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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五 脱缰之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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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本该空无一人的宫殿，隐隐约约的商讨声从里面传出。
“润儿，此次治旱，路途遥远，定会有重重困难。”
“父皇，儿臣明白，定不会辜负父皇期许。”苏子润抬头，望向龙椅，发现椅上之人，眉间紧皱，面容憔悴，这发间似乎还带着些许银发。
两人交谈几句之后，苏子润便离开了大殿。
雨后清晨，空气清新中带着一丝凉意，落叶铺满地，绘出一副秋日的画卷。
宫女们正打扫着昨夜狂风骤雨后的痕迹，檐下精致鸟笼中不断的发出鸡鸣声…
熟睡的顾柏将被子盖在头上，想堵住这尖锐的声音。
明明已经摆脱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但这八哥就是要扰人清梦！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既而从喉咙里发出：“平安，把这只臭鸟给我扔出去！”
这鸟似乎听懂顾柏的话，话音刚落，便安静了。
“平安！”顾柏起身，嘴里嘀咕道，“人呢？”随手披了件外袍，推门查看。
庭院幽静，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让人心旷神怡。
平安刚跨进舒月殿的门槛，就看见殿下只披了件外袍站在廊下。
“殿下，您怎么穿着外袍就出来了？”
顾柏刚想回答，这八哥模拟人的声音：“殿下，您怎么穿着外袍就出来了？”学的是惟妙惟肖，脑袋上下摇摆。
他无奈的看着它，不知该拿它如何是好…
平安疾步走到顾柏面前，将手里的食盒摆到八仙桌上，催促他回屋待着，外边雾气氤氲，水汽弥漫，得伤寒可就不好了。
他坐在圆凳上，今日早膳是八宝莲子粥，倒是不错。顾柏偏爱甜食，从前不管是什么节日，他都会自己去甜品店。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吃点甜的让自己开心点。
碗里的粥不知不觉见底了，平安见顾柏吃的如此干净，心中暗暗想道：殿下口味倒是没怎么变，还是爱吃甜食。
“殿下，太子殿下让人传话，说是邀您中秋赏月。”
顾柏心中惊讶，这中秋还有一个多月，为什么这么早问？
他放下手中的白玉碗，将勺轻轻搁在里面，疑惑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这中秋，宫中会办什么宴席吗？”
“自然是有的，宫中会办皇族家宴，”平安手上动作麻利，将碗收拾到食盒内，“这家宴结束就可邀人赏月及吟诗作对。”
“饿！饿！”
鸟笼中传来声响，它用喙啄着笼中的瓷碗，提醒着该给它喂食了。
顾柏看见这笨鸟就想起，是它早上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平安，给他喂点食，然后给太子殿下送去。”
平安将食盒交给门外的宫女，一手托，一手扶，将鸟笼摘下，便抬脚朝外走去。
“算了，我自己送去吧。”顾柏想着给太子送点礼物，增进增进感情，拉近拉近关系。
*
宫道上湿漉漉的，缝隙中的苔藓得到滋润。顾柏跨进景庆宫的门槛，就有宫女向苏子润禀报，说是三殿下来了，还带着鸟笼。
苏子润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望着院中的景色，似乎早已心中有料。
榻桌中央摆着莲花酥，备着龙鼎茶。
顾柏从殿外进来，在木板上留下脚印，问了守门的太监后，径直走向后殿。
平安紧随他身后，手中提着鸟笼。
苏子润在他踏进后殿前，收回了盯着殿门目光，并坐到书桌前，提笔绘画。
顾柏进来就被面前的美景吸引，愣在原地，他望过去只见屋子的门窗大开。
一名身穿浅青色常服的少年，用左手拢袖，右手执笔，在画卷上绘图。日光透过碎云，落在水汽氤氲的烟雾上，犹如天上仙境一般。那少年肌肤透白如玉，眼睫微垂，唇色淡润透红，如出水芙蓉似的让人沉醉。
身后的平安催促了顾柏几声，他都没有听见。回过神想回话，一时间竟发现自己喉咙发紧，顾柏虚握拳将手放在唇边，轻咳润嗓。
一声轻咳，似乎惊扰了那名少年，他侧过脸，略带惊讶之色，随后露出浅浅微笑。
顾柏只觉得这太子殿下好似天仙下凡。
“美人儿！美人儿！”
八哥不断在笼中扑腾，激动极了。
他们朝里走去，平安将鸟笼置于窗边的檀木花几上。
而顾柏则是走到苏子润身侧，去欣赏他绘的水墨丹青
“阿淇，前来拜访怎的都没派人过来通知一声？让我也好有所准备。”
“太子殿下，我也是一时兴起，给你带了礼物。”顾柏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鸟笼，“这小家伙有灵性的很，带给殿下解解闷。”
“唤它何名？”苏子润转头看了八哥，又回头望着顾柏。
这时间临近午时，阳光炙热，顾柏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日光还是太子殿下的目光。
“还未取名…”
“它通体乌黑，翅膀尖处带着一点白，那便唤它点雪如何？”苏子润始终嘴角带笑，温文尔雅。眼神像是微风吹来的蒲公英，拂过顾柏的脸颊，让他不自觉反手贴在脸上，不敢直视苏子润。
顾柏魂不守舍，胡乱点头，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美人儿！美人儿！”点雪像是街边随意调戏妇女的流氓，用轻佻的语气不停的对着苏子润喊话，想得到回应。
苏子润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鸟笼：“点雪，属实机灵有趣，”又侧头瞄了顾柏一眼，“这拨云撩雨的本事，也不知是和谁学来的。”
他将顾柏带到榻前，两人面对而坐。方桌上茶盏微晃，等两人坐定，苏子润将壶中茶倒入盏中。手作邀请之式，让顾柏品尝。
“这是江南有名的龙鼎茶，尝尝如何？”
顾柏拿起茶盏，饮了一口，“的确是好茶，入口不涩，醇而平和。”紧接着他捻起莲花酥，轻咬一角，两者简直绝配。
荷花在池中摇曳，鲤鱼在水面戏水。顾柏赏景的眼神往回一瞟，撞上了苏子润的目光，他心中一阵心虚，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反观苏子润倒是大大方方的注视着顾柏，十分一本正经。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顾柏满脸疑惑，手不断在脸上乱摸。
他并没有作答，而是指了指自己嘴边嘴角，才缓缓说道：“这里，沾上了酥屑。”
一时间，顾柏感觉自己耳尖发烫，反手一蹭，将碎屑带落。随后拎起茶壶，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水。
正当顾柏续第三杯的时候，苏子润将手覆在他的手腕上，说道：“快到午膳了，莫要贪杯。”话毕，便将手收回，并唤慕锦，吩咐他准备午膳。
顾柏没喝酒却感觉自己醉了，脑袋晕晕乎乎，似缺氧一般。
宫女们端着托盘，慕锦将菜肴一道一道摆到桌子上，菜式简洁精致，并没有铺张浪费，奢靡享乐。
午膳过后，苏子润提起要去云北之事，定在三日后出发，归期未知。
并与顾柏约定那日去城门口送行。
*
出发之日，阴雨绵绵，顾柏站在城墙上远眺群山，山隐于雾。那日临走前，与苏子润约好去宫门口送他，以表兄弟之情。
他执伞立于城墙之上并未下去，看着侍卫在细雨中将箱子抬上马车，或许是货物太重，惊动了马匹，马夫在前面安抚。箱子重重的落到板车上溅起水花，落在侍卫的衣服上。
圣上派吏部尚书孙立，协同太子治旱。此时孙立带了一群亲信骑于马匹之上，等待太子到来，齐装准备出发。
从远处宫道出现一个虚影，马蹄溅起泥花，几个呼吸间便到了城楼下。苏子润往后一拉缰绳，停在孙立旁边：“孙尚书，本宫有事耽搁了，现在准备出发吧。”
“是，太子殿下。”孙立一手拉缰绳一手虚扩放在嘴边，朝后喊去，“出发！”
队伍缓慢出发，苏子润一拉左边缰绳，脱离队伍，朝长道远远望去。半响，最后一匹马车行过。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宫道，紧抿嘴唇，垂眼再睁开，带着流金转头朝队首奔去。
其实苏子润早已在城门等候，只是迟迟不见约定之人赴约，策马去舒月殿，却被告知三殿下一大早就自己出门，并未说出去做甚。
而顾柏是故意躲着他的，那日两人相谈甚欢，但也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回去之后日思夜想，最后决定不赴约。
野马一旦脱缰，便控制不住了，所以要拉紧缰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