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夜》星旅人

228、江陨生坠崖

　　根据格里贺夫的指引，茂密的丛林忽然豁然开朗，热烈的阳光让他们睁不开眼，险些让走在前方的格里贺夫掉下忽然出现的悬崖。
　　悬崖下深不见底，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会怎么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格里贺夫尖叫出声的同时莱恩特也眼疾手快抓住格里贺夫，并把他拉上来。
　　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必须想方法跃过这悬崖，可两岸相隔甚远，除非他们忽然拥有魔力飞过去，或者制造屏障。事实上脑海中除了浮现这样的幻想，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俞辉遥望着远方，提议道：“小星星，这里过不去啊！咱去转转找找方法嘛。”
　　莱恩特虽不情愿，毕竟三人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并且大蛇随时有可能再次跟过来，此时的局面继续赶路确实是最优方案。
　　于是他们又沿着悬崖边缘慢走，想要在得到休息的同时，找到前往对岸的方法。
　　江陨生桑离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中的烦躁与担忧愈发强烈，并且他能明显看出西里亚与瓦罗乌斯已经没了力气，于是莱恩特再次提出：“俞辉，先在这儿休息会儿吧！都已经很累了，况且再走远点，他们两个再找不过来。”
　　俞辉那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他一直在笑，仿佛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开心的人，他仍像个孩子一样说：“小星星，别管他们了嘛，这可是在浪费时间啊！毕竟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死亡的几率就越大。小红跟圣师大人，或许已经死了，而且小蝴蝶和小西瓜他俩两个不是累赘……”
　　莱恩特粗鲁的打断道：“俞辉你在说什么蠢话！”
　　俞辉理所当然道：“小星星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不是还活着吗？这么生气干嘛，毕竟死的又不是你。我们只用留一个能带路的小老师就行了，他们没活下来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瓦罗乌斯与西里亚显然被俞辉的话深深刺痛，他的话正确的让人感到扭曲，却也无法反驳，而两个从未背负罪孽的人，却在此时，感到自己的肩膀如此沉重。
　　莱恩特实在忍无可忍，他抓住俞辉的领子并威胁道：“俞辉，现在谁的状态都不好，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
　　俞辉清楚的看到莱恩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凹凸不平的血管流过莱恩特脸颊，留到莱恩特下巴，滴在地上，并且伴随着浓烈的愤怒气息，无处不透露着莱恩特现在的情绪。即便如此俞辉也像是没有感到着一切一般不曾收敛，他依然说：“我说的可是事实小星星，不过小星星你这样怪吓人的，消消气嘛，别气坏了身子，毕竟如果失去小星星会让我很难办嘛。”
　　事实上莱恩特早已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想起与俞辉相处的种种过往，他为自己的失控而感到惊讶与羞耻，毕竟俞辉这种人说出的话，当做耳旁风就行。
　　他紧抓住俞辉衣领的手刚稍稍松开，却不曾想俞辉像是为了自保，猛地推了自己一把，而自己却不受控制的后仰倒下，并且自己身后就是悬崖。
　　想活下去的欲望过于强烈，以至于产生的恐惧覆盖他整个大脑，在发出嗡的一声过后，一只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抓住了莱恩特的脚踝，可刚看清来的人是谁，江陨生就因为没有支点向下摔去，而他也将自己全部的力气全部放在莱恩特身上，在自己掉下去的同时，把莱恩特扔上岸。
　　俞辉那副像孩童般的笑容深深刻在江陨生脑海里，他忽然发现俞辉是那么的冷血，就算有本可以救人的机会，他也不愿伸出援手，反而，他好像很享受人们在泥潭中挣扎的模样。他那笑脸之下藏着极致的不在乎，他不在乎世间秩序，不在乎他人的生死，他只在乎自己，尽管世界毁灭，所有人都死亡，他也能视而不见，只要是他自己还能活下去，还能继续找乐子。俞辉的心是个实实在在的石头，他是个比任何人都冷血的人。

　　下落的过程中，风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的发梢，他忽然感到心情如此愉悦爽快。他想死，却又想像鸟儿一样飞翔，在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从孩童时期到至今从未有过的自由，仿佛这一刻他属于自己，他终于可以不再为是否能完成任务，自己是否够强而再担心了，他甚至不用再为今晚吃什么，明早几点醒而担心了，他终于可以变成鸟儿，无拘无束。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远离这残酷世界的喧嚣，他那内心深处的从出生时就背负的责任硬生生将他拉回命运的这一头，草草结束他这一生都少有的，使人贪婪的自由。

　　桑离眼睁睁看着刚从危险边缘逃脱的江陨生掉下悬崖，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因为如果会飞，她或许能把江陨生救回来。可这么高的距离江陨生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桑离只能将自己的无能狂怒，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
　　匆匆赶来的她将俞辉扑倒，压在俞辉身上，一拳狠狠砸在俞辉那玩世不恭的脸上：“俞辉你到底想怎么样，之前中毒的时候就要抛下他，现在更是想要置莱恩特于死地，他们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这么对他们！”
　　俞辉抓住桑离颤抖到极致的手说：“小红啊，一开始可是小星星先对我动的手嘛，我这是正当防卫嘛，谁知道小星星就被推下去了，我也只是不小心嘛。”
　　桑离反驳道：“莱恩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俞辉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小子现在已经掉下去了！你就这么想让江小子死？还是说你觊觎圣师这个身份！”
　　俞辉仍然没有意识到现状，像是身处于令他安心的城堡一样，他说：“小红，你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嘛，刚才可是圣师大人自己跳下去的呢。”
　　这番话让桑离心底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以至于炎笛不自觉出现在手中，径直砍向俞辉。如此大度的莱恩特却在此时也没有出手，憎恨让他宁愿眼睁睁看着俞辉死去，也不愿在让自己的队伍跟着一个不稳定因素。
　　俞辉当然不想死，对于他来说，除了自己死亡，其余任何事都无法触动他的心弦。所以当炎笛刺向俞辉，俞辉只是笑着紧紧抓住刀刃，阻止刀落下了，任由鲜血滴在自己脸上。
　　“小红，这样可不行哦，毕竟伙伴之间互相残杀在夜社可是明令禁止的哦。”
　　桑离仍然将炎笛往下压：“俞辉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接着桑离又收起炎笛，直起身子：“要是江陨生死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看到这副场景莱恩特竟然感到有些失落，或许他心底黑暗的愿望没有实现，而他接下来还需要与这个随时都可能引爆的炸弹继续相处。
　　俞辉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小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没有动手啊，而且这么高的地方，谁摔下去都会死吧。况且圣师大人不是跟小星星吵架了吗，我也没想到圣师大人回去救小星星嘛。”
　　桑离回头瞪一眼俞辉，随即道：“莱恩特你带着他们继续走吧，不用再管俞辉了，我下去找江小子。”
　　“你怎么下去？”莱恩特质问道：“你如果会飞我不管你，但你现在怎么下去，不是说去找神像吗？”
　　桑离勃然大怒道：“那你也跟那个畜牲一样觉得用不管江小子了吗！让那神像去见鬼去吧！就算江小子真的死了那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而且我绝对会杀了俞辉。”
　　莱恩特连忙阻拦道：“江陨生他可是圣师，他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如果你下去了，会不会因为魔力不够也会摔死，会不会上不来，你有想过吗？不可否认这话确实不好听，但现在我们不应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桑离对莱恩特极致的震惊感到不解与不可思议，她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俞辉刚才可是想推你下去！现在危险的可是那家伙，你为什么能无动于衷呢？”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能放着你不管！”莱恩特只能转移话题道：“桑离你太累了，先休息休息吧。”
　　桑离激烈的说：“我一点都不累，我得下去找他！莱恩特，这种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懂，我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不能。”
　　“那你也不能现在下去，你不能去送死！”莱恩特死死抓住桑离的胳膊，自己的手都因为内心的不安而不停颤抖：“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能为别人送死啊，自己活着不好吗？”
　　桑离忽然被拉进了怀疑的泥潭，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莱恩特这番话如此正确，可事实上她心底本就有一个不可违背的标准答案，很快她的怀疑便烟消云散。桑离轻轻抚上莱恩特因为紧张，因为恐惧，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地手，她说：“他的命比我重要啊！况且我命这么大，怎么可能死得了。”
　　西里亚第一次见证一条鲜活生命的消亡，他害怕的哽咽道：“桑离，别去了桑离，或者我们一起去，去找一条安全的下去的路行吗？”
　　“你们……”
　　瓦罗乌斯赞同道：“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小江的情况。”
　　俞辉仍然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说：“下去找圣师大人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嘛，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活不了嘛，小蝴蝶，小西瓜，你们也别劝小红了嘛？咱们快点……”
　　莱恩特怒吼道：“俞辉，你闭嘴！”
　　俞辉被吓得一激灵，转而打趣莱恩特道：“知道了嘛小星星，别生气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们要是丢下我我会死在这儿的。”
　　桑离连忙询问道：“格里贺夫，有办法下去吗？应该会有的吧，如果有就赶快带我们下去啊！”
　　格里贺夫却支支吾吾道：“这下面是河，可能还有鳄鱼呢，想要找到圣师确实不太可能，如果他还活着，还不如让他来找我们，如果他死了，那找到他的尸体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呢？”桑离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陪他保护他！你们当然有自己的目的，那你们可以自己离开……我想社长了。”
　　“夜社不是有通讯器吗？桑离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莱恩特忽然哽咽：“先跟特蕾娅社长联系一下吧。”
　　桑离拿出通讯器，可似乎是因为受到森林的影响，桑离始终无法与特蕾娅联系上，她只能焦急的来回踱步：“联系不上啊！应该是被影响了。”
　　最终桑离还是妥协。
　　终于从愤怒与烦躁之中缓过神来的莱恩特忽然感受到汹涌澎湃的悲伤，似曾相识的离别侵蚀着他稳定的情绪，并且就像当时一样泪如雨下。
　　事实上他跟江陨生还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毕竟繁星岛那次根本没有机会让他们了解彼此，这次更是在旅行开头就因为争吵而陷入冷战。或许是内心深处他对凯米恩的思念全部放在了江陨生身上，以至于当他意识到江陨生可能已经死去时是那么悲伤。
　　所以当桑离回头忽然发现莱恩特哭的一塌糊涂时，她的理智终于被拽回来：“莱恩特，你哭什么？”
　　莱恩特立刻抬起手想要用衣袖抹干眼泪，却被桑离一把抱住，像是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孩子，她说：“我都忘了，你总是跟在后面那个，也不能总让你硬着头皮领头啊，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果然我还是不想看到谁再死了……”
　　桑离连忙安慰道：“江小子可是圣师，他怎么会轻易死呢……谁都不会死，只要我还活着，谁都不会死。”
　　莱恩特本以为桑离会放弃寻找江陨生，却不曾想，当桑离松开莱恩特过后，仍然对格里贺夫道：“格里贺夫，既然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应该知道下去的路吧！带我们下去，我要去找江小子，我相信他还活着。”
　　终于在桑离说出这番话之后，情感压过内心的理智，他终于放弃以大局为重，他想要与桑离一同去寻找那个冷血的，那个自私的却又让人感到同情的可怜圣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