声,他们不可二话,那新来的厨子自然要给我面子了,而你又没有亲自开口,我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又特别,又补身体又美味的东西,他就为我做了这个!”
      “哦。”飞鱼淡淡的回答了一声,在脑袋里开始搜寻起来。
      李瑄仪,左将军李元的女儿,受到兆王宠爱被册封公主,印象中,貌似是对陆飞鱼有着可以被称之为“爱慕”的好感,然而想起这些儿女情长,飞鱼却始终不能将他们跟其它的记忆混为一谈。唯一能够触动他的,也只有那个与他青梅竹马,生死相依的小女孩,她的音容相貌令他挥之不去,也无法置之不顾,他总觉得他与她,注定是要记得对方,想起对方,怎么忘都忘不了似的。
      那是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甚至一度令他分不清这感觉究竟是来自于“陆飞鱼”这个外在的身份,还是“汐魂”真正的灵魂深处,但怎么可能呢?若然没有此劫,若然他没有化为陆飞鱼来到人世,他的记忆中,会有她吗?
      那张清丽,干净而澄澈的脸庞,含着似水柔情,也含着雨后春露,小时候她总是跟在陆飞鱼的身后,像是他的尾巴一样与他天天痴缠着,谁也不想放开谁,谁也放不开谁。
      她叫什么来着?对了,她叫罂粟,花罂粟。
      “大哥!”江笑推了一把失神的飞鱼:“怎么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反应过来的飞鱼淡定的看他一眼,用筷子指了指盘中嫩黄的肉片:“这到底是什么?”
      “啊,这个啊!”江笑坐了下来,哈哈笑着:“你先尝尝!”
      “一盘菜至于么?”看着江笑那夸张的模样,飞鱼忍俊不禁的叨了一块放进口中,细细嚼来,的确嫩滑可口,肉汁鲜美,不过,那奇怪的痛楚竟又没头没脑的发作了,胃里也平添了几分异样的不适。
      江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看着飞鱼将食物咽了下去,便迫不及待的冲他解释道:“呐,御厨说,这道菜来自于神秘的北方冰域,听说那里四处散发着天灵之光,甚至常有灵兽出没,而它呢,就是取其中一种灵兽,凤尾赤狐而制成的!他说的那么玄,我是不太相信了,我觉得说白了,就是狐狸肉么,嘿嘿!”
      蓦地,脑袋好像炸开一般,飞鱼睁大了眼睛,不愿相信地盯着眼前说的煞是精彩的江笑,胃里顿时觉得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直冲喉头,不等听完江笑的话,便猛地侧过身,死命的抓着桌沿,掩嘴不住的干呕。
      这一幕着实吓了江笑一跳,表情全都僵在脸上,愣了半晌才扑上去惊慌地拍着飞鱼的后背,这一拍,竟听见了飞鱼一声破口而出的闷哼,他这才想起大哥背上还有伤,于是只能扶着他,手足无措的干着急着。
      “小陆哥!”
      赶来的罂粟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小陆哥正伏在桌前极度难过的模样,就在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时,江笑突然感觉到手里一沉,飞鱼的身体便仿佛断线般,倒进了罂粟的怀中,不省人事。

      “叮——”
      窗外蓦然响起的铃声随着冷寂的风一起飘忽了进来,仿佛护花镇里的那首童谣——
      护花铃,叮铃铃
      风吹不动,雨落不停
      你是花铃的瓣,我的花铃的芯
      你护着我,我护着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道鸢(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