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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泥沼天使 暮色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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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逐云夜总会内人声鼎沸。
中央大厅的音响播放着刺耳动感的流行音乐,巨大的水晶屏幕上投射出中央舞池上搔首弄姿的性感舞娘的影子,层层叠叠的透明高脚杯在一声声起哄的叫喊声中被倒入冒着气泡的酒水。
逐云的室内装潢与其他会所不同,并没有艳俗的故作奢侈,却处处透着迷人贵气,与中央酒吧大厅衔接的走廊是银灰色大理石墙壁,绣着精致简约的复古花纹,细碎的花纹呈曼妙流线型延伸,尽头是顶部生动雕刻的玫瑰水晶吊灯,玫瑰绽放的粉白色灯光柔和又瑰丽,秦炎靠在二楼相对安静许多的VIP区的沙发上,仔细端详着头顶的吊灯。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姐?”
“咱俩有日子没见了呀阿炎。”
粉白色的灯光照在秦霜妆容精致,昳丽美艳的脸上,她看起来刚刚从外面回来,上身裹着名贵的灰色皮草,她把皮草脱下来随意地递给应侍,随后坐在了秦炎对面的沙发上,她内里穿了一件绸面丝绒的贴身红裙,下面露出两条修长光洁的小腿。
“我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诶”,秦炎指了指茶台上几个喝得七七八八的空酒杯,“你怎么才回来,而且穿成这样。”
秦霜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今晚有重要客户,刚刚一起去吃了饭。”
秦炎皱起眉毛,让应侍端来了一壶醒酒茶。
“什么重要客户?他们灌你酒了?”
秦霜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就只喝了一杯,生意还是要谈的嘛。”
秦炎放心地点了点头。
逐云在江州的各个高层圈子都家喻户晓,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隐匿性质,这里拥有千金难寻,名贵可口的烈酒,赏心悦目,有求必应的服务,更有像刚剥了皮的蜜桃一样新鲜的男男女女,是外部盛大华丽,内部盘根交错的巨大红灯区,在逐云这片可以随心所欲的区域内,每一样东西,包括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取悦他人而存在,而秦霜是唯一的绝对禁忌。
背后支撑她的,是一个神秘强大的巨大家族。
秦炎倒了杯茶递给秦霜,“今天的客户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秦霜回答:“没事,是逐云的老客户了,不过,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摆了摆手让应侍离开,然后起身做到了秦炎身边的位置,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秦炎些许震惊地抬起头。
“孙伟?他现在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了?”
秦霜点了点头:“前两年逐云生意刚起步的时候,他靠着他的权利明里暗里帮了咱们不少忙,因为他太好色了。”
秦炎低下头想了想:“的确,我记得半年前南沙赌场向颐海南边扩建,就是他帮的忙,要是没有逐云这层关系,未必能找得上他,不过当时,他开了什么条件来着?”
秦霜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的,你跟我说过,我记不清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好人,”秦霜倚在沙发上,“现在钱不好赚,除了咱们,江州这两年有名的商圈都很萧条,股价一直在跌,而且最近风声很紧,咱们家生意特殊,赌场那边你要小心行事,拿不准的可以多和爸爸商量,避免动刀动枪的不安全。”
“好的,放心吧姐。”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能处理的很好。”秦霜端起茶杯,和秦炎的杯子清脆快速地碰了一下。
此时,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天空中开始响起低沉的雷声。
祁炀疲惫地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他身上浅蓝色的手术服被溅上了红色的血迹。
他摘掉手套开始一遍一遍地洗手。
他身后的更衣室传来了故意压低的议论声。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起上手术,老师就把课题交给他负责啊。”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人家老师都说了,祁炀同学能力更强,更适合这个课题。”
“什么能力?”
“祁副院长的超能力呗。”
然后传来一阵刺耳的低笑。
祁炀没有说话,继续用力地洗着手。
他抬头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在他口罩的边缘,也溅上了一滴细小的血丝,他关掉水龙头,用手擦掉。
更衣室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话说祁副院长现在还是美人在怀吗?”
“你都不知道吗?人家已经成功上位住进家里了。”
祁炀将水龙头声开到最大,指尖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手掌里。
“天哪,这我真不知道,那位比祁炀大不了多少吧。”
“这不是这个瓜最劲爆的地方,这个事情的重点是祁勋离婚两年,然后现在有个五岁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魔幻了吧……”
天空乍起了一声惊雷,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硕大的雨点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
午夜十一点钟,街上行人很少,大多都收到了暴雨预警而早早回到了家里,偶尔有几个裹紧衣服打着伞匆匆忙忙的加班族。
秦炎随意的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缓慢地向前开着。
密集硕大的雨点接连不断的被雨刷器分成一条条细长清澈的水流。
走到一条岔路口,看到前方的红灯,秦炎停下了车。
在这条宽大的斑马线上几乎没有行人,斑马线的那头有一个打着黑色雨伞的消瘦身影向着马路对面走过去。
他打着雨伞,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雨,走的不是很快。
秦炎低下头无聊地回了几个消息。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到了车子斜对面的位置,他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一下子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然后他好像起得很艰难,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站起来。
秦炎看了一会,透过明亮的车灯,他低下头的时候露出了苍白消瘦的下巴,看不清全脸。
他刚想摇下车窗,那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着马路对面走去了。
此时,红灯转绿,秦炎轻踩油门。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向前开了过去,车轮摩擦的时候溅起地上的积水,带着一阵混合着尾气味道的潮湿气息。
夏昭走到马路对面,回头望了一眼。
他举着黑色的雨伞,硕大的雨滴连成细线沿着边缘落下来,伞外的世界带着浓郁湿润的雾气,像个巨大的透明幕布。
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雨中形成了虚幻的丁达尔效应,逐渐消失在了冗长的街道的尽头。
他感觉有点冷,大概是外套刚刚被地上的水沾湿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一阵夹杂着雨点的冷风猛烈地刮过来,伞被整个翻折了过去,当他顶着砸在身上的雨点将伞整理好之后,发现伞骨已经断了两节,没有办法被正常撑起了。
他看了看前方,幸亏已经到了丽苑附近了。
他将就着只能撑起一半的雨伞,跑进了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趴着一只刚刚生产的流浪狗,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大概是刚刚被驱赶过,它不敢再向里靠近,屋檐上下落的雨水打在它的身上,它的毛发很脏,沾满混着雨水的黑色秽物,下腹上满是暗红氧化的鲜血,它的身后是几只来回蠕动的幼崽,它把它们放在了雨水淋不到的位置。
夏昭蹲下来将伞展开,挡在了流浪狗身前。
坏掉的雨伞对于人来说毫无用处,但对于小动物而言却如同雪中送炭。
它感觉到雨水突然消失,睁开黑黝黝的眼睛看了夏昭一眼。
“小伙子,进店避雨要买点东西的啊。”裹着棉服的老板语气不悦地说。
“没有雨伞了啊!” 他接着不耐烦地补充道。
夏昭想了想,在货架上买了一瓶云南白药。
可能是刚刚蹲下之后起的太快了,他一直感觉有种隐隐的眩晕感,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一旁的女店员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夏昭声音嘶哑着道谢,坐在店门口的玻璃窗旁想等雨变小。
他喝了一口热水,微肿的嘴唇上有一道泛红开裂的口子,喉咙像吞了砂砾一般疼痛无比,温热的液体沿着食管流向了空荡荡的胃,他感觉稍微暖和一点了。
此时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银行卡到账六千元。
他在心里大概的计算了一下妈妈下个阶段治疗需要的费用,稍稍欣慰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眼睛里冒出的一点笑容缓缓消失掉了。
夏昭仍然感到眩晕,他在桌子上趴了下来,下巴放在细瘦的胳膊上,玻璃窗外屋檐下连绵不绝的雨水伴着银色的闪电,映照在他湖泊般湿漉漉的黑色眼睛里。
凌晨十二点。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了。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家了,便利店的店员趴在结账台上昏昏欲睡。
夏昭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打算淋着雨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门外的流浪狗还在,黑色的断骨雨伞简陋而坚固地挡住屋檐的雨水。
它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也有了力气,正伸着舌头舔着幼崽黄色的毛发。
从便利店到丽苑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路程,需要穿过马路,和一条长而深的小巷。
虽然雨水和刚刚相比之下已经明显小了许多,打在身上不会又重又疼,但像细密的软刺,夏昭低着头稍稍加快了步伐,地上一个个水洼盛满了路灯昏暗的黄色灯光,他微微低着身子向前小跑,溅起来的水滴弄湿了小腿的裤脚。
他有点后悔刚刚走的时候没有再接一杯热水。
还是又冷又晕,夏昭想。
突然,夏昭迎面撞上一个人的胸膛,接着那些断断续续的雨水也跟着消失了。
他抬起头,头顶上悬着一把白色雨伞。
他的思维有些迟钝模糊,他依稀看到这把伞的发出了微弱的暖光,像个白色的巨大翅膀。
面前是祁炀染着路灯灯光的脸。
夏昭全身都湿透了,滴着水的刘海胡乱地贴在没有血色的脸上,看起来异常狼狈。
“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啊,去医院陪阿姨了吗?”祁炀的声音好像隔着时空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夏昭没有说话。
此时一道闷雷响起,刚刚还细小的雨点逐渐再次大了起来。
祁炀把伞撑高,他的胳膊自然有力地揽住了夏昭的肩膀,伞像他那边轻轻偏了过去。
他们在暴雨中沿着巷子小跑着回家。
伞下像个渺小的隔绝之岛,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声。
夏昭被揽进一个温暖的肩膀里,祁炀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向自己倾斜的伞柄,他的手沾满了透明的雨滴。
凸起的掌指关节又红又肿,大概是跟别人打架了。
夏昭伸出手握住伞柄,想将伞向祁炀那边歪一歪。
祁炀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肥皂水气息,混着潮湿草木与雨水的味道。
“马上到家了,你别动!”祁炀的声音混着雨声传了过来。
夏昭向旁边望着祁炀的侧脸,他好看的鼻梁上落满雨滴,还有一块刺目的淤青。
走进楼道后,祁炀收起伞,让夏昭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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