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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坠落与相遇 经过那次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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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次急性阑尾炎的教训,祁炀这段时间的拼命终于比之前收敛了不少。
尽管如此,他的能力还是在原本就优秀出色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他所在小组的项目进度推进了一大半,即使科室里的某些同门还是在暗地里散发一些关于他七七八八的闲话,多多少少传了一些到他的耳朵里,但祁炀并不在乎。
他聪明清醒,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祁炀掏出手机,父亲发来了微信:“胸外的那个比赛你报名了是吗?”
祁勋答应过他,只要凭本事获得去美国留学的机会,那他便永远不再干涉。
他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父亲。
这些与那些所谓的传言恰恰相反。
祁勋是个极度自私的男人,虽然他在和母亲的婚姻中出轨在先,但还是想费尽一切心思将祁炀留在自己的身边,所以当初祁炀选择出国读研时,被祁勋毫不留情地阻止了下来。他对妻子离婚后只身前往美国的做法相当不满,他不仅没有反思自己在婚姻里的不忠,甚至责怪妻子由于追求事业抛下孩子,冷血无情。
当年他的秘密败露后,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在一瞬间分崩离析,祁炀后来才悲哀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家庭早就剩下一幅精致苍白的空壳皮囊,内里飞沙走石,千疮百孔,像一只巨大华丽的空心气球,只需要一根软刺作为简单的催化剂,便再也不复存在了。而他自己,也猝不及防地在这场腥风血雨的婚姻较量中,被无情地抛弃了。
他从来都不是父母的那些第一选择。
祁炀看着父亲发来的消息,正思索着如何回复,被隔壁赶来的肿瘤科医生着急地打断了。
“祁炀,我们科5号床,我之前见过你去看她,她家属你是不是认识?”
“啊,是的,那是我室友的妈妈,怎么了吗?”祁炀问道。
“你还有没有她家属其他的联系方式啊,现在那个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现在患者化疗反应挺严重的,这个情况还是得家属过来才可以。”
“夏昭今天上午才来过啊,阿姨情况也一直挺稳定的,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啊……”祁炀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医生来到了辛蕊的病房。
辛蕊此时正剧烈地呕吐着,几个护士在旁边给她拍着背,她凹陷的脸颊毫无血色,已经开始吐出了绿色的胆汁。
“化疗药物的迟发性反应,已经给昂丹司琼了,”医生道,“过会应该会好点,你看看能不能打通家属电话呀。”
祁炀找出手机给夏昭打了过去,意料之中地无人接听。
辛蕊的反应稍稍渐好,护士扶着她靠在床上,她看着祁炀有气无力道:“我没事……你不要打了,一会就好了。”
医生无奈地看着辛蕊,又扫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字:“没事祁炀,我也就是问问你能不能联系上,联系不上就算了,等我见到她家属再跟他交代吧。”
“没事哥,你去忙吧,我在这看一会。”祁炀拍了拍医生的肩膀。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祁炀走出病房:“他们没有其他家属吗?我刚刚问病人有没有其他家属,看她的反应好像不太想提这件事情。”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祁炀沉思了一会,好像确实没有听起夏昭提起过他的父亲。
不过他也在此时此刻意识到,自己和夏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这段日子里,他对夏昭的认知与了解也仅此而已。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天祁炀手腕上的恐怖疤痕,一看就是钝器大力割伤的痕迹。
那是一种必死的决心。
在祁炀看来,夏昭总是沉默着,善良又坚韧地生活,他的存在感轻飘飘地像一层若即若离的缥缈水汽,温柔透明但可有可无地包裹在自己身边。
凄凉而神秘。
“想什么呢?”医生的手在祁炀面前晃了晃,“愣什么神。”
祁炀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我走啦,等他家属回来你帮我说说他,找不着人算怎么一回事!”
祁炀应下,他回头向病房看了过去。
昂丹司琼开始起效,辛蕊此时平稳了不少,她也正靠在床上,有些抱歉地望着祁炀。
“阿姨,好些了吗?没关系,这些都正常反应,要不要喝点水?”祁炀笑着走了过去。
“谢谢孩子,我没事了,”辛蕊声音沙哑着说,“我之前见过你来看我,没来得及问,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吗?”
“是的阿姨,我叫祁炀,之前我是江大医学系的,和夏昭算是浅浅认识了一下,然后现在我们一起在医院附近租房子。”祁炀回答着,给辛蕊倒了一杯温水。
辛蕊的眼睛有些潮湿,她双手接过杯子,声音微颤着道谢:“好孩子,我没事了,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耽误时间,快回去吧。”
祁炀有些放心不下,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夏昭并没有回电。
“没关系阿姨,我再陪您一会吧。”祁炀笑着说。
辛蕊看着祁炀,眼里突然不受控制地留下泪来。
祁炀站起身,有些惊慌失措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辛蕊摇了摇头,手背用力地擦着脸上的眼泪。
“阿姨,我知道化疗反应很难受,”祁炀给辛蕊递去纸巾,“但这也是咱们走向胜利的过程,对不对?”
辛蕊抿着嘴唇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孩子,你真的是个好医生。”
祁炀听到辛蕊这句泪眼婆娑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们住在一起,夏昭他,过得怎么样啊?”辛蕊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握着水杯,小心翼翼地问道。
祁炀看着辛蕊的眼睛,有些语塞。
夏昭过得怎么样?
起码在自己看来,一点都不好。
“挺好的,他很关心您,问了我很多您饮食的注意事项。”祁炀道。
“他最近瘦了太多,脸色也很差,可以的话,你帮阿姨关照一下他,好不好?”辛蕊哽咽着拉了拉祁炀的衣角,“真的给你添麻烦了孩子。”
祁炀的心里一阵酸涩。
“阿姨您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夏昭也很照顾我的,”祁炀安慰地拍了拍辛蕊的肩膀,他试图找一些不那么压抑的话题:“况且当年他帮了我很大的忙,他画画真的很厉害,还帮我得了奖呢!”
辛蕊湿润的眼睛里升起了烛火般的微光。
孩子的优秀之处永远是治愈母亲最好的良药。
“真的吗?”辛蕊苍白的脸颊有一丝喜悦的潮红,“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画画,他喜欢什么就画什么,家门口的墙上都被他画满了,能帮到你真的太好了!”
和辛蕊说话的功夫,祁炀拿出手机打字:“知道你在忙,阿姨这边我在呢,她没什么事,不用着急过来。”
窗外开始刮起了刺骨冷风。
与此同时,雕花的古风石木床柜上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又响了两下。
韩律自诩是个国风爱好者,他家里的一切都装点得华美动人,床头是用红木同心结精心定制雕刻而成的高大围栏,两边顺势连接着鳞次栉比,庄严肃立的木质床柱,床柱上缠着大红色的丝绸幔帐,婉约柔美地在床的四周下垂开来,这种正红色的幔帐原本是象征着胜日寻芳泗水滨,有着酒意诗情伴佳人的美好寓意,此时却讽刺地被从下方粗鲁地撕碎,缠在了夏昭的眼睛上。
韩律抖了抖手中燃烧着的香烟,灼热滚烫的烟灰落在了夏昭青紫交加的腰侧。
“还有完没完了?我是不是说过,你的手机必须静音。”
“......对不起。”
夏昭沙哑着嗓子发出了一声虚弱的气音,他被蒙住眼睛,透过红色的纱巾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想轻微地动一下身体,但全身都痛得毫无力气,那几颗燃着火星的烟灰并没有像韩律想象中的那样刺激到他早已麻痹的痛觉神经,韩律显然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因为他喜欢向别人施加痛苦而得到至上的快感。
他眯着眼睛长吸了一口,在吐出烟圈的同时,将忽明忽暗,燃着火光的烟头使劲按在了夏昭的胸口上。
随后,他满意地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呻吟声。
他仰起头,在高潮中贪得无厌地享受,他仿佛闻到了明火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发出的烧焦的味道,低下头凑到夏昭的伤口上病态地嗅着。
夏昭的身体痛的应激痉挛了起来,他的生理泪水浸透了红色的纱绸,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
“谁叫你动的?”
再次扫兴的韩律扑上来掐住了夏昭细长的脖颈,酒精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他的手掌可以感受到温热的颈动脉清晰无比地快速跳动,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与濒死感让夏昭本能性地挣扎,但韩律魁梧壮硕的身躯整个覆在他的身上,他后背新鲜的伤口与床单摩擦着撕扯开裂,
流出的殷红鲜血沿着雪白的床单缓缓地蔓延开来。
他身后的床上散落着一叠一叠的成捆现金,有的零零星星地散落了几张,沾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突然,一把冰冷的管状器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韩总好兴致啊。”
韩律被欲望充斥的火热大脑如同被置入了万年冰窖,打着激灵,在一瞬间内清醒了。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秦炎冰冷的脸倒映了他极度恐惧的眼睛里。
夏昭在被放开之后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发震的胸腔牵动着胸前灼痛又可怖的伤口,他的脖子两侧落下了明显的青色指印,极度缺氧使耳朵犹如被塞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棉,隔着红色纱幔的视线仍旧是一片混沌又诡异的朦胧红色,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迷糊不清,夏昭用尽力气缓缓地挪了一下身子,背后流出的鲜血和床单黏腻地粘在一起,湿漉漉又带着剧烈疼痛的触感像是无数只带刺的虫子在爬。
秦炎后面跟着两个黑衣的随从,他穿着纯黑的冲锋衣,头上是帽檐很低的鸭舌帽,在阴影中露出俊美冷漠的眼睛,他整个人笼在黑暗肃杀的阴狠气息里,即使他并没有表现明显的情绪与表情,但还是有一股如同飓风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简桐同样一袭黑衣,他面色冷淡,手握着消音枪并肩站在秦炎的身侧。
“找你可真不容易。”秦炎缓缓地开口。
“秦总……”韩律在极度的兴奋中被强行抽离出来,他的语气有些发抖,“我真的不知道您在找我,我……”
“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你的人在我的场子里放贷,卖毒,简直如鱼得水,”秦炎笑了笑,他动了动步伐,把消音枪抵上了韩律的正中眉心,“你在这里快活得很呢。”
韩律的脑子此时飞速地旋转着,秦氏恒远在颐海有太多的赌场,他不清楚自己的人到底把手伸长伸到了哪里。
“对不起秦总,对不起,我的人罪该万死,分不清哪些是秦家的地盘,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们,从您那儿撤干净!”
“我要名单。”秦炎道,“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卖给了哪些人,给我具体的交易链。”
“好!我马上,我现在就回颐海查,您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三天,”秦炎淡淡的磁性声线缓缓传来,“我可没什么耐心。”
韩律咽了咽口水,颤抖着点头应下。
衣衫不整的韩律被带走之后,屋子内又恢复了安静。
秦炎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对身边的简桐说道:“通知颐海那边一定要跟进,赌场里不能有任何毒品交易,发现了源头尽快斩草除根。”
“好,”简桐轻声沉稳地回应,“义父那边咱们需要告知一声吗?”
“咱们先解决,父亲最近很累,这事情还不需要他出面。”秦炎道。
“好。”
此时,还在床上的人缓缓地动了动身体。
秦炎和屋内的几人都被下意识地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具令人心旌荡漾的躯体,双手被红色的细绳紧缚在床头,红色纱幔恰到好处地盖住泪水浸透的眼睛,露出挺翘的鼻尖和被蹂躏得充血的艳红嘴唇,身下尽数是散落一床的沾血纸币,透着一股凌虐又□□的讽刺感。
“韩律玩儿的挺花啊……”几个随从发出了玩味的轻叹声。
“多什么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简桐轻斥道。
他们立刻噤声,向后规矩地退了两步。
秦炎的目光很复杂,他深不可测的眼睛仔细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认识?”简桐疑问道。
“不认识,”秦炎摇摇头,“有点眼熟。”
“大概是逐云的人。”简桐道。
秦炎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取出了贴身携带的短刀。
夏昭感觉很冷,他僵硬地躺在床上,浑身几乎无法活动,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即使刚刚他并没有清晰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可以意识到屋子里进来了一群陌生的人。
自己此时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遍体鳞伤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随着一声丝带断裂的刀割声,他被紧紧绑住的双手突然被松了下来。
夏昭努力地动了动身子,想去碰那些散落在身下的钱。
屈辱和面子,都不重要了。
就是太疼了,他想。
那些冰凉的纸币平铺在床上,夏昭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颤抖着去摸。
红色的帷幔还覆在眼睛上,他的视野里一片猩红。
有人将成捆的一叠纸币从自己够不到的位置轻轻推了过来。
突然,夏昭眼睛上的纱幔被拉了一下,随后,那人在解系在一旁的结。
“您放了我吧。”
夏昭努力地将自己的头向一边偏了过去,他隔着被浸湿的纱幔紧紧地闭着眼睛。
那人的动作应声停住了。
此时,他的身体上被轻轻地盖上了一件衣服,身子接触到衣服的同时无措地抖了一下,他在试着睁开眼睛,隐约地看到面前站了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又无法辨认的熟悉感。
他僵直着身体不敢说话,直到他感觉到那些人离开了房间。
那人的衣服内里很软,带着几分身体的热度,有一股极其浅淡的,清冷幽然的香气,好似高山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