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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收藏品 接下来的一 ...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祁炀逐渐忙了起来。
      他每天晚上都回来的很晚,回家累到倒头就睡,有时还会熬夜学习,屋子里的灯亮到凌晨。
      夏昭和他各自有着自己的生活规律,各忙各的事情,好几天也碰不上一次面。
      在江州还没有彻底进入春天之前,祁炀买了一个小型取暖器放在了客厅,在凌晨或是深夜夏昭疲累地进屋时,温暖的热度会钻进他冒着寒气的衣领里,有时祁炀的屋子里还亮着灯,黄色的灯光在房门的缝隙中透出来,投射在没有光线的黑色地板上,像把金色的小扇子。
      祁炀会把冰箱填的很满,会买各式各样的金灿灿的水果,玄关处空荡荡的置物架被他摆满五颜六色的手办,窗台旁是他精心照顾的几盆多肉,门上闲置的挂钩挂着他装饰着小铃铛的车钥匙,开门时会清脆地响。
      窗台旁的多肉逐渐生出了蓝绿相间的肥硕果肉,清晨时叶子上会有一层细密剔透的水珠,那是祁炀刚刚用小喷壶喷上去的营养液。
      夏昭有时也会帮忙喷几下。
      楼下的桃树冒出了粉红色的新芽,有一天夏昭突然心血来潮地在纸上画了画,然后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顺手把画纸丢在了窗台上。
      对方晚上没有回家时,他们会相互给对方留玄关处的小灯。
      这间屋子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几分人气。
      此时,夏昭打开门时,发现玄关处的小灯没有开。
      他知道一定是祁炀没回来,果不其然,他的门开着,屋子里的灯是灭掉的。
      祁炀的门口零零散散地堆着几本很厚的英文书籍,贴着密密麻麻地指示贴,一看就是翻了好多遍,这些书像是匆匆忙忙放了之后就离开的样子。
      他蹲下来替他整理起来,最前面有一张记满笔记的纸,满是祁炀漂亮的字迹。
      笔记不知道被什么压了一下,有了一条刺眼的折痕,夏昭打开那本很厚的书,打算把那页笔记放在书里。
      夏昭翻开那本书,在中间发现了一张陈旧的书签,那个书签看上起就用了很久很久,边缘有些微微泛黄。
      书签上是一颗红色的心脏。
      夏昭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书签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正蹲在地上思考着这个问题,门外传来了匆忙地敲门声。
      夏昭起身去开门。
      陆鸣手上拿着吊瓶,扶着脸上毫无血色的祁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这是怎么了?”夏昭惊道。
      陆鸣顾不上回答夏昭的话,夏昭赶忙和他一起把祁炀扶进了屋。
      “急性阑尾炎,差一点就要交代在手术室了今天。”陆鸣没好气地说。
      “哪有这么严重!我输两天液就好了。”祁炀虚弱地嘴硬。
      “这还不严重?今天上手术的时候你还忍着不说,我看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你送到隔壁普外腹腔镜的台子上,正好连你的阑尾也一起切了!”
      “哎呀,人家都说了我不用手术,怪吓人的,诶你小心点举我回血了!”
      陆鸣举高吊瓶环顾了一下四周:“请问这里有没有高一点的架子啊。”
      “我去找一下。”夏昭转身出门去找了。
      夏昭去找衣架的空隙,陆鸣回头看了看祁炀卧室里笔记本旁边堆成山的文献资料,轻轻叹了口气:“距离这个项目开赛还有半个月呢,你着什么急?非得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祁炀盯着自己的手上的留置针,自顾自地说道:“你帮我把电脑拿一下,我今天晚上就得把综述整理出来。”
      “我说你为什么不在病房输完液再走,原来是还想着这事儿呢?”陆鸣睁大眼睛,“我就想问了,这个奖项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致命吸引力啊?”
      祁炀抬头,淡淡地说:“一等奖的话,研三可以去加州大学医学院实习,还能有直博的机会。”
      陆鸣刚想说为什么非要去那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住了。
      祁炀的妈妈就在旧金山。
      祁炀看到陆鸣的反应,想他大概是知道了原因,他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不是,你也不是死脑筋啊,想去旧金山的话跟祁叔叔说一下不就行了,让他替你争取个名额,干嘛这么拼命啊。”陆鸣压低声音道。
      “他怎么可能帮我?”祁炀抬了抬眼睛,“他恨不得我一辈子留在江州,永远不和妈妈见面了。”
      陆鸣想了想,沉默了下来。
      “美国发展确实更好,对于你来说肯定是个机会,”陆鸣道,“你这么势在必得,是非去不可了,那你还回来吗?”
      祁炀被这句话问住了,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知道怎样回答陆鸣的话。
      说话的功夫,夏昭搬了一个衣架过来,把吊瓶挂在了上面。
      陆鸣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和祁炀提醒他今晚一定要早点休息,然后便离开了。
      吊瓶里的黄色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向下流。
      夏昭把一旁的笔记本电脑递给祁炀。
      祁炀有些抱歉:“这袋还要输一会,一会我自己换就可以,你去休息吧。”
      夏昭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吊瓶里的液体,由于照顾母亲很有经验,他大概可以判断出吊瓶点完的时间。
      大概过了半小时后,夏昭掐算着时间来祁炀房间时,他发现祁炀以一种十分不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床上睡着了。
      他手中的笔记本歪在一旁,文档上还有没有敲完的英文句子。
      夏昭小心翼翼地将他的笔记本拿开。
      祁炀的头迷迷糊糊地歪了一下,然后模糊地出声:“保存啊……给我保存……”
      夏昭慌忙地拉住他不小心扯住输液线的手。
      他先换了吊瓶,然后扶着祁炀向下躺在了床上。
      新换的液体输进血管激起刺痛,祁炀皱了皱眉,然后轻轻睁开眼睛。
      他感受到夏昭冰凉的手指覆在自己的额头上试着温度。
      白炽灯的光有些晃眼地照过来,他隐隐约约看到夏昭细瘦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上缓缓抬起来。
      然后他的脖子下面被塞进了柔软的枕头。
      祁炀就着抱枕换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
      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总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呓语,不知怎的,祁炀迎着潮水般袭来的睡意开口:“你那天画了桃树。”
      夏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都是灰色的啊……”祁炀的头向着柔软的枕头歪了过去,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从夏昭的角度看过去,只露出一只微微发红的耳朵。
      “画的不好,没上色。”夏昭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放低声音回答。
      “超好的。”祁炀昏昏沉沉地说,然后他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夏昭乌黑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乌云消散,皓月当空,四周的星星像被夜风吹散的碎钻。
      不知过了多久,祁炀扎着针,睡得并不安稳。
      他醒来时,房间没有关灯,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
      夏昭趴在他的床边阖着眼睛,他的手搭了一点在祁炀输着液的胳膊上。
      祁炀的目光无意间瞟过他的手腕,继而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道扭曲丑陋的疤痕突兀而残忍地横在白皙的皮肤上。
      此时,夏昭感受到了祁炀手臂细微的动作,抬起了头。
      他抬起头时的视线略显模糊,眼前漂浮着细碎五彩的光点线条,此时正对上了祁炀的目光,祁炀的眼神根本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快速的转换过来,他有些不自然地向别处移了移目光。
      夏昭心知肚明地起身,把袖口向下拉了拉。
      “谢谢你啊,”祁炀动了动酸痛的手臂,“我前两天晚上实在是没睡好,太困了,多亏你啦!”
      “没事,”夏昭摇摇头,“一会我帮你拔针。”
      “这一阵有点忙,也没来得及问问你,最近阿姨身体怎么样呀?”
      “现在是第一周期的化疗,她的反应还好,还算适应。”夏昭回答。
      “照顾化疗病人会很辛苦,有我可以帮忙的事情吗?”祁炀眼神复杂,他好像欲言又止,却又没有再说出什么话。
      夏昭笑了笑:“我之前和医生沟通过,现在差不多也习惯了,你专心准备你的比赛,肯定没问题的。”说罢,他仰起头看了看上方的吊瓶。
      “你脖子怎么了?”祁炀稍稍凑近了些,皱着眉问。
      刚刚借着夏昭仰头的动作,他纤细的颈侧有一块黑色的类似淤青的印迹。
      夏昭坐下来,语气平常道:“不小心磕了一下。”
      祁炀思索着点点头,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的电脑,你帮我点保存了没?!”
      “放心,我点了好多下。”夏昭把笔记本递过来,祁炀用那只输着液的手吃力地打开,看到密密麻麻的文档后顿时心放到了肚子里。
      “啊,吓死我了。”
      “我刚来的时候你已经问过我一遍了。”夏昭笑道。
      “是吗?不记得了,我想想……”祁炀闭上眼睛仔细地想了想,“我当时太困了,我还说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了。”夏昭安慰他。
      祁炀用那只能活动的手使劲伸了伸懒腰:“最近真的很累,等忙完我要好好睡一觉,我再也不想看到我的电脑了!”
      夏昭看着祁炀的脸有些出神。
      他依稀记起了自己大学时期,也是参加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速写比赛,各种小组合作的设计项目,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一边抱怨一边享受着热爱带来的痛苦快感。
      好像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夏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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