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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狱之花 夏昭沿着熟 ...

  •   夏昭沿着熟悉无比的楼梯向上走,祁炀拿着滴水的伞有些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气喘吁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夏昭的头依旧晕的厉害,贴着彩色小广告的灰色台阶层层叠叠地在眼前堆积,在走到第二层的第二阶台阶的时候,他因为浑身无力向后倒了一下。
      他想本能地扶住身边的楼梯扶手,祁炀赶在这之前双手扶住了他。
      “对不起,我……”“没事,你小心点。”
      这一下让夏昭的头脑清醒不少,他后怕自己倒下去会给祁炀带来什么危险,但此时他没有力气继续愧疚与道谢,只能快速地直起身子继续上楼。
      从刚刚两人相遇的时间到现在,夏昭觉得这种感觉陌生而神奇。
      刚刚祁炀对他说,快到家了。
      自从夏昭搬到丽苑后,积水的巷子,泛着雨腥味的脏乱楼道,杂乱不堪的单元门,上楼梯沉重的脚步声,这些场景他稀松平常地经历过不止一次,可他第一次知道,这些感受会随着心情柔软微妙的变化而有所不同。
      很快四楼到了,夏昭掏出钥匙开门,祁炀将伞支起来放在了门外。
      白色的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些黑色的污垢,显眼极了。
      夏昭打开了玄关的灯,玄关处有一个很大的纸箱子,里面堆满了一些厚厚的医学专业书籍,看上去非常重。
      他回头对上祁炀的脸。
      祁炀眼睛里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眼尾隐约有几分泛红,鼻梁处有一块显眼的淤青,显而易见,他的状态不比自己好多少。
      “真冷,我去烧点水。”祁炀说。
      的确,停止暖气供应再赶上倒春寒的日子总是最难熬的。
      夏昭把祁炀湿漉漉的外套晾在了外面,把自己的晾远了一些。
      祁炀端着冒着水汽的杯子给夏昭。
      在客厅的灯光下,他手指关节上的红肿更加明显了。
      “你的腿好些了吗?”夏昭问。
      “手术站了一天,都麻了。”祁炀回答。
      “我今天买的,给你,”夏昭把今天在便利店买的云南白药递给祁炀,“我这里平时没有这种常备药,虽然不知道效果,但是总比什么都不用好一点。”
      “哎呀,谢谢,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今天在便利店躲雨的时候。”夏昭回答。
      祁炀没有想到夏昭仍然把自己的事情记在心上,还是在今天这种特殊的状况下。
      玻璃杯中向上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在客厅的灯光下,夏昭的嘴唇上有一道红色的伤口,可能是刚刚由于喝水缓缓地裂开渗出一点红血丝,在脸上显得异常明显。
      祁炀看了几秒,条件反射地说:“你嘴唇流血了。”
      夏昭茫然地用手去摸了摸,突然,他手中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祁炀被杯子的响声吓了一跳,抽出几张纸擦着杯子里洒出的水。
      “你怎么了烫着了没?”祁炀这句话还没说完,转眼夏昭已经跑去了卫生间,开始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祁炀赶忙跟了过去,夏昭趴在马桶上难受地咳嗽,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是有一些淡色的胃液。
      他伸出手替夏昭顺着后背,他后背的冷汗微微地沿着衣料浸了出来,凸起的脊椎骨生硬地支着。
      “不用……你不用跟过来……”夏昭一边咳嗽一边轻轻推了推祁炀,他的语气断断续续的,带着虚弱的气音,然后开始更加剧烈地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胃里的痉挛与翻涌平息了一点,他尝试支起身子,然后脱力地栽到了旁边的地上。
      夏昭的眼睛里由于剧烈地呕吐产生了一层浓郁的水汽,脸上满是生理性的眼泪,他的眼神有些失焦,祁炀伸出手去扶他,他的指尖刚碰到夏昭的身体,夏昭便一阵一阵喘息着向旁边躲了躲过去。
      “不……你别碰我……”
      祁炀有些无措地顺着他的意思向后退了退。
      “你有好一点吗?我扶你起来?”又过了大约一分钟,祁炀试探地问了问。
      夏昭没有回答,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扶着一旁的洗手池艰难地站了起来。
      夏昭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用力地洗着脸。
      嘴唇上的口子被凉水刺激得生疼。
      “我去给你买点药吧,我身边也没有备着胃药,你等我一下。”
      “不用,不用麻烦了,”夏昭虚弱道,“我有,你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祁炀丝毫不敢去睡。
      夏昭缓了一会,抬起头发现祁炀并没有走
      “我没事,真的,我就是有点头晕,真没事。”
      祁炀不放心地扶着夏昭回到了卧室,又去厨房冲了一杯淡淡的糖盐水。
      “你真的没事吗?”祁炀问,他感觉自己鼻梁上的淤青开始隐隐地疼了起来,用手轻轻地按了按。
      夏昭看着祁炀有些慌乱的关心的眼睛,觉得他带着一身伤又关心别人的样子可爱又滑稽。
      “你快去睡吧,手记得涂药。”夏昭勉强地笑了笑,指着他的手转移了这个话题。
      祁炀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想到会被夏昭如此容易地看穿。
      “好,那我回去了,你要吃药,有不舒服的要叫我,或者打我电话。”祁炀认真地说,他的黑黝黝的眼睛干净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你又不是在值夜班。”夏昭打趣地说。
      祁炀走到卧室门口,并没有被逗笑,他表情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又犹豫地折返回来。
      “其实我想说……”祁炀缓缓地开口,他好像在努力地组织着合适的语言,“我知道很难,阿姨的病可能会让你压力很大,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休息不好,但是她的分期还是有很大希望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也不能亏待将就自己的身体,也要好好吃饭和吃药,这样才有力气照顾别人,我相信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了好久,不知道自己是否越界,或者夏昭有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
      “还有就是,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的画,”他试探着开口,“我觉得能画出这么棒的作品的人,一定会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夏昭安静地听着,他的喉咙有些酸涩地发紧。
      漆黑的夜晚像化不开的墨水般深不见底。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停了下来,窗外万籁俱寂。
      “谢谢你,我知道了,”夏昭道,他看着祁炀,继续道:“你也是。”
      祁炀放心地笑了笑,他感受到了夏昭同样心照不宣的安慰,心里悬着的石头缓缓放了下来。
      祁炀离开后,夏昭起身将窗帘拉住了。
      他端起那杯糖盐水一饮而尽,只是紧急简单补充电解质的糖盐水的味道并不好喝,又甜又咸,没有一丝多余的味道。
      夏昭放下杯子,开始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随后将上衣脱了下来。
      他白皙消瘦的后背上,布满了骇人的疤痕,从两片凸起的蝴蝶骨一直延伸到挺立的脊柱,这些伤疤有新有旧,面积小而圆的是烫伤,细长不规则的是鞭伤,他对着镜子将锁骨和脖子上的创口贴撕开,露出一片刺眼的青紫吻痕与咬痕,有些还在向外缓缓渗着红色的血丝。
      他面无表情地涂了些药膏在上面。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他脑海里闪过刚刚祁炀的话。祁炀的真诚无比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水光,他安慰着笑起来的时候会融化那些尖利的冰雪。
      夏昭突然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脖子。
      从此以后在这个屋檐下,他拥有了一个肮脏无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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