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债》葵子万岁

15、第 15 章 “还可以，

　　诸玉没把这件倒霉事告诉母亲，只是说最近覃相知公司里有些事需要她帮忙，暂时没时间去照顾父亲了。
　　骨折手术做得相当成功，诸玉也比较皮实，吊着胳膊单手穿衣服洗脸，该吃吃该睡睡，就这么度过了两周。
　　期间黎骆没再出现过，覃相知和覃母各自来探望过她一次，算是秉承了一些人道主义精神，约莫到第十天的时候，两位警察敲响了她病房的房门。
　　然而他们却不是来为绑架案取证的，而是带了一份调解书，来找诸玉签字。看起来是由于某些神秘力量的介入，硬生生把这宗刑事案件给扭转成了民事纠纷。
　　傻子都看得出来，背后神秘力量不想被揭发是他指使的这起绑架，于是找门路把三位小弟救了出来。
　　“好吧，我签。”
　　诸玉无心计较这样是否正义，因为她已经基本猜到幕后的人是谁，这事算得上是那一家人窝里斗，把她当枪靶子了。她始终不知道此人前前后后挑拨，离间和绑架的目的为何，就这么同意调解……算了，被牵着鼻子走就被牵着鼻子走吧，虽然看起来窝囊了点，但她本来不就是个窝囊人吗。
　　此事大功告成，诸玉都看到警察面部肌肉明显的放松了，看来如果她不签字，他们还是会颇为苦恼的。
　　跟着诸玉就再次进入枯燥重复的度日，直到十四天的时候，医生来给她拆线。
　　诸玉可以出院了，覃相知的御用司机来接她，还派了俩帮忙拎行李的不知该说是保镖还是什么的，面子算是给的足足的。其实按覃母的意思，她完全可以在家养伤，但诸玉觉得都已经在医院住下了，没必要再折腾。
　　诸玉回到家里，刚走进起居室，迎面便碰上张让她不太愉快的脸。对方笑容满面地对她打招呼：“回来啦？这段时间忙，都没顾上去看小玉你，胳膊还会疼吗？”
　　这个家能让她不愉快的也就这一位了，周围也没别人，诸玉懒得跟他装：“还可以，谢谢你手下留情，让我还能活着跟你说这句话。”
　　“不客气。”覃相望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拿起茶桌上一只茶盏摆弄观摩。
　　“覃相知到底哪里得罪你，亲兄弟，你就那么见不得他好？”诸玉终于问出心中想说的话。
　　“……”覃相望却是一时不言语了，黑澈的瞳仁随着指间茶盏而转动，好半天才说：“你那三句话，有两句是错的。”
　　“你意思是，他没有得罪你，你也没有见不得他好？”
　　“不是。他确实没有得罪我，不过我俩也不是亲兄弟。”

　　覃相望的记忆不自觉地回到很久以前，那久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从前，却是他怎样都无法忘记的。大概是因为他一直不断唤醒儿时的回忆吧。
　　他对儿童福利院的记忆只剩两个字，拥挤。
　　睡觉是拥挤的，玩玩具是拥挤的，吃饭也是拥挤的，但凡某日菜单里出现一道荤菜，总是不等他瞧见，就被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争相打空了，他跟阿姨告状过好几次，对方却也熟视无睹。
　　覃相望年纪太小了，只有四岁，压根争不过别人。最后他认命了，将目标转向那些不受孩子们欢迎的食物，比如炖白菜之类的，只有吃白菜的日子，他是能吃饱的。他很感激院长，虽然国家总是大量拨款、社会总是募捐给他们这些儿童福利院，但院长总能维持最低限度的伙食开销，炖白菜是常态，荤菜才是少之又少，这让他总还是饱着的。
　　还没树立什么人生理想的覃相望，盼着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长大。因为在年幼、又是生活在福利院这个小小社会环境的孩子眼里，长大即意味着能抢到最好的玩具，最多的肉菜。
　　然而还不等覃相望实现长大这个愿望，两人的造访，却使得他的未来被永远地改变了。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覃相望不知道什么算穿得好，但女人留着指甲。福利院的老师、义工都是不留指甲的，因为都得干很多体力活，小朋友们也没有留指甲的，因为都喜欢啃手，他知道眼前这女人既不会无聊得啃手，也不需要干活。
　　女人抚摸他时，指甲刮伤了覃相望冻皴的红脸颊，她说：“这孩子长得挺漂亮的。”
　　刹那间，覃相望感觉到很多大孩子怨毒的目光直直看向他。他们嫉妒，却又很收敛，生怕在领养人面前表现出不善良的一面。
　　覃相望瞧着这些目光，忽然就明白了这对夫妻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立刻走到男人背后，握住他垂下的手：“叔叔。”
　　男人低头看着他，对妻子补充道：“而且还很聪明。”
　　覃相望被这对夫妻带回了家，没有取名的过程，他俩似乎从最初就有一个拟定好的名字。女人叫厨房阿姨给他做了很多肉菜，在饭桌上对他说：“以后你就叫相望。”
　　覃相望才四岁，能有什么疑问，牛排堵住他的嘴，他含糊不清地应下。
　　他不知道，这一名字，将成为伴随他一生的魔咒。

　　半年后，妈妈的肚子渐渐大起来。
　　可能是在福利院饿惯了，覃相望贪嘴的毛病一时改不过来，好在小孩子贪嘴也无伤大雅。覃家的冷藏室大、食物种类尝都尝不完，覃相望经常半夜去拿吃的。
　　这晚他又去厨房，路过起居室，看到披着披肩挺着肚子坐在那的妈妈和正抚摸她肚子的爸爸。
　　“樊爷说得真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子女命了，果然按他说的，抱养一个之后，马上就怀上了。名也没取错，这不是把孩子给望来了吗……”
　　“嗯，再怎么说，也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好。”
　　覃相望猫在走廊门后，听得似懂非懂，但不知道是直觉还是什么，他总归知道他不适合此刻出现。
　　于是覃相望忍耐着肚子饿，又转回自己房间了。