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夜》星旅人

229、桥

　　江陨生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他看着悬崖边的人们，悬崖的岩壁与生长的植株都逐渐远去，他觉得自己迷失了。失重让江陨生感到身体发软使不上力气，江陨生很讨厌这种感觉，倒不是因为这会让他难受，而是如果使不上力气，他会没有安全感。
　　可他又不想使用力量来拯救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无药可救，所以把自己的力量用在自己身上，他认为这是一种浪费。而这种矛盾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折磨着江陨生到天荒地老，他想要摆脱困境可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死亡，但就算是死亡他也无法做到，他无法放着昼不管，那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他想啊，就算自己去死，那也要把幸福留给社长他们，自己才死的有价值。
　　所以当他马上坠入水面，水下的鳄鱼也饥渴难耐的张开嘴巴等待猎物落入口中时，他还是使用力量，让屏障接住停不下来的他，阻止了自己落入那凶残的鳄鱼口中。
　　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他不可能安然无恙，所以当身体接触到屏障时，骨头碎裂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他感觉自己身体各处都因为剧烈的撞击而裂开，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头想西瓜一样碎裂，胳膊和腿都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状态躺在屏障上，他躺在一大滩血液里，而血泊也在不停的扩散开来，流向屏障边缘，流到那河里。

　　这是条虚无的悲伤之河，传说中世界上所有的眼泪最终会来到这条河，这条河从未活过，或者说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迎接死亡，像是许多人的人生一样。它的存在也无人知晓，在这个荒唐的世界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就可以避免任何事上的折磨。
　　此时此刻，江陨生正躺在这条河的上方，他鲜红的血液混入这满是眼泪的河流当中，好像他的泪水是红色的。
　　力量不愿轻易放弃，从一开始就一直治疗着他这已经摔成肉泥的身体，努力把江陨生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全世界都不想让他死，仅仅只是因为他背负了一个圣师的身份。
　　可让他恢复生机的方法却格外痛苦，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处理好的羊，架在架子上，而身下乃至整个世界都是熊熊烈火，让他无处可逃。
　　最终他还是没有死去，他沿着河流找到一个山洞，这才有了落脚点。他沿着山洞一直往里走，想要找到路，通往桑离身旁的路，通往神像的路，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他还有没做完的事，他必须得回到桑离身边。

　　他以为在这种位置的山洞至少也会通往什么地方，可事与愿违，很快他就走到了山洞尽头。这倒是没有让他多么失望或者说悲伤，因为这种没有稳定性的事他经历过太多次，以至于在这种困境下，他没有抱过任何希望。所以当他面对前方的石头时，他便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往回走，走回那个敞亮的山洞口。也在此刻他才明白现状，前方的出口早已被鳄鱼堵得水泄不通。
　　鳄鱼张牙舞爪的模样让江陨生感到一阵厌烦，他二话不说拿出费洛提斯，仅仅是一击就将最前方那极致跃跃欲试的鳄鱼斩杀。
　　他似乎一有机会就开始将积压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这次也不例外，尽管痛苦也随之而来，但他宁愿要这一刻短暂的快感。所以当山洞的鳄鱼逐渐减少时，他心里竟然有一丝难过与不满，他竟然开始渴望河里的鳄鱼快点爬进山洞，将自己再次包围。

　　事实上，桑离本就不想再见到俞辉，可对于杀又杀不死，甩又甩不掉，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的俞辉，桑离无可奈何。尽管俞辉仍要趁着这股劲继续挑逗桑离，桑离也只能将脾气压在心底，或者说他一直在用俞辉只将矛头指向自己来安慰自己。
　　他们来到一座由植物藤蔓搭成的神奇遗迹里面，格里贺夫拨开相比几年前更加茂密的杂草，用手驱赶飞在杂草之间的蚊虫，往里走，最终来到一块印刻着犹如神秘咒语一般的纹路的石台面前。
　　桑离以为终于看到希望，她满怀期待地等着格里贺夫的下一步行动，想着等下去了如何找到江陨生，可是格里贺夫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刚想问，格里贺夫就说：“我只知道这个石台可以为我们搭建一条通往对面的路，可是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应该是往里面注入力量吧，戴卢娜好像就是这么做的，不过我……”
　　桑离似乎是明白了格里贺夫的意思，她不想再听格里贺夫有的没的呻吟，并且急切的想要寻找江陨生，于是她说：“总之这件事只能由我来是吧。”
　　她推开格里贺夫，并且让其余人退到远处，以免出些什么事伤到他们，却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危险的最中心。
　　可事情进展的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么顺利，当力量注入进去，石台纹路确实逐渐亮起绿色，他们等待着桥出现在眼前时，周围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时他们才明白这个方法似乎不正确，可桑离却没有停下释放魔力的动作，她像小孩子闹脾气摔东西一般，恼羞成怒的不断注入魔力，好像只要自己还有力量，就不愿停下来一般。
　　莱恩特不忍看到桑离这般如此，于是连忙来到桑离身边来阻止她：“好了桑离，，省省力气吧！”
　　桑离却挣扎着说：“可能是因为力量注入的不够啊，莱恩特你让我再试试，说不定马上就有反应了。”
　　“桑离，你能感知到魔力，注入的够不够你心知肚明，现在着急也没用啊。”
　　桑离握紧拳头很是不甘心，可她只能妥协道：“我知道了。”
　　莱恩特猜测道：“会不会是力量不对，毕竟戴卢娜的是神力。”
　　“可是江小子不在啊！”桑离埋怨的瞪了一眼俞辉，并且炎笛也出现在手中，仿佛下一秒又要刺向俞辉一样：“都是因为俞辉你，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啊！”
　　俞辉却理所当然道：“小红，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我哭出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桑离不再理会俞辉，转而去跟躲在最远的格里贺夫交谈：“格里贺夫，你再想想，是不是哪弄错了，既然石台发光了，说明我的魔力是有效的吧，是不是之前还有什么步骤。”
　　格里贺夫否认道：“应该没有了，戴卢娜就是这么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莱恩特二话不说直接行动起来，他来到藤蔓所搭成的墙壁边上，一点一点的排查，想要靠自己一路走来的经验来寻找蛛丝马迹。
　　这是一种如同孩童般天真而又笨拙的方法，放在莱恩特身上倒也合理，并且虽然方法看起来那么不切实际，当下他们也只能这么做。只是桑离对机关没有多么了解，另外三人更是一窍不通，至于俞辉，桑离不想管他，而且他们也清楚，俞辉不会那么轻易伸出援手。
　　遗迹倒不复杂，可这古老的丛林中哪会有他们熟知的机关呢，这里杂草丛生，土地凹凸不平，就连前进都需要试探过后才能让人安心，在仔细检查一圈过后，莱恩特只发现藤蔓上有几片纹路奇怪的树叶，其他便一无所获。
　　这倒是让莱恩特有了想法，他想或许是纹路叶子的掉落，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机关启动不了，却也没有有利的证据来验证猜想，并且如果真的是叶子脱落，那么具体的模样与位置他都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这仅仅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因为如果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么接下来他们的做法就是在浪费时间。不过在一番挣扎过后，他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桑离倒是想用火烧来提升速度，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这种叶子能不能抵御火焰，以防万一还是放弃了，于是他们又开始一刻不停的寻找叶子。
　　当所有人都在忙碌时，莱恩特又开始观察所有叶子的位置，想要寻找规律以此更快的锁定范围。可叶子的分布实在随机，因此在思考片刻，他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几人的细心搜索下，西里亚果然在一株草下面找到了一片叶子。
　　他喜出望外地将叶子拿给他们看，并且自豪地认为自己终于帮上忙而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面对的仍是无头苍蝇般的猜测。
　　尽管这座绿色的遗迹并不大，走几步就能走到尽头，可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找到叶子后，这片叶子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当他们一愁莫展时，那只蓝色的，好似翅膀会发光的蝴蝶再次映入瓦罗乌斯眼帘，尽管这种魔力充足的环境总会引来犹如精灵般的事物，所以有蝴蝶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瓦罗乌斯还是认出那就是帮助他们找到解药的蝴蝶。
　　神奇的是，蝴蝶像是跟了他们一路，瓦罗乌斯隐隐约约记得他身边总是有蝴蝶盘绕，却始终记不住它的模样，仿佛每到一个地方，蝴蝶的翅膀就会有所变化一样。
　　这次蝴蝶仍然没有任何防备来到瓦罗乌斯面前，它翅膀振动的厉害，像是想要引起瓦罗乌斯的注意。
　　当瓦罗乌斯的目光跟随蝴蝶时，蝴蝶就立刻飞向远处，停在一处藤蔓上。
　　瓦罗乌斯说：“西里亚，要不把叶子放在这里试试，放在这蝴蝶停下的地方试试。”
　　“哦……好。”西里亚小跑着来到瓦罗乌斯身边，找到那只美丽的蝴蝶过后，把那片树叶放在蝴蝶身旁，果不其然，树叶神奇的重新长回藤蔓上，长回他曾掉落的地方。
　　莱恩特注意到他们的行动以后便立刻告诉桑离说：“桑离，你要不再试试吧。”
　　“好。”
　　就在莱恩特话音刚落时，俞辉那浓烈的杀气如针一般刺进莱恩特的感官，他下意识挡在俞辉身前，两刀相撞，俞辉被莱恩特击退数米。
　　莱恩特清楚俞辉的目标，并且能猜想到俞辉这样做的目的，可他还是质问道：“俞辉，你想干嘛？”
　　俞辉理直气壮道：“这蝴蝶看起来有问题嘛，小星星，我只是想弄死一只蝴蝶而已，以防万一嘛。”
　　莱恩特说：“这蝴蝶帮了我们那么多次你竟然想杀了！”
　　俞辉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无辜道：“原来是这样吗？小星星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刚知道嘛。”
　　即便如此莱恩特依然没有放下戒备心，而是狠厉的威胁道：“俞辉，你如果再敢乱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么凶啊小星星。”俞辉继续挑逗道：“小星星你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嘛，你吓到我了。”
　　桑离那边进行的倒是顺利，当力量注入完毕，地面剧烈震动。震动使西里亚一样瓦罗乌斯很难控制平衡，瓦罗乌斯机智的扶着身旁的藤蔓墙，而西里亚则因为站不稳而摔在地上。这倒是打断俞辉与莱恩特的争执，让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终于终止。
　　几条巨大的藤蔓犹如巨蟒一般从崖壁钻出来，向对面而去，最终一道盘旋藤蔓桥的模样呈现在所有人眼中。桑离心中终于燃起一点点希望，并急切的将格里贺夫推在最前面。
　　“有桥了，去到对面是不是就能去找江小子了。”
　　“我……我不知道下去的路”格里贺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因为好像根本就没有下去的路，我不知道要怎么找圣师。”
　　桑离跌宕起伏的情绪再次沉入谷底，她说：“怎么可能！你不是来过这儿吗？绝对会有下去的路的，要不然江小子也上不来啊！”
　　“圣师他不是有力量吗？他如果真的想上来，就会使用力量了。”
　　文字像卡在桑离喉咙说不出口，她太了解江陨生的性子，以至于让她又对找到江陨无法抱有任何希望，可她又无法把真相说出口，因为江陨生会以此埋怨她，所以她只能说：“先去对面找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