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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昏死的江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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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个山洞能让他尽情发泄情绪,可一想到自己的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必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他便感受到深深的羞耻。于是当身体再次乱成一锅粥时,他便撑着痛苦离开这个山洞。
山洞外没有落脚之地,他就继续使用已经将他伤的体无完肤的力量搭起一座通往上方的楼梯,想要上去,却发现悬崖实在太高,他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支撑他回到悬崖上,于是他只能尝试向对岸走,祈祷自己的身体能够支撑他到达对岸。
他硬撑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沿着边缘走,去试图寻找上去的路。他无助到了极点,并且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下意识去救莱恩特,或许眼睁睁看着莱恩特死去,才能让自己获得好下场。
可现在无论怎么幻想一切都会来不及,江陨生只能承认自己当下狼狈的样子,然后尝试改变现状。
有不少次江陨生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而他一刻不停一声不吭,能站起来时就迈开双脚,站不起来时,就用两臂匍匐爬行。就这样硬生生靠着所谓的意志,一点一点继续前进。
幸运的是在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走下去时,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个落脚点,一片不算那么陡峭的石壁。他想下去,可鲜血的味道已经令河中的鳄鱼垂涎欲滴,它们跟了他一路,他走到哪它们就会跟到哪,只要他一下来,它们就会把江陨生撕成碎片。
江陨生已经没了力气再次制造屏障去将那个小小的落脚点围成一个安全空间,可事实上,他脑袋里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犹豫,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些回去。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脚下的那群蓄势待发的鳄鱼,便毅然决然的朝那一小块落脚点跳下去。
脚还没接触到地面,一条条鳄鱼就已经张开嘴巴,露出獠牙。江陨生用尽全力甩出一刀剑气,想要将周围的鳄鱼逼退,却挡不住数量太多,江陨生还是不慎被鳄鱼咬住胳膊。皮肉撕开骨头断裂的声音盘旋在他耳边,他能听到身体发生变化的任何声音,并还能时刻保持镇静。
疼痛使江陨生下意识挥砍向鳄鱼,它的长嘴被刀刃砍断,鲜血溅在刀刃上,溅在他那永远利落的暗色衣服上,溅在他那已经被无数红色冲刷过的白发上。
接着江陨生便用那发软的手脚,紧紧贴在墙壁上,他想要向上爬,用这副身体千疮百孔的从悬崖底部爬上去。
身体内部的变化与他挂在悬崖壁上的局面根本没有机会让他休息,他早该倒下了,却硬生生将手抓破了皮,在岩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印记,他不知疲惫,不惧疼痛,仿佛世间一切事物都打不倒他,仿佛就算砍断他的腿,他也要匍匐前进爬到世界尽头,爬到那个他认定的终点。仅仅只是因为他有一个根本可以直接放手的责任,就能让他扛起万般苦难。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他感到头晕目眩,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意识被抽离,飘向远方。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一直在向上攀爬,像个被人操纵的,无力的木偶,像个不停运作,永不停歇的机器。
可悲的是,这种看似希望其实是着了魔的执念不仅让他在这次一爬上悬崖,让他继续忍受世间对他的不公,并且日后还会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以及他身边的人。
当桑离一行人感受到江陨生那微弱的气息赶过来时,江陨生就像是一堆被撕碎的肉块静静躺在那,双脚还悬在悬崖边,恐怕是刚爬上来就昏死过去。
看见江陨生之后,桑离飞奔来到江陨生身旁,将其他人甩掉一大截。她蹲在江陨生身旁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鼻息,确认江陨生还活着,并且身体的伤正在慢慢愈合时,她二话不说站起身,持剑砍向俞辉。
桑离没有给任何俞辉辩解的机会,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就算真的有什么误会,桑离也不愿意原谅导致江陨生变成这副模样的俞辉。
她知道俞辉早就远远看到江陨生的这副模样,所以当俞辉轻巧的躲避她的刀,并且嬉皮笑脸的打趣时,她的怒火就烧的更旺。她从未这样想杀死一个人,并且伴随着她的愤怒,周围的植株也都开始被火焰侵蚀,于是这又给了俞辉狡辩的机会。
“小红,你要是再不停手,不光是我,所有人都要葬身在这里。”
尽管俞辉说的是事实,并且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阻止失控的桑离他们就会死,可没有一个人出手,就连贪生怕死的格里贺夫也只是缩在莱恩特身边,仿佛全世界都在指责俞辉错了,就算全世界为他陪葬,他也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桑离像是不会被任何情绪所控制,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去伤害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即便如此,桑离还是停手了,可这不代表桑离就会轻易放过俞辉,她强行压下心底该有的愤怒与不甘,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机,桑离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俞辉,前提是桑离能活到那个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等了大概半天的时间,江陨生的身体才从血肉模糊变得像个人的样子,只是他迟迟没有醒来。天也逐渐黑下来,桑离只能背着江陨生前进,去找一处安全的,能够保护所有人平安度过这个夜晚的地方。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甚至越过这条如同警示牌的河,他们也清楚这里要比河对岸危险一百倍。所以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安全地在哪,他们只能继续跟着格里贺夫走,并且警惕身边的一切事物。
仍像往常一样,在天彻底黑透之前,他们找了一片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脚步,并且升起火,随意弄了点吃的。
桑离实在是吃不下东西,她只能坐在篝火旁,静静看着被烧黑的柴火,看着时不时喷出来的火星,看着随风飘动的火焰,那么熟知火焰的她却在此时捉摸不透它的摆动规律,就像她永远都看不透江陨生一样。不过经历这一番折磨,桑离倒是替江陨生感到高兴,因为眼底黑青,从未好好休息过的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粗糙的鸟鸣声与野兽的低吼声时刻回荡在他们耳边,就连一阵风吹来都会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连篝火都挡不住。
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有西里亚仍蜷缩在篝火旁,一惊一乍的东张西望,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野猫。
为了让他们更加没有顾虑的休息,桑离所幸筑起屏障来给他们一所随时都可能破碎的,心灵上的避风港。
似乎唯有桑离才有资格说出江陨生曾说过的话,因此她也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你们睡吧,我守着。”
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已经让他们感到无比疲惫,身体机能战胜恐惧,让两人进入到深度睡眠当中。俞辉也睡了,可以说他无时无刻不在休息,在这个有人看守的屏障里他睡的更加安心。
桑离不明白莱恩特为什么还要坚持陪自己一起,他也找过借口,实际上,桑离压根不相信莱恩特是睡不着,可这番询问与劝解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让莱恩特将话题成功转移到格里贺夫身上。
“格里贺夫老师怎么不睡呢?”
格里贺夫却说:“我睡不着,不用管我了,我待会儿再睡。”
莱恩特说:“格里贺夫老师,您不能这么撑着啊,您这么大年纪了,这么撑身子会垮掉的。”
“不用你管,我要是困了自己就会睡。”
桑离小阻止道:“莱恩特,算了。”
没有魔物的干扰,后半夜莱恩特和格里贺夫也都昏昏睡去,桑离守了整整一夜。其实莱恩特跟她说过如果实在是累,就把他叫醒换他去,可桑离并没有那样做,倒不是因为她自己逞强,而是因为她确实感觉不到困与累了。她精力充沛干劲十足,她觉得只要魔力够用或者自己获得飞行能力,她就能一口气都不喘地将他们带到目的地。在这个危险的境地里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不知为何她全身都充斥着不安,就像是天随时都会塌下来,压在她所有珍视的人身上一样。
桑离时常会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这不是迷茫,也不是无知,桑离好像从来没有所谓的梦想,仿佛一切她该做的事全部都是她认知里人们应该做的事,可经历了如此多磨难,她发现没有人与她一样,认知里的那个人,像她,又不像她,事实上她不清楚是谁。
可似乎一切都已经无所谓,身边的人都还活的平安,只要撑过这一阵,只要抗过未来不知哪一天与昼的那场大战,她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因为她似乎觉得,现在的生活太不正常,尤其是对江陨生。
她想,或许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与她,乃至整个世界才能获得幸福。
等到第二天江陨生才醒过来,期间一直是桑离与莱恩特轮流背着江陨生一直向前走,所以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桑离的后脑,那头红色的长发。
“桑离……”
江陨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并且开始剧烈挣扎,这让桑离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被江陨生的动作晃的站不住脚,最终两人一同摔到在地上。
莱恩特上前将桑离扶起,并担心地询问:“江陨生……”他忽然想起曾经那些争吵的画面,担心这次是否也会因为自己的多嘴而与他发生争吵,最终莱恩特还是说出了口:“你还好吗?”
江陨生站起身,曾经那些少年独有的羞涩仿佛不知从何时起就烟消云散,他清楚自己成为了那个他口中所谓的累赘,可他发现他不在乎了,对此他没有丝毫感觉,仿佛他早已死去,他的情绪不再为那些根本毫无价值的事情而波动,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满足。
他只是说:“没事,走吧。”就想将他们分开过后所发生的事情抛的一干二净,所以当两人跃跃欲试要问出所发生的事时,江陨生快步向前走,即便那条路不对。
看出江陨生不想说,两人便也不问了,毕竟没有人会想回想起那段悲伤的时光,至少桑离与莱恩特是这么认为的。
江陨生醒来过后,几个人强硬了拉住江陨生,让他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不可否认,江陨生确实饿极了,四五个比他手掌还大的面包被他塞进嘴里几口吃完,完全没了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中间有好几次都被噎住,可这也仍然让他根本没有去喝水的打算,他连在这种小事上面都保持着他那根本没有价值的倔犟,直到噎的实在受不了才终于拿出水瓶大口往嘴里灌,而他自然也被呛的直咳嗽。
而直到这一刻桑离才确信,江陨生不该来这里,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特蕾娅一直不派遣任务,让他出去。其实那时江陨生与特蕾娅的交谈她听的一清二楚,就连社长都看出他的伪装,只有她不知道,她像是个迷路的人一样还在帮他寻找出路,她想保护他让他回去,她想让他再次露出幸福的笑容,可事实上,看不清路的只有她一人。
江陨生脚步很快,当领路的格里贺夫慢下来时,他就会粗鲁的推他,并伴随着带有催促的指责声。最开始桑离还会出声制止,可这非但没有什么用,反而让江陨生开始对桑离恶语相向。在第一次莱恩特感受到气氛凝固时他就想站在桑离身边指责江陨生,桑离出手阻止,并依然搬出特蕾娅来压他,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们哑口无言。
“如果这个累赘连领路都干不好,那他就去死啊!桑离,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之下,俞辉仍然不放弃搅局,并又想捅出什么误会,却被江陨生厉声打断。
“对啊小红,你得体谅体谅圣师大人嘛,毕竟……”
“俞辉你再多嘴我就杀了你。”
在效率方面不可否认江陨生的正确可,可桑离却感觉不到该有的正确给人的安心,而格里贺夫也在江陨生的催促下,一点有一点打破自己对未知恐惧的忍受程度,尽管多少次心里挣扎都让他无法踏出那一步,他也只能装作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