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夜》星旅人

227、守护蛇神

　　白夜交替不停摧残着他们的神经，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未能平安走出这里，走出这个无归之地。
　　越是来到森林深处，这片森林便越不会让他们休息一刻。这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脚底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彩上让他们使不上劲。这或许是第一次让他们觉得就连走路都是一件如此困难的旅行。
　　在与魔物的不停纠缠下，他们的药水也逐渐耗尽。好在他们带的食物足够多，并且放进空间里也不怕坏，因此他们也不用为了去找那些一无所知的食物而浪费时间与精力。
　　当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后，一个早上，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时，那毫无征兆的诡异震动再次出现，原本盘腿坐在地上的莱恩特立刻弹起，与此同时绯限也出现在手中。
　　震动把躺在树上的俞辉晃了下来，让俞辉一头栽在土地上。他扶了扶疼痛的头，探出头说：“这森林可真不礼貌，打扰别人休息嘛。”
　　脚下的地面裂开，俞辉吓的赶快扑到一旁，这才再次叹一口气。
　　当他们以为这次会像以前一样，森林不久之后就会平息愤怒，可谁曾想，一条比树还粗，巨大无比的蟒蛇从地里钻出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看不到这蟒蛇的头，只能看到那粗大的身体，粗糙的蛇皮，并且它还在不停向前爬行。
　　这条蛇格里贺夫认识，所有看过《与神共度的那些日子》的人都认识，它是莫底斯森林的守护神，他永远不会死亡，唯一解决它的办法只能让它陷入昏睡。
　　因此当桑离想要与这条蛇切磋切磋时，莱恩特拦住桑离，小声阻止道：“躲起来，别跟它打，它死不了！”
　　江陨生偏偏不信邪，尽管莱恩特这样说，他还是拿出费洛提斯，迈开步子想要过去，但被桑离及时拦住。桑离紧紧抓住江陨生的胳膊，她想起进入森林以来江陨生因力量使用过度痛苦的样子和次数，还是不愿再让他与魔物战斗，更何况还是面对这个庞然大物。
　　“别打了，江小子。”
　　即便江陨生如何反抗，桑离还是死活不愿意让他出手，她牢牢抓住江陨生直接拖着他走，紧跟着莱恩特的脚步。
　　他们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大蛇没有发现他们，却事与愿违。当他们悄悄在丛林中穿梭时，这大蛇仍紧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他们就亲眼看见了那蛇可怕的头。
　　直到这时他们才确信这守护神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步子逐渐加快，变大，他们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奔跑。

　　很快队伍里的两个普通人便没了力气，他们想跑可是脚无论如何再也抬不起来。
　　此时桑离想都没想主动停下脚步，挡在那大蛇面前，她大声说：“你们先走，我待会儿跟上！”
　　可如今的江陨生哪能愿意让桑离独自面对危险，他毫不犹豫的站在桑离身旁理所当然道：“我也留下吧，待会儿桑离自己一个人找不到你们。”
　　桑离强硬的说：“你留下来干嘛？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况且待会儿我凭你们的气息就能找到你们。”
　　“我留不留下来应该我自己来决定吧！”说完，江陨生便再也不给桑离机会，独自一人迎上大蛇。
　　桑离打心底里埋怨江陨生不停话，并且痛恨自己的无能。可现在的境地已经不会再给桑离继续这样想的机会，她只能急匆匆的叮嘱过莱恩特，然后自己去支援江陨生。
　　莱恩特当然不放心留下的两人，可为了顾全大局和他自己的一点点私心——不想死，他只能毫不犹豫带着剩下的人快步离开。

　　这如墙般坚硬的皮肤让他们很难伤到它，即便他们费尽全力终于在它身上开了个口子，那红色的伤口也会迅速愈合，仿佛没有经历过任何摧残。因为巨大笨重的身体，尽管掀翻植株，两个战斗经历丰富的人也依然能躲过，只是因为过度的劳累与桑离时不时的头疼，让他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敏捷。
　　可越是拖延时间，他们的体力便越来越跟不上。江陨生因为鲁莽的性格，在刚开战就将力量一股脑使用出来，这也导致如今浑身剧痛的他连抬脚都十分困难。所以当他不经意间踉跄一下，大蛇便抓住这个机会，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口直直朝江陨生而来。
　　桑离眼睁睁看着江陨生落入危险却无济于事，她无法撼动这个巨大的蟒蛇，并且当她赶过去时，江陨生整个人就已经卡在那巨蛇的口中。
　　江陨生仅仅握着正与獠牙交错的费洛提斯，以此来防止蟒蛇闭上嘴将自己一口吞下。那蟒蛇的咬合力不断压迫着江陨生的身体，让本就因为力量使用过度的身体再次受到伤害，他的胳膊处，腿处，甚至鼻子都已经开始渗血，口中一股血腥味后，他因为被血呛住咳嗽立刻失了力，那张上颚也紧接着砸下来。
　　当江陨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绝望，从心底涌上来的竟然是一股快感，并且带着些许不甘。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他再睁眼时，眼前仍是一片光芒。
　　桑离赶到江陨生身边时便二话不说将他拽了出来，并且使用屏障来挡住那上颚，她的反应能力救了江陨生，悲剧没有发生。
　　江陨生被救出来时已经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他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力量灼烧全身的痛感不停侵蚀他的神经，让他忽然产生了想死的念头。
　　桑离蹲在江陨生身旁看着江陨生鲜血淋漓的身体责怪道：“我都说了让你跟他们一起走，为什么这么犟啊！”
　　可危险还没有结束，那条大蛇仍在他们面前生龙活虎，桑离没有更多时间再去关心江陨生，因为如果她不做出行动，两人将会被这守护蛇神吞噬。因此桑离只能留下那一句话，便又站起身，迎上那条大蛇。
　　桑离从一开始就没有彻底解决这条巨蟒的打算，她深知这条蛇的力量，从一开始她仅仅只是想要拖住它，给那些疲惫到极致的人们喘口气的机会。可当江陨生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桑离便改变了想法，她想要让这守护神再次陷入沉睡，让江陨生与伙伴们彻底安全。
　　事实上，桑离对封印魔法一窍不通，她只能想象着脑海深处那个像是江陨生的身影释放封印魔法的样子，慢慢摸索，但这也让大蛇有了可乘之机。它像是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停攻击桑离，并且还会将矛头对准江陨生，所以无数次失败的封印魔法都是为了躲避与阻止大蛇的利齿与缠绕的身体。
　　尽管遍体鳞伤她也未曾想过放弃，因为她还没死，她的力量还有价值，她自己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可拥有不放弃的勇气好像也无法改变现状，她也只是被打倒之后重新站起来而已，而这也无法带给她想要的胜利。
　　也就在这场战斗之中，桑离发现自己不寻常的力量竟然越来越多，像一个无底洞，可那小小的身躯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力量，她忽然想起社长的叮嘱，莫叶与伊德克斯特的下场，但现在的处境已经无法再遵守与社长的约定，她还是毅然决然的使用力量。
　　她以为经历过如此痛苦的自己，就算力量过载的多么严重，身体真的会因此废掉，自己也能承受的住。可当力量大量涌出的一瞬间，脑袋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像是要把关于她是一切都炸的干干净净。
　　这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惧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她深刻的明白她一定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并且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与强烈的悔恨。
　　因此力量还没有释放出来就因为恐惧而消失不见，桑离抱着头，痛苦使她的身体不停颤抖，现在的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险境，可她自己却不想让她再动起来，像是要夺走她自己的一切。所以她被大蛇一口吞下也是理所当然，而躺在地上仍承受着灼烧之痛的江陨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江陨生以为他能站起来，再次像当时那样忽然爆发无穷力量去拯救桑离，可那名为时间的磨刀石已经将他对人的同情与怜悯这些无用的铁锈全部磨灭干净，对于刚才的那一幕，他只有无尽的平静与下一步要怎样打算的烦恼。
　　当他也即将被守护神吞进深渊里时，那已经呈现诡异姿态的胳膊自己动起来，掉在远处的费洛提斯也懂事的回到他手中，与他一起当下大蛇的攻击，却也因为突然迸发出来抵挡神蛇的力量，让江陨生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他鲜血伴随着咳嗽声从口中涌出来，骨头碎裂皮肤撕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同时伴随着耳鸣声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这时的江陨生多么希望灼烧的疼痛再强一些，伤口好的再快一些，就算疼痛感真的能将他吞噬，但也至少能让他站起来。
　　他就像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人一样继续释放力量，他要让治疗速度超过压迫速度，他的内脏就这样在完好与炸开之间循环往复，最终他站起来了。
　　江陨生从来没想过为桑离报仇，因为桑离的气息告诉江陨生她还没死，并且江陨生根本没有能力去真的报仇或者解救桑离。桑离的做法倒是给了江陨生启发，他与神蛇来回周旋，想要找到封印它的机会。
　　大蛇的神力与费洛提斯产生共鸣，这也让江陨生知道守护蛇神确实符合费洛提斯封印的标准。封印力量释放的瞬间就控制住了大蛇，这是他第一次对费洛提斯的封印能力有了实感，此时此刻他也明白，是自己的无知与自以为是让现在的自己与桑离陷入到危险当中。
　　可当他以为大蛇彻底陷入沉睡而放松警惕时，那蛇神却又出乎意料的动了起来，那庞大的身子差点碾过江陨生，但还是将他甩飞，让江陨生的身体砸在树上才停下来。
　　江陨生清楚的知道原因，但如果自己将全部力量都放在封印上，自己就会因为不能及时被治疗而死去，他好像有一次陷入了死胡同，并且这都种局面都由他一手造成。
　　江陨生大声道：“桑离！你还在装死到什么时候！”
　　桑离毫无回应倒是在江陨生意料之中，他知道桑离永远不可能被这森林里任何一种魔物杀死，桑离必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刻醒来，但绝对不是被自己喊醒，所以在桑离醒来之前，江陨生只能像一开始那样拖延大蛇的行动，并尝试去封印大蛇。
　　而如今他的行动，跟最初桑离的想法如出一辙。
　　他想过桑离会沉睡很久，却没想过会是整整一天，他与蛇神周旋了整整一天，身心都已经到达极限，如今他还能动完全是靠力量驱动他的身体，可力量也马上耗尽。
　　也就在此时，一道名为希望的火焰像把刀割破大蛇的身体，江陨生也趁着蛇神无法动弹的时刻立刻将力量一大部分变成费洛提斯封印的能力来配合着桑离。
　　当大蛇被拦腰斩断，桑离也趁着大蛇身体没有接上，伤口还未愈合的空档终于逃了出来，与此同时，江陨生也成功让蛇神再次陷入沉睡，或许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它才能再次醒过来。
　　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的江陨生再次倒在地上，他感觉血液在他体内毫无规律的乱跑，内脏的碎片在体内翻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强烈的疼痛感从未停止，并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次要比往常疼一百倍，但没人再见过他喊疼了。
　　他看着桑离朝自己跑来，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她蹲在自己身旁抱住自己，自己却一声不吭，沙哑的喉咙无法让他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来。
　　桑离急忙拿出所剩不多的药水倒在江陨生的伤口，并且急迫的呼喊他的名字：“江小子！江小子！”她咬紧牙关，责怪江陨生的倔犟：“那打不过也不知道跑吗？”
　　看着瘫倒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的江陨生，桑离只能叹气道：“你在这儿躺会儿吧，等伤口好了再说，你那力量治的应该很快吧，疼也别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